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相逢》木砚兰

30、第 30 章 倒计时

　　祁逸辰走进自家大门之后，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位苍颜白发的老人。
　　那人年纪大了，但是那脊背坐在沙发上依旧直挺挺的。
　　听见开门和关门声之后，那老人就转过头来。
　　祁逸辰看着好久没见过的容颜，愣了一瞬，心头又开始猛猛跳着。
　　那是他的爷爷——祁宏远。
　　这就是灾难。灾难终于来了。
　　祁逸辰脚底下就像生了根一样，半天没有动。
　　祁宏远看着祁逸辰半天没动，心中的怒火本就烧的旺，现在更是被添了把柴火。怒火如同熊熊烈火般。
　　祁宏远雄浑的嗓音穿进祁逸辰的耳朵里。
　　“怎么还不过来？”
　　这一声才将祁逸辰唤醒，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没一步都好似走在刀尖上。
　　祁逸辰对于祁宏远的到来，心中是毫无准备的忧心。
　　他不知道祁宏远来的目的是什么，他只能自己先猜测。
　　如果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么面前这位人就不会大驾光临。
　　祁逸辰走到祁宏远面前，站定。
　　祁宏远微微仰头看着祁逸辰，那目光冰冷似刀，丝毫没有其它老人目光的和蔼。
　　祁逸辰低下头来，看着祁宏远，开口：“爷爷······”
　　祁宏远没有马上应下，反而是用目光上下扫视祁逸辰。
　　祁逸辰甚至有一刹那，觉得自己的所有一切都展现在祁宏远面前，自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的隐私。
　　这种感觉和自己还在老宅的时候一模一样，面前的这个人一直用寒冷的眼神扫视着他，不仅如此，在暗处也有人将视线黏在他身上。
　　一切都是这么的不舒坦。
　　祁宏远开口：“最近过的怎么样？”
　　这一句话明显不是主题。
　　祁逸辰应着：“一切安好。”
　　祁宏远哼了一声，讽刺意味包裹着整个别墅。
　　祁逸辰身侧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他说：“您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怎么？觉得是我打扰到你了？”
　　祁逸辰被噎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没有。”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打扰到你和你的那个小男朋友谈恋爱了？”
　　祁宏远直接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祁逸辰听着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祁宏远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他以前的陈年旧伤上。
　　新伤旧伤夹杂着，疼痛包裹着。
　　疼痛一瞬间弥漫上来，让他全身都麻木着。
　　他早恋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但是他是和一个男的。
　　他爷爷不论怎么开明，都不会接受，除非他死了。
　　祁宏远没管祁逸辰，继续说着：“和你小男朋友一块儿旅游，怎么样？我给够你时间了吧？”
　　原来如此。
　　祁逸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他亲爱的爷爷自从他离开老宅，搬出来之后，就一直让人暗地里观察他。
　　他自以为的自由，实则是另一个深渊。
　　他原本还在幻想自己以后拜托祁宏远的控制之后，和江叙白在一起，一起生活。
　　然后白头偕老。
　　结果现实硬生生的扒开他身上所有疤痕，然后给了他接二连三的刀子，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别白日做梦了。
　　祁逸辰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用手扼制住，呼吸困难。
　　他半天才开口，说：“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会送你出国，如果你不愿意，我会亲自跟你的小男朋友说，让他自己走。”
　　祁逸辰的心被狠狠的扎了一下。
　　他十七年以来，第一次反问祁宏远，他说：“为什么？”
　　祁宏远听到这句话后，嗤笑了一声，说：“你以后是要继承公司的，然后娶妻生子，培养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所以，现在你应该变得优秀再优秀，而不是沉迷于情情爱爱的，懂了吗？”
　　祁逸辰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逃出来过，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的人生一直都在被祁宏远掌握着，一直都是。
　　只不过是有时候，他会施舍自己一点点可怜的自由，但也只是自己感受到的。
　　实际上还是会让人看着自己。
　　自己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一个提线木偶。
　　可笑啊。
　　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掌握，还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凭什么？为什么？
　　他多想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不让祁宏远找到自己。
　　但是，这里还有江叙白。
　　如果自己走了，祁宏远不会让过江叙白。
　　一切方式的结局，都会是和江叙白分别。
　　这就好似一道数学压轴题。
　　有十几种解题方法，但是最后算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是一样的结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承受中间的痛苦了。
　　轻松点，好受点。
　　但是他又舍不得江叙白。
　　他有好多事情没有和江叙白做。
　　他想和江叙白一起去海边，一起在湖边散步，一起约会，一起看日出看日落。
　　他舍不得走。
　　他沉默半天后，终于是开口：“我走。”
　　然后他说：“开学走，但是在此之前，我留在这里。”
　　这是祁逸辰第一次和祁宏远讲价还价。
　　祁宏远开口，打碎了他的美梦：“早点去熟悉环境，没必要留恋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祁逸辰将这四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不是无关紧要，江叙白是他最重要的人。
　　但是祁宏远明显不想他留在这里，哪怕一天。
　　可他还没和江叙白好好告别，明明快要七夕了，他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让他说走就走，让他抛下江叙白一个人去国外。
　　他做不到。
　　他就算是要走，也想陪江叙白久一点再久一点。
　　屋内安静了好一段时间，爷孙俩谁也没开口说话。
　　突然，“扑通”一声，祁逸辰跪了下来。
　　膝盖落地的声音很响，发出沉闷的声音。
　　祁逸辰就这么跪着，脊背挺着很直，说：“算我求您，开学的时候我马上就走。”
　　祁宏远也没想过祁逸辰会做到这样的程度，微微一愣。
　　然后看着低着头的祁逸辰。
　　这孩子和他以前很像，有一股不服输不认输的劲儿，但是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都不会莽撞的去做，而是思考哪一种做法会让损失变得更小。
　　他打心眼儿里就看好这个孩子，觉得这孩子就应该继承公司。不然，也不会只管着祁逸辰这一个孙子，而不是其它几个。
　　现在祁逸辰跪下来求自己，这是他第一次看着祁逸辰这个样子。
　　这孩子小时候，被自己打骂，都一声不吭的，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
　　就算是疼，也就是自己一个人憋着眼泪。
　　这是第一次。
　　祁宏远就这么看了许久，然后开口：“罢了，就答应你，但是九月一到就立马出国，到时候就算你是跪下来求我还是怎么样求我，都不管用。”
　　祁逸辰听到后，原本快要停止的心脏又跳动了起来。
　　······
　　祁宏远走之后，祁逸辰回到房间，瘫倒在床上。
　　刚才的种种现在还在他面前，一幕幕都还在眼前闪过。
　　那个时候，他呼吸的幅度都很小。
　　现在犹获新生的感觉涌上来，让他躺在床上大口的呼吸。
　　但是欢乐的情感下去之后，又是恐慌和害怕。
　　自己该怎么跟江叙白说？
　　如果直接和江叙白说，按照江叙白的性子，准是不答应。
　　但是自己走不走已经是定数了。
　　他爷爷答应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现在也是一样，这只是延迟了他离开的时间，但并不是答应他不让他离开。
　　最后，祁逸辰还是打算瞒着江叙白。
　　骗着江叙白，总比把残忍的事实摆在他面前还要好吧。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他觉得这样江叙白会好受一点。
　　到时候自己找个理由，瞒着江叙白。
　　到时候时间久了，说不定江叙白就会忘记自己。
　　忘记自己······
　　挺好的，忘记挺好的，至少江叙白不会记着痛苦，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难过。
　　这很好了。
　　至于他自己，肯定是忘不掉的。
　　自己就只能在回忆里面，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吧。
　　他欣然接受，只要江叙白不会难过。
　　······
　　第二天，祁逸辰起得很早，五点半的时候就睡不着了。
　　现在他和江叙白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开启了倒计时。
　　一分一秒都很是珍贵。
　　他一大早的爬起来，换好衣服就自己做了份早餐，装进餐盒里面。
　　自己随便塞了片面包就出了门。
　　他将餐盒拎的稳，就生怕撒了之类的。
　　一路护着走到了江叙白家门口。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应该起了吧。
　　他按响门铃。
　　他听到了脚步声走过来。
　　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应该是在透过猫眼看自己吧。
　　祁逸辰想到后心里笑了下。
　　这个习惯挺不错的，至少自己不在的时候不会把陌生人放进来。
　　这个理由很是勉强，江叙白多大的人了，肯定是不会随便给别人开门。
　　但是祁逸辰现在就是觉得江叙白很好，无论是做什么都是值得表扬的。
　　江叙白果真是在透过猫眼看外面的人。
　　看见来人是祁逸辰之后，他想也没想的就打开门。
　　语气里带着惊喜：“你怎么来啦？”
　　句末还用了啦，跟小孩一样，可爱死了。
　　祁逸辰在心里这么想着。
　　他抬起拎着饭盒的手，语气也软了许多，他说：“给小江同学送早餐呀。”
　　他也加上了一个肉麻的语气词。
　　江叙白没注意这一些小细节，因为在知道祁逸辰是专门给自己送饭的时候，幸福和开心就已经充斥了他的大脑。
　　他眨了眨眼，侧开身子让祁逸辰进来。
　　等人进来之后，将门关上。
　　祁逸辰将饭盒放在餐桌上，将自己亲手给江叙白做到早饭摆在桌子上面。
　　看起来很是好吃，光是摆放之类的，一看就花了点心思。
　　江叙白坐在餐桌前看到之后，眼睛亮了亮，说：“这是你做的？！”
　　祁逸辰坐在他对面，点了点头，说：“尝尝看？”
　　江叙白先是尝了口清淡的水煮菜。
　　里面有水煮青菜和小白菜，还有好几个肉丸。
　　里面装的汤汁不是很多，但也将大部分浸泡着。
　　看起来很是好吃。
　　江叙白先是尝了一口小青菜。
　　味道出奇的不错，里面也夹杂了点汤汁。
　　然后又是一两道荤素搭配的菜，也都好吃。
　　最后就是一碗皮蛋瘦肉粥。
　　总的来说，味道都很不错，最后还有糖拌番茄。
　　番茄是冰过的，现在吃进嘴里，还冰冰凉凉的，里面也有甜腻腻的汤汁。
　　最后这些被江叙白一人，光盘行动了。
　　江叙白中途还问过祁逸辰有没有吃过饭。
　　祁逸辰当时笑了笑，说自己吃过了。
　　那也确实，毕竟也是一片面包呢。
　　虽然少，但也吃了。
　　最后江叙白帮着把餐盒洗干净，放在桌子上。
　　祁逸辰原本是想让江叙白坐着，自己去洗的，但是江叙白觉得自己不能什么事也不干。
　　于是最后坐在沙发上的是祁逸辰，在厨房里洗碗的是江叙白。
　　······
　　祁逸辰坐在沙发上，江叙白窝在祁逸辰怀里。
　　电视里还放着综艺，热热闹闹的。
　　祁逸辰低着头看着江叙白，看着那人的发旋。
　　他有一瞬间，想带着江叙白一起走。
　　一起去世人找不到的地方，自己为江叙白做一辈子的饭菜。
　　他可以为江叙白学做任何事情。
　　这些想法的出现，都是因为自己快要和江叙白分别。
　　但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他没有告诉江叙白。
　　所以，现在沉浸在悲痛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江叙白作为毫不知情的人，现在窝在祁逸辰的怀里面看着综艺。
　　眼睛亮亮的。
　　身上都好似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这才是江叙白应该拥有的。
　　而不是和自己这样的人一样，一起悲伤。
　　他希望江叙白能够幸福，能够一直开心着。
　　就算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自己，就算是其他人，也没有关系。
　　······
　　中午的时候还是祁逸辰下厨。
　　做了糖醋排骨，酸辣白菜，糖醋里脊。
　　两个人吃完之后又去阳台一起晒太阳。
　　两个人晒着太阳，互相聊天。
　　阳光很暖，但是祁逸辰却觉得很冷。
　　······
　　江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祁逸辰也担心一冷一热的着凉，把人抱回了房间。
　　自己胆大包天的一块儿躺着，把江叙白搂紧自己怀里。
　　······
　　天光尚早，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分别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