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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铃知意 “姐姐,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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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遥回到公寓,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先去处理伤口,而是站在玄关的暗光里,慢慢把那件沾了灰和血点子的外套脱下来,随手丢进洗衣篮。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可这屋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别人。
洗手间的灯白得晃眼,巫遥拧开水龙头,俯身把额角的血迹一点一点冲干净,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带着淡红色,在瓷盆里转了两圈才散掉,然后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眼底压着一层没散尽的倦,额角那道口子不算长,但皮肉微微翻着,被冷水一激,又开始往外渗血。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啧”了一声,觉得烦,他以为自己会处理得更干净些,至少不该让烟灰缸的碎片崩到脸,可林正泽出手太快,而他没有躲得彻底。
巫遥拿纸巾按了按伤口,走到客厅,拨出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巫遥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温和又疏离的调子:“周律师,我上次给你的东西,现在可以用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你确定?你不是说再等等吗?”
“不等了。”巫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外面夜色已经压下来,远处的霓虹染着半边天,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林正泽今天带人到公司闹事,还动了手,他现在越急,破绽越大,你手里那些账目和转账记录,挑最干净的递上去,别让他有机会翻身。”
周律师沉默两秒:“行,那林太太那边怎么办?”
巫遥偏过头,看了眼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车灯拖成一条条细长的光带,照得他眼底忽明忽暗,“她不会知道,这些事本来就和她丈夫公司的烂账有关,我们只是整理了一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挂了电话,他又点开另一个备注极简的对话框,发过去两个字:“点吧。”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丢进沙发里,转身去拿医药箱。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和月光混在一起,铺出一层稀薄的光,巫遥蹲在茶几前,借着那点光翻出酒精棉球和创可贴,额角的伤说重不重,但到底流了血,他没有涂药,只用酒精棉球在伤口边缘慢慢擦着,棉球擦过破口时,他手腕稳得没抖一下,只是很轻地“嘶”了一声。
手机又震起来,巫遥没急着接,他撕开创可贴,对着黑下去的电视屏幕把额角那道口子贴住,贴得有些歪,他撕下来重新贴了一次,才算勉强服帖,然后才拿起手机,是林太太的电话,任它响着,手机在掌心一下一下地震,像一条被困住的虫。
巫遥靠进沙发里,慢慢喝完了一杯已经凉掉的水,直到铃声自己断掉。
不到半分钟,一条消息弹进来,“巫遥,今天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闹到公司去。你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真的很怕他,也不敢回家。我知道我不该再找你,可我实在不知道找谁……”
巫遥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回了两字:“没事。”
林太太几乎秒回:“我可以见你一面吗?就只是说说话,不会给你添麻烦。”
巫遥没犹豫:“林太太,建议你直接报警,我们之间只有临时标记的委托关系,已经结束,以后别联系了。”
发完,他把她拉黑,手机屏幕暗下去,他随手扣在茶几上,像扔掉一张用过的纸巾。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在角落里低低地响,巫遥仰起头,闭着眼,额角的伤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跳,他忽然有些想念白月家那串骨风铃,风一过,细细碎碎地响,比这里所有的声音都暖。
而城市的另一头,白月正坐在雕刻室里。
她下午就感应到了巫遥那边的事,旧骨为引,巫遥被人抵在墙上的那一刻,白月手里的刻刀轻轻一偏,在骨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迹,她低头看去,那根原本该顺着藤纹走的线歪了半寸。
白月放下刻刀,抬头看了一眼廊下,骨风铃正急急地响,她没动,也没有出门。
巫遥不还手,她当然看得出来,他故意让林正泽打,故意把伤口明晃晃地露出来,故意用这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搅她的心,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去。
白月重新拿起刻刀,可刀尖在骨面上转了三圈,只削下一层薄薄的骨屑,像削在心口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刻刀和雕件齐齐放下,站起了身。
天已经黑透了。
白月换了一身黑色长裙,对镜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她面无表情,眼底又深又静,像一潭被月光照不进的死水,她慢慢走出院门,反手把门带上。
她要去林正泽的公司。
在街对面,白月只站了不到两分钟,那栋楼里还有几层亮着灯,楼下的保安坐在岗亭里低头刷手机,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旁边一条暗巷。
巷子很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霓虹漫进来的光,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腥的土腥味。
白月不紧不慢地走到巷尾,停在一棵老香樟树旁,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一抹,一缕极淡的灰白粉末从指间散开,像细灰,又像被风吹散的骨粉,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树影动了动,巷子里忽然冷了几分。
白月没再停留,转身离开,回去时,她绕了一条远路。
经过巫遥公寓楼下时,她只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扇半亮的窗。窗帘拉着,光从缝里透出来,冷白里混着一点暖,。
她站在巷口,很短的几秒,夜风从她背后吹来,把裙摆和发丝都往同一个方向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催她走,白月最终没有上前一步,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回到家里,白月重新坐回雕刻室,台灯亮着,冷白光落在骨面上,她拿起刻刀,轻轻抵在那件未完成的雕件边缘,刀声重新响起来,比平时更慢,更重,骨粉簌簌落下,在光柱里像极细的雪,她雕了很久,没有停过。
凌晨一点,巫遥还是没忍住。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终于拿过手机,点开白月的聊天框,空荡荡的,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他反复打了几遍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剩一句:“姐姐,我没事,过两天去看你。”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轻轻扣在胸口,像等一个永远不会亮起来的回复。
而白月听到了消息提示音,她坐在工作台前,没有抬头。
刻刀在骨面上轻轻一勾,最后一刀落下,一段细细的藤纹终于合上了最后一笔,放下刻刀,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眉眼照得更淡。
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白月站起身,走到院中,夜风很凉,廊下的骨风铃被吹得微微发颤,细碎的响声像谁在暗处轻声唤她。
月亮还挂在西边,半遮在薄云里,白光稀薄地铺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浅又长。
她站在院门内,面朝着空荡荡的巷口,极轻极轻地开了口:“又拿命胡闹。”
说完,她转身回屋,身后的风铃又响了一下,像在替谁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