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gl》斗沧娘

1、酸涩暗恋的苦 那是究其一

　　太多暗恋的苦，被镌刻在书页上，一生铭记不能忘。

　　失温的心脏，下坠的躯体。

　　永远在提醒着沈楠月，不许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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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小小的沈楠月和一家人拥挤在贫民窟，看着这牙牙学语走路都走不明白，还天天跟着隔壁流清涕的狗蛋混迹，弄得脸上总是灰扑扑的小丫头，六个大人对坐一晚，终是一致下定了决心——送她去幼稚园。

　　一年的学费其实要花不少，附近许多有小孩的家庭都是干脆在家里跟着干点活，学些裁缝或者木匠的手艺，等到了义务教学年纪再送去小学。

　　但沈楠月她爹觉得，男孩儿埋汰些可以，女娃娃得早些送去学如何与同龄人相处交际。

　　否则——狗蛋那油嘴都快亲上自家姑娘了，小沈楠月还不知道躲呢！

　　沈老爹气得捶胸顿足，就差没拎着狗蛋儿后衣领扔邻居家索要赔礼了。

　　自从沈楠月上幼儿园以后，话说利索了，走路连蹦带跳，跟着奶奶出去卖菜还会算钱了。沈爹沈妈见状不禁感慨这钱是近几年花的最值的，但他们俩统共也没高兴几日，因为渐渐的，他们发现了沈楠月一个小秘密。

　　自家女儿有喜欢的人了！

　　当然，小孩儿家家的，哪懂什么是喜欢，他们世界里的喜欢无非是喜欢和这个小孩儿一起玩儿。
　　可关键是，这个小孩不一般，不仅是他们幼稚园最出名的优秀学生，也是这条巷子最聪明的神童。

　　“你说那家伙是谁？”

　　“爸爸，他的名字真的好好听哦，我好喜欢。”

　　沈爹撸起袖子：“快说！让你老爹见识见识，到底是谁让咱闺女做梦都想和他成为朋友。”

　　“他叫一什荧。”

　　“啥，啥玩意儿莹？”

　　沈楠月重复了一遍发音不标准的名字，老沈爹还是没听懂，最后沈妈平静破译了：“还能有谁呀，上次开家长会我看见了那小子，尹深影嘛，尹家的大儿子，鼓吹的天才，说是小小年纪就熟读小学的知识了，字儿都认得七七八八，还没上过补习班。他家比咱还穷呢，估计是指望着他出息改变全家命运。”

　　沈妈瞄了自家女儿色迷的样，寻思真是随了她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难怪，那小子模样水灵灵的，掐一把能挤出水来，跟个小姑娘似的，咱闺女这点好，还知道跟漂亮的玩儿，其它的不知道，起码眼睛是享受了。”

　　“成绩好呀，那可以呀，跟他打好关系还能让他教你九九乘法表嘞。”老沈爹可不管对方丑不丑美不美的，只要能让自己女儿学到知识，哎哟那就够够的了。

　　再者说：“他再帅能有我帅吗？要知道隔壁巷口风流倜傥的老何，年轻那会追你，你不是也没看上，反而看上我了吗？说明什么……”
　　沈妈补刀：“说明我眼瞎。”
　　老沈一激灵：“分明是我比他还要玉树临风，潇洒动人。”

　　“你总共也就会那几个词儿了吧，别搁你闺女面前卖弄文采了。”

　　“那咋啦，她现在也才幼儿园，懂得哪有我多。”

　　“没你多，倒是会写你的名字，你自己会吗？还敢小瞧你闺女。”

　　“好好好……系我说错啦~”

　　……

　　沈楠月的童年，甚至于之后的整个人生，都和这个叫尹深影的人牵扯上了无法分割的密集关系。
　　只因为在入学之后的某一天，他捡起了她因尺码过大而掉落的，甚至有些破旧，款式土气，惹人嘲笑的凉鞋。

　　“这是你的吗？”

　　家里人省钱在今年买了明年还能接着穿的鞋，因为回家路上总是泥泞而不得不染上灰尘，所以外观看着不那么体面。

　　要别着鞋子不掉，走路姿势就会有些奇怪，课间追逐游戏索性脱下来。周围的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皮一点的编童谣拍手唱着嘲笑她，沈楠月一直不以为意，还被人指责脸皮太厚。

　　直到鞋子不小心踩丢，其他人退避好几米远，全都捧腹大笑看她的笑话，只有尹深影没有用任何贬低的眼神、表情、语气，认真地询问她，这个是否是她的东西，甚至一丝一毫的嫌弃都没有时。

　　沈楠月突然感知到了何为情绪，敏感的开关像是被喟然触动，理解了什么是人与人之间的尊重，什么是自尊，什么是天使。

　　她变得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每次上学前都要刷干净鞋子，编好头发，穿上没有污渍的校服。见到尹深影会像勤劳缠人的小蜜蜂围上去嗡嗡嗡，没有见到尹深影要创造偶遇去见尹深影再变身成为无害缠人的小蜜蜂。

　　尹深影没有制止过她的接近，因为无需制止——

　　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好多人，小男孩小女孩，老师、家长、街坊叔叔阿姨，她每次都要艰难地从人堆里扎进去，才能不偏不倚正正好站在尹深影的身边。

　　而那时，尹深影或许会分出一个眼神给她，又或许转过头和旁的人聊些什么。

　　不过那样又怎样，沈楠月无怨无悔，这是除了写作业之外唯二快乐的事情。

　　幼儿园三年，每天去见尹深影，成了沈楠月心里的执念，这份执着甚至延续到小学。升学的前一晚，沈楠月许愿能和尹深影分到一个班，甚至在梦里都念着这句话。

　　然而第二天从学校回来，沈楠月垂头丧气，沈父沈母一见便知道结果了，自家女儿的愿望怕是落空了。

　　吃饭的时候沈楠月都没精打彩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外婆和奶奶担忧地问她，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她，沈楠月闻言立马摆头，像是强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虽然不是同班，但也是很近很近的隔壁班！”

　　父母对视一眼，心想自家孩子还真是天生的乐天派，自个儿给自个儿哄好了。

　　正式步入小学，方方面面都正规了许多，比如上课期间不允许离开教室，不允许偷偷看隔壁班的同学，更不许趁上厕所的时候跑去不对应的隔壁间找要好的同学。

　　沈楠月的加入，简直让学校新增了好几条匪夷所思的校规。

　　班主任很头疼沈楠月这样的学生，说她皮，她并不是坏心眼的皮，说她笨，她成绩又是班上前几。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还不是因为她最要好的朋友在隔壁班嘛，但人精大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段友谊是沈楠月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好在还没有干扰到尹深影的学习，否则这样的行为就不会是睁一眼闭一眼，而是要直接状告双方家长，坐下来约定俗成，管好自家孩子的措施了。

　　一年一度运动会的时候，全班都在为自己班里的同学加油鼓劲，唯有沈楠月屁颠颠跑去隔壁班端茶递水当起了勤勤恳恳的后勤部队。

　　老师难得趁这种不用谈成绩不用谈学习的时候拉着沈楠月语重心长地问：“楠月啊，你老是去隔壁班，是为啥呀？”
　　恁就说吧咋那想要热脸贴冷屁股？

　　“我要找我朋友。”

　　“中，那他对你啥态度呀？”

　　“他好像习惯了。”

　　“中，你俩都聊啥呀。”

　　“我问他要怎么才能早点学完小学数学，但他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中！”

　　敢情是为了学习呀！

　　老师瞬间开怀大笑了，面善得跟弥勒佛似的：“找！去找吧！只要为了学习什么都行……”

　　从此以后，沈楠月每次从隔壁班溜回来，老师都会笑眯眯问一嘴：“哟，这是偷学完回来了？”

　　至少明面没那么反对了，甚至还会邀请隔壁班主任，组织两个班的友好学习交流，各自带头人自然是沈楠月和尹深影，小学六年，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一个季度举办一次，擂台赛的形式挑战，只要挑战成功都能满足一个愿望。

　　当然，沈楠月几乎没赢过，不过这也有好处，他们两个班的成绩领先其他班足足六年，让俩老师脸上倍儿有面，私底下还成为了好闺蜜。

　　“不过……楠月，你不是说你一次都没赢过吗？那你都答应过尹深影什么愿望啊？”沈楠月的同桌兼密友十分好奇，传了这么多年，啥样的八卦都有。

　　什么‘尹深影许愿沈楠月别再缠着他了’、‘尹深影希望老师关掉学习挑战赛’、‘尹深影为了名正言顺和沈楠月见面故意赢她激起对方的好胜心’等等不计其数。

　　“他没有愿望。”

　　沈楠月写同学簿的手顿了一下：“他一次都没有找我兑现过。”

　　这种不在乎，其实也很明显了吧。

　　“不过我也有赢过一次。”沈楠月说：“就在上个月，毕业考试之前，最后一次我赢了。”

　　“哪一科赢了呀？”同桌惊了，要知道尹深影公认的全能，居然会输？这才是不可思议吧。

　　沈楠月想了一下：“生活常识。”

　　“他不懂生活常识？！”

　　“不是，老师问，一个人身边总是没有朋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那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把目光多放在自己身上，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那这个不是满分答案吗？！为什么是你赢了，你怎么说的？”

　　沈楠月说：“是因为那个人太关注自己想要关注的东西了，留给交朋友的时间就变得很少。”

　　同桌一愣：“哦，我知道了，尹深影给的是解决办法，而你给的才是答案，所以老师算你赢了。”

　　沈楠月笔触又动了起来，不急不慢地说：“嗯……应该是老师给的同情分吧，让我赢一次不带遗憾地毕业。”

　　“话是这么说，但答题经验老道的尹深影又怎么会轻易偏移中心呢，或许那句话是对你说的。”

　　“我知道呀。”沈楠月：“可我做不到呀。”

　　别人不懂，沈楠月自己才懂，为什么她对那句话可以做到满不在乎。从意识懵懂那一刻开始，就是尹深影教会了她‘爱’，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因为喜欢一个人去改变自己，变得更好，变得更优秀，变得比之前更幸福，爱别人和爱自己根本不冲突。

　　“好吧，那你找尹深影兑现愿望了吗？”

　　沈楠月将写好的同学簿夹在胳膊肘站起身：“现在我就准备去了！”

　　“不是，所以第一页你是专门留给他的吗！”

　　“对呀，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还不够明显吗？”

　　“……恋爱脑。”同桌毫不留情地吐槽，然后默默把自己同学簿的第一页空白给撕掉了。

　　离校的最后一天，沈楠月轻车熟路找到隔壁班，那些同学对于她来找尹深影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纷纷空开位置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了，不得不说他们也是蛮钦佩沈楠月的毅力，居然可以锲而不舍地去热脸贴冷屁股。

　　尹深影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树荫倒映的的灰影摇曳在桌面，浅金色的光轻轻洒在他漆黑的眼瞳之中。沈楠月很少看见他笑，所以下意识认为他的神情总是近乎虔诚圣洁，宛如不谙世事的圣子。当她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尹深影先是看向她手里的东西，再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

　　沈楠月认为自己是最了解尹深影的，他虽然外表冷漠，但内心柔软，不是一个对苦难视而不见的人，恰恰说明他冰凉的内心更容易被温度融化。

　　她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尹深影——

　　“我来找你兑现愿望了。”

　　她坐在尹深影的前桌，把厚厚的一沓同学簿摊开放在他的面前：“第一页，是我专门留给你的，超级VIP黄金位。”

　　“你不是都清楚吗。”尹深影看了一眼上面需要填的内容。

　　没错，家里的座机号码，门牌号，还有老师帮忙申请的网络账号，尹深影的资料基本上都让沈楠月过目了。
　　“话是这么说，可手写的更有意义呀。”

　　沈楠月捧起笑脸：“尹深影，你要愿赌服输哦。”

　　尹深影视线重新凝在薄薄的页面上，最终还是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关于他自己单薄的讯息。

　　虽然不明白物品的保质期是多久，但至少此刻，可以让一个人有一点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