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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扇面 两人互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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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互通了一番信息。
楚留香把纸片还给李寻欢,走进破庙,来到神台一侧,屈着一条腿坐下,后背靠在红漆斑驳的柱子上。
手里还端着那包炒花生,虽然所剩无几。
他捏起一颗花生,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带壳花生在指尖摩擦,发出细碎的喀啦声。
李寻欢跟进来,坐在对面,看了眼那包花生,又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
风从屋顶破洞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楚留香转花生的手停了。
他空着的左手探进怀里,摸出那把画着寒梅的折扇。
唰...
扇面在昏暗破庙里展开,带起阵短促的风。
他没扇风,只把展开的折扇搁在屈起的那条腿膝盖上。扇骨贴着白色长衫布料,发出轻微摩擦声。
跟着手腕一翻。
啪。
折扇合上。
唰......
再次展开。
来回弄了三次。每次开合,扇面展开的弧度都正正好好对着神台。
李寻欢没抬头,但视线已经扫向那把扇子。
扇面用的上好宣纸,底色泛着点陈年微黄。上头除了楚留香平日记事画图的那些龙飞凤舞的墨迹,靠近扇骨右侧边缘,多了行字。
那行字写的挺工整。笔锋内敛,力透纸背,字迹端正,跟旁边那些张扬草书搁一块,显得分外突兀。
李寻欢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面上没任何变化,搭在袖口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把袖口捏出条细褶子。
楚留香靠在柱子上,手里折扇彻底铺开,不再合上。
“瞧见了?”
声音混在风里,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李寻欢抬起眼,目光穿过两人中间那片积满灰尘的空地,直视过去。
“瞧见什么?”
语调平淡,半分情绪都无。
楚留香闷笑一声,用捏着花生的那只手,拿指肚在扇面上那行工整字迹上点了点。
“这字。”
破庙里静下来。
外头枯枝被风吹的互相拍打,发出沙沙声响。
李寻欢垂下眼皮,避开那把扇子,看向神台边缘一块缺了角的青砖。
“问我做什么,你的扇子。”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庙宇里回荡。
楚留香'哦'了一声。
他把腰背从红漆柱子上直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手里折扇往李寻欢的方向递过去半尺,扇面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我记性不好。”
楚留香指着那三个端正克制的字。
“十里亭。”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出来,声音压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折扇在半空停住。楚留香抬起眼,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身月白色长衫。
“我这个人写字,向来是能飞就不走,能草就不正。这字,过于端正了。”
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敲击。
“这字是该不是你留的吧,探花郎。”
李寻欢抿着唇。
破庙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闷。
三天前在南城那家客栈二楼,楚留香刚从外头摸回条线索,随手就把扇子抛过来,连带支沾了墨的狼毫。
那时候楚留香正忙着翻看桌上的舆图。
李寻欢接过扇子,看着上头凌乱的记号,也没多问,随手在空白处补上那个地名。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是顺手记个地名。
可现在,这把扇子被楚留香大喇喇的摊开,那三个工整字迹在月光下亮的刺眼。
手指在衣褶上顿住。
李寻欢抬起头,迎上楚留香的视线。
“你拿给我,我才写的。”
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把那个有意无意的越界,推的干干净净。
楚留香眼角弯了起来。
他没收回扇子,反而笑出声。那笑声震的他单薄白衫后背跟着抖了两下。
“我递扇子给你,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写......”
楚留香把扇子转了半个圈,扇柄抵着自己下巴。
“果然,你写了。”
一记软钉子,不偏不倚的扎两人中间。
李寻欢垂下眼。
他收回视线,低头重新理了理袖口。那抹原本就没有任何褶子的边缘,被他用指腹按的更加平整。
“不过十里亭在金陵北门,你写它做什么?”
楚留香见好就收。
啪。
折扇合上。
他重新靠回红漆柱子上,那条伸直的腿换了个姿势。
“因为三天后,那个联络人会在城南茶楼接头。”
楚留香把手里那颗花生扔进嘴里。
喀啦。
咬碎花生壳的声音在破庙里格外清晰。
“按你说,那个人坐在茶楼里嗑瓜子盘核桃,半个时辰接了三波人。这样的暗桩,身上一般不带货,只负责传话。”
他把嚼碎的花生咽下去,脸色沉了些。
“而我觉得,这人等的是一个口信。”
李寻欢放在膝头的手指轻轻敲击一下。
“和氏璧他们已经拿到了。”
楚留香拿扇骨敲着掌心。
“金陵城里现在到处都是明镜司的暗探,还有黑市那帮要钱不要命的。玉璧藏城里,风险太大。”
他看向北边那扇破败窗户。
“而十里亭,就是最合适的传话点。那儿是出金陵北门的第一道官道岔口,四通八达,去哪都方便。”
李寻欢听完这话,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伸出右手,从楚留香手边那个油纸包里,拈起粒花生。
手指稍稍用力。
喀啦。
干脆利落的剥掉外层红衣,把两瓣白嫩的花生仁扔进嘴里。
他嚼的很慢,咬的细致。
咽下去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方素色手帕,仔细擦净指尖沾上的盐粒。
“你把接头后的去向都算好了?”
李寻欢把手帕折好收回怀里,抬眼看过去。
“我脑子好使的时候,什么都算的到。”
楚留香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语气里透着股当仁不让的自信。
李寻欢看着他那张笑的欠揍的脸,平缓的吐出一句。
“你方才才说自己记性差。”
楚留香摇扇子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对面那个连咳嗽都要压着声音的病探花,发出一阵畅快的低笑。
“探花郎这嘴,真是比手里的飞刀还要利索。”
笑够了,楚留香把折扇插回后腰。
“三天后,城南老茶楼。那人肯定还会去。那地方我熟,二楼窗户死角多。我去茶楼里头蹲点,摸清他到底在等什么信。”
李寻欢收起手帕。
“我在外面。”
他扫了眼地上那堆散落的花生壳。
“那条街上有三个出口。东侧是个死巷子,西侧通向菜市场,南边是永和街的主道。这三条路,我会顾好。若是接头出现变故,同步收网。”
楚留香拍了拍长衫下摆沾上的灰土。
“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敲定计划,没多余的废话,也没互相叮嘱小心。
楚留香站起身。
白色衣摆在夜风中划过,他迈开步子,朝破庙大门走去。
走到门槛边,停下脚步。
夜风把他的衣角吹的猎猎作响。
楚留香白色背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长。
“对了。”
他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听不出什么起伏,却带着股莫名的执拗。
“你写十里亭的时候,是想到十里亭了,还是想到城外了?”
破庙里静的只剩下风声。
李寻欢坐在神台旁,手里不知何时又捏起颗花生。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花生。
那三个字,是他凭本能写下的。
十里亭外,就是离开金陵的官道。是去往关外的必经之路。
他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漫天黄沙,还是什么人?
手指在花生壳上按出个浅浅的凹陷。
“不记得了。”
李寻欢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楚留香站在门槛边,听到这个回答,笑了笑。
他没追问。
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把折扇,手腕一抖。
折扇在半空划过条弧线,稳稳当当掉在神台边缘。
刚好停在李寻欢手边。
“这扇子留给你。下次要是再想写点什么,不用等我递给你。”
话音未落,白色身影已经融入庙外浓重夜色里。
就剩下一地被风卷起的枯叶。
破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寻欢独自坐在神台边。
月光透过残破屋顶漏下来,正好打在那把折扇上。
扇面半开着。
'十里亭'三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李寻欢看着那把扇子。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松开手,把那颗没剥开的花生放石台上。
“不是很想写。”
极轻的一句低语,散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回答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还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