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天地》缚棠绣春

12、我的遗书 我朝他

　　我朝他走过去，说：“走吧！”
　　他这才注意到我，朝我伸手，我没牵，但他还是扣住我的手了。
　　蒋郁之拉住我的手说：“医生怎么说？”
　　我摇头：“和以前一样，没太大的差距，聊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即又说：“不是说今天要去约会吗？你想去哪儿？”
　　我低头，松开他的手：“我累了，今天先回去吧！约会之后再说。”
　　我提出来的，也是我拒绝的。
　　说起来也有些可笑，我到死的时候，也没能和他约一次会，看其他情侣约会都很浪漫，其实我也很想和他浪漫一次。
　　回到家，他接了个电话，一边洗菜一边接。
　　我干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的欲望。
　　直到蒋郁之喊了我一声，说：“同学聚会，你要去吗？”
　　我回想了一下我的同学，唯一有点好感的就张磊，不过他也已经转走了，我也不想去面对任何人，还是恶心我的人。
　　我很快就回绝了：“不去，你要去吗？”
　　他说他是班长，必须得去，还问我要吃什么他给我带。
　　我摇头，说让他早点去，别担心我了，让他少喝点酒。
　　蒋郁之走上前，将围裙解了，便上楼换了衣服。
　　西装将他的身材比例显示的极好，肩宽腿长腰也细。
　　他临近出门，我拉住了他，我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还没亲过，你要不要试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说：“你今天情绪有些不对。”
　　我很自然的耸了一下肩：“没有呀！只是今天我很想亲你而已。”
　　他弯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没满足，指了一下我的嘴唇，并告诉他：“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接吻？”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好啦！我回来就亲好不好？”
　　我松开了拉住他衣服的手，还是固执的垫脚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我笑笑，眼睛里面像有星星，随后没等他反应，给把他推出了家门。
　　他又把门打开，嘱咐我：“你在家要乖乖的，累了就休息会儿，我没来你就先睡，别担心我。”
　　我点头，又笑了一下，他在我脸上又亲了一口之后才走。
　　他走后，我给小夕倒了点猫粮和水，便回了房间。
　　明天就是我和蒋郁之认识的第十年了，我也该给这一切做个了断了。
　　回想了一下，2018年，我怀揣着梦想来到南岸西区，被陆香兰带去了蒋郁之的家，一见面他就给我只死老鼠。
　　为此我还恶心了好久。
　　去到学校里，也没人善待我，蒋郁之上体育课还把我推倒了，刘凡辱骂我，给我泼水。
　　随后，那个黄毛把我牙打掉了，蒋郁之帮我报仇雪恨。
　　再到后来，一个人的生活，捡到小夕，和蒋郁之在一起。
　　他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每一次过生日，不管是他的还是我的，他都会让我许一个让我开心健康的愿望。
　　过年他会带我放很多好看的烟花，五彩斑斓，在天空中绽开，然后他会抱着我，说他真的很爱我。
　　有次，他在写字楼里加班，我心情不好，找不到刀片，烟抽了也没管用，我就去了他的酒柜里，挑了一瓶幸运酒。
　　没想到它喝着不辛辣，但后劲却很大，不出意外我喝醉了，等他回家的时候就发现我整个人醉醺醺的躺在地板上。
　　记忆中，我记得他给我洗了澡，给我喂了蜂蜜水，问我今天是不是发病了。
　　我没说话，因为脑袋昏，他笑我是个醉鬼，我不搭理他，他给我讲睡前故事，很简单，因为他发现我很喜欢听他讲童话故事。
　　我们的床头柜上，总会摆着《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一千零一夜》这些书，他每天晚上我睡不着，不管他有多累，都会慢慢给我讲，哄我睡。
　　想到这些，我又有些不恨他了，可是怎么办？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可以好好活着的！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十二点的时候，我还没睡，就坐在沙发上抽烟，等他回来的时候，闻到了烟味，便知道我没睡。
　　一凑近我，我就闻到了股酒味，他抱着我吻着我的脖颈，我觉得好痒，伸手把他推开。
　　他被我推开也不闹，傻傻的笑着，然后从衣服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宝蓝色的盒子，朝我单膝下跪，给我求婚。
　　我何德何能啊？我哭了，因为我已经计划还，我用哪种方式自杀了，我真的不想活了，活着真的好痛苦。
　　他说：“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我看向他的脸，眼睛饱含的爱意，仔细一看还有一些水光，脸颊和耳朵也是红红的，嘴唇因为求婚的紧张而变得有些颤抖。
　　我情不自禁将手抚摸上他的脸，软软的，还有温度。
　　我说：“怎么和那么多酒？”
　　他说：“不喝多没勇气给你求婚，你答不答应我？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的！”
　　我吻住了他的嘴唇，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他半跪在地上，手放在我的腿上，舌头回应着我。
　　我的嘴里也有他的酒味，让我觉得我也有些醉，有些喘不过气，我便往后退了退，他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
　　我说：“洗漱一下，休息了吧！”然后我把戒指盒放回了他的手里，说：“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说吧！我不和胆小鬼在一块儿！”
　　他嗯了一声，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脖颈，腻歪了好久，才去洗漱。
　　我给他弄了杯加了安眠药的蜂蜜水，待他洗完澡，我就给他喝了。
　　药效很快就发作了，我从床上缓缓的坐起身，看向旁边躺着的那人。
　　我低下头，又吻了他一次，坐在书桌旁洋洋洒洒的写下了遗书：
　　给蒋郁之
　　展信佳！
　　抱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才是那个胆小鬼，陪你这个事情我已经做不到，希望你能见谅，很多话不是能说出口的。
　　对你，我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情，说直白一点，我分不清是恨多还是爱多。
　　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你很好，我不值当，希望你能照顾好你和小夕。
　　有时间你回趟南岸西区，帮我告诉陆香兰，让她不要再生下一个不爱的孩子。
　　希望你健康快乐！平安！
　　陆朝雨
　　——
　　时间回到病房里，我从七楼跳了下去，只是运气不太好，有树给我遮掩了一下，底下也有辆奔驰大G给我垫背。
　　所以我没有立马就死去。
　　我一睁眼想动一动，可全身上下被包的像个木乃伊，只留下了眼睛，鼻子没被包住。
　　我察觉到我周围趴了个人，他头上长满了白发，我知道那是谁。
　　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恨了十年的人。
　　他察觉到我醒了，有些匆忙却不知所措的站起身握住了我的手。
　　我原本想把头转开的，但天不遂人愿，我头动不了。
　　他声音带了一丝沙哑，听起来像好几天没和人说过话，但事实也如此。
　　“你为什么又自杀了？你不是很怕高处吗？为什么？”蒋郁之有些愤怒的说着，似乎觉得我应该好好活着，不应该跳楼那般。
　　我语气没有一点起伏，依旧不冷不淡，无关紧要的说着：“因为我压根儿就不想活！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恨你，我从来就没有想和你白头偕老！”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你最爱我了吗？”
　　我回忆了一下脑海，似乎说过。
　　他看我不想回答，紧接着又说：“医生说，你活不了多久了，醒来的话也就只能活两三天。”
　　我嗯了一声，表示接受。
　　他：“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吗？你不就是想报复我吗？”说着，他又要掉下眼泪来。
　　我：“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所以，你还是恨我的对吗？所以你和我在一起也只是为了报复我是吗？”
　　他的语气太过于可怜了，让我觉得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金毛。
　　而且，他说的其实只是一半而已，其实我还是爱他的，和他在一起的初心是这样，但过程却不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照顾我，我心动了。
　　我眼角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滑，打湿了绷带，他也没有想到我会哭。
　　但刚才的问话对他太过于残忍，他也不愿意面对我，更不想放过和我相处的每一秒时间。
　　我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真的应那句“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看着他的眼神太过直白，他缓了缓情绪说：“今天是你的二十七岁生日，希望你下辈子别遇见我了，过得开心点，好吗？”
　　我朝他勾勾手指，说：“对不起，我真的好累，你忘了我好不好？这辈子我们就这样吧！”
　　“下辈子，你待我好点儿，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还有，戒指放在了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那里，我给你写的遗书也在那里放着，你要好好看，看完就烧了，知道不？”
　　他又哭了，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像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说：“好了，不哭了，我其实还是爱你的……报复你是真，爱你也是真……”
　　说完，我就死了过去。
　　医生失误了，说我还能活三天，可我情绪太过于跌宕，所以肝脏受不了了，不能运转了，所以我死了。
　　蒋郁之和我阴阳两隔了！
　　——
　　蒋郁之的遗书
　　距我的爱人死去，已有七天，他安排的事情我已做到，唯独让我照顾好我和小夕。
　　我翻到了他的日记，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上面记录了很多，但空了很大段时间。
　　空的那段时间，恰好是他刚换上抑郁症的那几年。
　　我欠了他太多，不想让他和我阴阳两隔，在处理好他的后事，已及给小夕找到一个合格的主人后，我便写下了这一封遗书。
　　他记录了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他的日子很不顺，尤其是遇见了我以后，若有下辈子，我不愿再与他相遇。
　　希望他能够投个好胎，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
　　蒋郁之写完后，便和陆朝雨第一次自杀一样，选用了割腕，这也算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个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