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天地》缚棠绣春

11、恨吧 天梦梦

　　天梦梦亮，我就已经醒了，但还是躺在床上，不想动。
　　我闻着蒋郁之身上的气息，觉得有点令我舒心。
　　这几天脑子真的很乱，像一根又一根的绳子被缠到了一起，解完一个结，又来了许许多多的死结，结多了只觉得烦，想把绳子都剪碎。
　　八九点的时候，蒋郁之也醒了，我闭着眼，他以为我还睡着，便悄悄的起了床，去做饭。
　　我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放空着脑袋。
　　不出一会儿，蒋郁之便进了房间，哄我起床吃饭，我也没扭捏，径直去洗漱吃饭。
　　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还是没胃口，蒋郁之也知道，他说我可能得了厌食症。
　　有时候，我吃着东西就很想吐，吃多了也想吐，反正每天都是食欲不振的。
　　他便给我做了一些开胃，清淡的。
　　我坐在餐桌上，蒋郁之给我盛了碗海鲜粥：“吃吧！”
　　我拿着勺子吃着，才吃了两口，那股反胃感又上来了，我强撑着不想让他看出来。
　　他看我脸色苍白说：“你还觉得反胃吗？吃不了就不吃了吧！想不想吐？”
　　我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觉得真的很难受，为什么我就成了这幅样子。
　　我时常感叹着命运的不公，但也只能感叹罢了！
　　蒋郁之只在我吐完后，递给我杯苏打水。
　　我看得出来，他其实也很累，费了那么大的劲做了那么多的菜，想让我多吃一点，我却吃了两勺，就全吐了出来。
　　我洗了把脸，抱住了蒋郁之：“你累不累？”
　　他抱住我说不累，我有说怎么可能。
　　蒋郁之却说：“你身体不好，我要努力给你养病，等你好了，我给你做更多的好吃的，好不好？”
　　我点头，不想说话了，然后我了把他推到餐桌上，说：“快吃吧！我看着你吃，说不定这样就有食欲了呢？”
　　他点头，一边吃饭一边看我，我觉得很好笑，所以就弯了弯嘴角。
　　他见我笑了，给我夹了一片白菜，喂我：“吃一点吧！你要觉得反胃了就不吃，把它吐了。”
　　我低头咬住白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见我吃了，有些开心，便给我夹了点其他的，我一一吃下。
　　再吃完一点土豆丝后，先前吃的东西都反了上来，我又跑到了卫生间吐了出来。
　　一边吐一边哭，蒋郁之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难堪，他只在餐桌前呆呆的坐着，手足无措。
　　我哭红了眼睛，整理好仪表后，我才从卫生间里出来，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
　　我看了一眼蒋郁之，假装不在意的说：“你快吃吧！不然饭都凉了。”
　　他点头，低头吃着饭。
　　客厅里面很安静，就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去柜子那儿给小夕拿猫粮，给它准备好吃食后，就坐在一边低垂着眼眸。
　　他洗好碗，就陪我坐着，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气氛降到了最低，可好像我们俩早已经习惯。
　　我看向蒋郁之，发现他这一个月，好像也变瘦了，白天他也要照顾我，晚上也是，他晚上经常惊醒，怕我不见了。
　　抑郁症也是精神病，他要照顾我这个精神病也够苦的了。
　　不过，我总是会想，如果没有遇见他，我也不会变成个精神病。
　　说到底，开始和他在一起，我的目的就只有报复他，让他痛苦，最好和我变得一样，一个月的时间，我却发现有些动心了。
　　他待我好，照顾我，每天照顾我的心情，衣食起居等，像个母亲。
　　我是个很缺爱的人，他对我好，他爱我，我也会爱他。
　　可爱让我很痛苦，我真的没有办法原谅一个伤害我的人，但我也没法恨一个，照顾我爱护我的人。
　　——
　　此后，我和他在一起的几年，都是这样度过的。
　　偶尔我们也会出门，但我逛不了多久就会回家，他会让我休息一会儿，然后给我做饭。
　　我比以前能吃得多了，精神还是不行，每天醒的时间越来越多，记忆也有些错乱，总觉得我还在读书。
　　那天，我坐着沙发上，兴致有些高涨，我说：“郁之，我们什么时候考试呀？”
　　他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考……考什么试呀？”
　　我说：“你是不是玩游戏玩忘了，老师不是说要月考吗？”
　　他说：“你二十六岁了，小宝。”
　　这下，我愣了，原来我二十六了。
　　距离2018年，居然已经是九年前了，他发觉我的情绪不对，递给我安眠药说：“没事的，乖宝，吃完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就好了。”
　　我接过安眠药说：“真的能好吗？你不觉得很累吗？蒋郁之，走吧！别管我了！”
　　他抱住我，像个孩子一样埋在我的怀里哭着，我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泪打湿了。
　　我拍着他的脊背，叹着一口又一口的气。
　　等他收拾好情绪，我说：“你休息吧！我想抽烟。”
　　他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其实电视都没有打开，他在发着呆。
　　我坐着阳台的椅子上，抽着烟。
　　我知道，我这辈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没办法，我就是个短命鬼，这辈子太多放不下了，以前觉得生死看淡了，现在不行了。
　　我有蒋郁之和小夕了，我死了，他会伤心的吧！小夕也是。
　　都说猫狗随主人，我不喜欢活动，小夕也是，一家子都陪我，日子很难受。
　　抽了三根烟后，我便停止了，然后我对蒋郁之说：“明天和我去看医生吧！然后我们两个就去约会！”
　　他点头，然后慢慢的走向我，低声说：“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不管多久我都会陪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我说嗯。
　　——
　　夜一过完就是白天。
　　我们起得很早，去看了心理医生。
　　已经是老熟客了，从我和蒋郁之搬到一起后，来得就是这家心理医院。
　　医生说：“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摇头：“不好，精神很恍惚，记忆已经出现混乱了。”
　　医生：“你觉得你先生怎么样？”
　　我思考了一下：“他很好，不管我心情怎么样，他都会哄我，想让我开心。”
　　医生：“那你觉得当年那个事情，你还恨不恨你先生？”
　　我还是摇头：“不知道，我不想恨他，但那么多年，我还是放不下，已经快十年了。”
　　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你先生很好，但当年没有他，你说不定会过得更好，更幸福呢？”
　　我没有回答她，我说今天就到这里了，便出了咨询室。
　　蒋郁之坐在走廊上等我，他低垂着头，没发现我在。
　　我盯着他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又想起心理医生说的话。
　　我开始恨他了，是的，我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