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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火折子与铁匣子 雷声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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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还在山头滚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沈寻喝完那碗花蜜水,身上的寒意散了些,才有余暇打量这间木屋。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除了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就只有角落里堆着的一摞干草,草堆旁靠着一把斧头,斧刃磨得锃亮,却沾着些新鲜的木屑。
油灯的光昏黄摇曳,把那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面上。他依旧坐在对面的板凳上,手里攥着那根没劈完的柴,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寻的相机包,眼神里的狠戾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沈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失笑一声,把相机包往自己身边挪了挪,却没打算藏起来:“这是相机,用来拍照的。”
他怕对方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把看到的东西,像画一样留在上面。”
那人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柴棍攥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指很纤细,骨节分明,指尖却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斧劈柴、摸爬滚打的模样。这双手和他那张昳丽的脸,实在是有些违和。
沈寻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瞥见他锁骨下的那一点马甲线,又想起他方才听到雷声时,下意识缩肩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人就像深山里的一株野桃,生得艳绝,骨子里却带着野气,偏偏根须又埋得浅,轻轻一碰,就会露出柔软的内里。
“我叫沈寻。”他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略显凝滞的沉默,“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眼看他,桃花眼的瞳仁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带着点含糊的尾音:“谢栖。”
“谢栖。”沈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和他这个人很配,像深山里栖居的飞鸟,自在,却又孤绝。
雨势没有半点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山风卷着雨丝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谢栖忽然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去拽那扇木门,想把它关紧些。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大概是木门太久没修过,合页处卡着,他拽了两下没拽动,反而把自己晃得踉跄了一下。沈寻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帮他扶住门板:“我来吧。”
谢栖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沈寻的手。等沈寻伸手抵住门板,用力一推,“咔嗒”一声把门关紧,隔绝了大半的风雨和寒意时,他才放松下来,却还是站在离沈寻半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沈寻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笑了笑:“这样就不冷了。”
谢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角落的干草堆旁,蹲下身,在草堆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拎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布包,走回桌旁,把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绳。
沈寻好奇地看过去,发现布包里裹着的,竟是一把火折子,还有几块干燥的松明。
谢栖拿起火折子,吹了口气,火星子“噌”地一下燃起来,他又把松明凑上去,很快就点着了,屋子里顿时又亮了些,也暖和了些。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看向沈寻,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沈寻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包里还装着一个打火机,是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本来是用来点蚊香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弯腰打开相机包,从侧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对谢栖扬了扬:“你看这个。”
谢栖的目光瞬间被那枚黑色的打火机吸引了,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小步,又很快停住,眼神里满是好奇,却又带着几分警惕,不敢靠得太近。
沈寻按下打火机的开关,“咔嚓”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显眼。
谢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桃花眼里瞬间又涌上了那股狠戾的警惕,像是在防备什么危险的东西。
“别怕,没危险的。”沈寻连忙把火苗灭了,又重新打亮,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个叫打火机,和你的火折子一样,是用来点火的,不过比火折子方便多了。”
他把打火机递到谢栖面前,放得很低,方便他看清楚:“你看,轻轻一按,就能出火。”
谢栖盯着那簇蓝色的火苗,看了很久,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好奇。他犹豫了半晌,才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打火机的外壳,触到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沈寻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打火机的火灭了,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往谢栖的方向推了推:“送给你了。”
谢栖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茫然,像是没听懂“送给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它是你的了。”沈寻耐心解释,“你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谢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打火机上,又抬头看了看沈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铁匣子攥进了手里。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低头看着手里的打火机,桃花眼里亮闪闪的,像是盛着山里的星星。
沈寻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忽然觉得,这场暴雨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不是这场雨,他不会迷路,不会闯进这间木屋,更不会遇见这个住在深山里的、像野桃一样的少年。
雨还在下着,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着,木屋里弥漫着花蜜的甜香和松明的烟火气。谢栖攥着那个打火机,坐在板凳上,低头研究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寻,眼神里的狠戾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天真的好奇。
沈寻靠在门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次的深山之行,或许会比他拍过的任何一张云海照片,都要难忘。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却发现屏幕上一片空白,连一格信号都没有。他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而看向窗外的雨幕。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而他和谢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