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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枝香与旧相纸 雷声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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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终于滚过山头,雨势却没见小,反倒像被山风催着,砸在木屋的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溅起的水花顺着木缝渗进来,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寻靠在灶边的木桩上,看着谢栖蹲在火堆旁添柴,指尖捏着根泛着粉白的桃枝,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火舌。方才谢栖从角落翻出的火折子,点着了灶膛里的松明,橘红色的火焰舔着柴薪,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悠悠的,像池子里被搅碎的月影。
“你这桃枝,是后山摘的?”沈寻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截桃枝上。枝桠上还凝着几滴雨水,粉白的花瓣沾着泥点,却依旧鲜妍,带着股清冽的甜香,和这深山里的草木气截然不同。
谢栖添柴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桃花眼眯了眯,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又像是在琢磨。半晌,他才点了点头,把桃枝往火堆旁挪了挪,避开火星:“香。”
一个字,说得软乎乎的,像含着块糖。
沈寻失笑,从背包里摸出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我问的是地方,不是味道。”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桃花品种少见,像是江南的碧桃,不该长在这深山里。”十几年,见过山泉溪流,见过野果草木,却从没碰过这种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东西。沈寻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动物园里第一次见游客投喂的小兽,警惕又好奇,可爱得紧。
“看不懂?”沈寻凑过去,指着瓶身上的字,“这是矿泉水,喝的,比山里的泉水干净点。”
谢栖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把水瓶递回给他,又指了指屋角的陶罐:“水,甜。”
沈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陶罐旁摆着个竹瓢,里面盛着清水,凑近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甘冽,混着桃枝的香。他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比市面上的矿泉水好喝多了。“确实甜。”他笑着说,“比我带的强。”
谢栖见他认可,嘴角悄悄勾了勾,又低头去拨弄火堆,只是那点笑意,却像沾了蜜糖的桃花,在眼底漾开,藏都藏不住。
雨势渐缓时,天色已经擦黑。深山的夜晚来得早,窗外墨色浓稠,只有偶尔闪过的雷光,能隐约看见院外的桃树影影绰绰。沈寻的相机包被雨水打湿了边角,他听见谢栖在身后轻唤:“沈寻。”
这是谢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声音软绵,尾音微微上翘,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心上。沈寻回头,看见谢栖手里捧着个铁匣子,正是白天他在屋角看见的那个,黄铜锁扣锈迹斑斑,却被擦得发亮。
“这是?”沈寻接过铁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什么硬东西。
谢栖没说话,只是蹲在他面前,指着锁扣,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沈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让自己打开。他摸索着扣开锈迹斑斑的锁扣,掀开匣子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着淡淡的桃香飘了出来。
匣子里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叠泛黄的相纸,还有支磨得光滑的桃木簪。
沈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相纸,边角已经卷了边,画面却依旧清晰——是个穿着蓝布衫的女子,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站在一棵盛开的桃树下,眉眼温柔,和谢栖有七分相似。而那棵桃树,和院外的那棵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你娘?”沈寻轻声问。
谢栖的目光落在相纸上,眼神软得像水,他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女子的脸,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吐出两个字:“阿娘。”
沈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发酸。他想起简介里写的,谢栖自幼长在深山,想来这女子便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是不知为何,只剩他一人守着这木屋。
他一张张翻着相纸,大多是女子的独照,偶尔有几张抱着谢栖的,从襁褓里的婴孩,到梳着总角的少年,桃树下的女子始终笑着,而谢栖的眉眼,也渐渐长开,成了如今这副绝色的模样。最后一张相纸,是谢栖十五六岁的样子,站在桃树下,手里捏着支桃木簪,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只是身后,没了那个温柔的身影。
“阿娘,走了。”谢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桃,等。”
沈寻放下相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狼尾长发软乎乎的,蹭着掌心,像只撒娇的小兽。“她没走,”沈寻轻声说,“她在桃树下看着你呢。”
谢栖抬头看他,桃花眼里蒙了层水雾,却没掉泪,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沈寻任由他靠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留在这深山里,想陪着这个像桃花一样的少年,想让他眼底的雾气,都化作笑意。
铁匣子里的桃木簪雕着精致的桃花纹,一看便是女子的饰物。谢栖拿起桃木簪,笨拙地往沈寻的头发上插,却总也插不稳,急得鼻尖冒汗。沈寻笑着按住他的手,自己接过桃木簪,插在鬓边:“这样戴,才对。”
谢栖看着他鬓边的桃木簪,又看了看他含笑的眉眼,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簪头的桃花,小声说:“好看。”
沈寻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这深山的桃花撞了个满怀。他俯身,凑到谢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送给我了?”
谢栖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到脖颈,像染了桃色的云霞。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沈寻伸手揽住腰,整个人跌进对方怀里。温热的气息裹着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相机的金属味,陌生却让人安心。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沈寻笑着说,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脸颊。
谢栖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这寂静的深山夜晚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那叠泛黄的相纸上,落在那支桃木簪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不知过了多久,谢栖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桃花眼湿漉漉的,却带着坚定:“沈寻,留。”
一个字,像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沈寻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化作了温柔的星光。他伸手,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像吻掉一朵沾了露水的桃花:“好,我留。”
深山的夜晚,桃枝轻摇,花香漫溢。铁匣子里的相纸静静躺着,记录着过往的温情;而木屋里的两人,正相拥着,编织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这深山的桃花,终究撞开了都市来客的心门;而那误入秘境的摄影师,也成了深山少年唯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