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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到底是谁 老柴跟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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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柴跟茶楼伙计被两团沾着泥水的破布条塞了满嘴,捆在西侧的废佛龛后头。
夜风刮过破庙外头张牙舞爪的枯树枝,带起一阵干涩的沙沙声。
李寻欢站在残破的神台边,背对着破窗。月光顺着屋顶窟窿漏下来,打在他的肩膀上,照出月白色布料上的几道压痕。
左手食指在袖口边缘捏了捏,似乎要把不存在的褶皱抹平。
楚留香就站在庙门前。门框外头的月光洒进来,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截。
手里的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啪。
折扇砸在掌心,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在这只能听见风声跟呼吸声的大殿里,这点动静把角落里的老柴震得瑟缩了一下。
“你我之间,就没别的事情没说了吗......”
楚留香把刚才的话又抛了一遍。他的声音顺着夜风刮进大殿,没有往日里那种随意感,反倒带着股死磕劲。
李寻欢放下搭在袖口的手,转过身。
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他看向楚留香那半张隐在暗处的脸。
“你在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李寻欢说的每个字都很轻,却又掷地有声地砸在青石板上。
大殿里一下静的可怕......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俩人都太聪明,聪明到对方一个细微停顿,就能猜个七七八八。老柴刚才用来保命的那句'白衣人',跟把钝刀似的,在两人本就没多少信任的底子上重重锯了一下。
楚留香紧紧扣着扇柄。
这事要是不挑明,后面两人也就别想好好合作了。可要是自己先开这个口,就等于承认打从一开始,盗帅这块招牌就是让人牵着鼻子溜着玩。这病探花骨头硬的很,连咳嗽都要压着,指望他先服软,恐怕金陵城外的秦淮河都得倒着流。
李寻欢左手摸上领口,食指把那一圈雪白的护领往外扯了扯。
刚放下。没过一会,手又伸了上去......
指节在布料上蹭过,带起一点细碎动静。这种不受控制的重复动作,往日里是不可能出现在小李探花身上的。
楚留香看着他这反常的频率,忽然就笑了。
这次笑的没有半点风流调侃味,倒透着股认栽的苦味。
“我承认,我没先问清楚。”
楚留香离开门框,往前迈了半步。白色的衣摆在夜风里晃荡一下,很快又垂下来贴在腿侧。
“送信的人是个叫花子,我没多问,反正肯定不是白衣。”
话音落地。
啪。
折扇猛的合拢。他把手垂下去,等着对面的回应。
破庙里安静的能听见角落里老柴沉重的鼻息声。
李寻欢站在神台阴影里,呼吸放缓。苍白面孔在昏暗光线里看不出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扣在食指骨节上。
……
他把搭在领口的手放回身侧。
“我的送信人,也不是白衣,是拖的一个掌柜。”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话说完,李寻欢抬起脚,避开地上一块缺了角的碎瓦片,往前走了两步。月白色长衫从阴影里走入月光。
“你的送信人身上,有没有一点香灰味?”
楚留香眼底的笑意敛了个干净。
那天,乞丐走的时候,翻过窗台,确实带起一股很淡的、常年闷在香炉底下的陈年香灰味。
“有。”楚留香点点头,干脆利落。
俩人的信息在这股虚无的香灰味里又一次对上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也许真正送信的是一个人,就是这个白衣,只是当时此人没有露面。
李寻欢在袖子暗袋里摸到自己的飞刀。
刀柄上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进掌心。
“你当时为何不问那人是谁?”
李寻欢盯着楚留香。盗帅的轻功天下无双,若想留住一个人,那人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三丈。那封荒唐的委托信送上门时,楚留香有一万种方法把那个乞丐揪进来审问,问出真正的送信人。
楚留香抬手,食指在鼻梁上不轻不重的蹭了两下。
“江湖人都知道,我'喜欢'麻烦。”楚留香坦荡的迎上那道清冷目光。
这话一出。
李寻欢握着飞刀的手指猛的一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他本以为对方是用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惊天秘密来做饵,却没料到,这饵居然是该死的好奇心。
楚留香往前又走了一步。
月光在俩人之间拉出一道斜长的门槛影,跟棋盘上楚河汉界似的。
“那你呢?”楚留香追问,带着点步步紧逼的意味。
“探花郎的飞刀例不虚发,那人既然在你附近,你怎么也没发现?”
楚留香清楚的很,李寻欢的飞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不落空。
李寻欢垂下眼皮,目光停在地上那道月光分出来的界线上。
胸腔里涌起一股痒意。他压着嗓子低声咳了两下,苍白脸色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咳完,他从怀里摸出手帕,在嘴角仔细擦过,重新塞回暗袋。
“对方没说,我没问。”李寻欢抬起头,目光坦然。
河界两边,谁也没再往前迈一步......
风把破庙外头枯树上的最后两片叶子刮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俩人偏偏被同一套信息牵引着,都怀疑过对方。恐怕连怀疑的起点都是对方亲手划定的。
这份清醒,来得分外扎人。
两个在江湖都游刃有余的人,被人用这种低级的离间计,结结实实的算计了一番。
楚留香松开紧捏着的折扇,扇子在掌心转了半圈。
“那个人挑在中间说话,像知道我们早晚会碰头。”
楚留香褪下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态度,低低的说。
能用这种手段把他们逼进死角,对方要下的这盘棋,应该不是丢一块和氏璧那么简单。送信人刻意用对方的信息作为开场,说明弈天局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他们碰头的准备。甚至这满城的白衣疑云,也是为了在他们碰头后,埋下的一颗随时引爆的雷。
李寻欢转过身,目光投向庙外城西的方向。
夜空里的云层散开了些......
楚留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城西那片,是金陵城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之地。也是刚才老柴交代出来的,弈天局外围的眼线集散地。
那个白衣人既然留了路,说明这盘棋的下一个落子点,备好了。
“城西……”
楚留香手腕一翻,折扇在胸前展平。扇面上的'十里亭'三个字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扎眼。
“看来,咱们是躲不掉了。”
李寻欢理了下衣摆,迈开步子跨过门槛。
月白色的长衫擦过楚留香的白衣下摆,带起一阵很淡的皂角香气。
走到庙门外,他看着长街尽头。
“明早,去城西。”
李寻欢的声音散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