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淮》云栖蝶

1、夏家灭门 “你听

　　“你听说了吗？夏家被灭门了！听说是刘家对夏家下的手，他们昨夜趁着夜色潜入夏府，打了夏家一个措手不及。”一位定居在京城、以挑担送货为生的百姓，正和相识多年的老友闲谈。那人放下肩上沉重的担子，抬手扶了扶头顶的草编帽，压低声音说道：“这事说来蹊跷，刘家出手狠辣，夏家满门下场凄惨。可夏家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便遭遇偷袭，也立刻出手联手反击。”

　　说罢，他扯了扯身上沾着尘土的粗布衣衫，又补充道：“那刘家行事阴毒，特地炼制了一种剧毒，涂抹在刀尖之上。人只要被刀刃划伤，沾到半点毒汁，短短数次呼吸间便会毒发殒命。”

　　一旁的友人应声叹息：“是啊，昨夜夏家惨遭偷袭，谁能料到对方兵刃上淬了剧毒。夏家家主夏萧哲武功高深，可纵使他身手不凡，拼死抵抗，最后也只换来三名家仆惨死的结局。”

　　两人话音刚落，正要接着交谈，远处忽然走来数名身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袖口皆绣着一圈金边，腰间统一悬挂玉珮，玉珮洁白似雪，表面镂刻着繁复花纹，正中央刻着一个醒目的“刘”字。为首二人，正是刘家家主刘和，以及他的独子刘治。

　　这刘治向来蛮横嚣张，待人刻薄无礼。但凡旁人对他稍有半分怠慢，他便会命下人将人掳回刘家私宅，严刑折磨。从前就有普通人不慎将茶水泼洒在刘治衣袍上，被刘家仆从强行带回府中。等那人再被丢出门时，身上布满清晰狰狞的鞭痕。刘治扔给他一套破旧衣衫，极尽嘲讽：“赶紧穿上遮体，别穿着这身破烂丢人现眼。”那人狼狈归家后，没过多久便染病离世。做完这一切，刘治径直转身离去，连一眼都不愿再瞧瘫倒在街边的店铺伙计。

　　挑担的百姓与最先开口闲谈的路人，远远望见刘治一行人朝这边走来，连忙闭口，慌忙收拾身边物件，不敢再多议论半句。

　　流言从街边路人的小声私谈，迅速蔓延至茶楼酒肆的围坐闲谈。短短一日，整座京城都传遍了这件惊天大事——刘家血洗夏家，夏府满门几乎屠戮殆尽。唯有夏家两位公子，因那日恰好外出游历，又有亲信贴身随行，侥幸躲过一劫。

　　二人由亲信夏野悉心照料，刘家早已在京城各处贴满悬赏告示：但凡有人能将夏家兄弟二人中任意一人的首级送至刘家，可获赏白银五千两；若能提供二人的行踪线索，亦可领取赏银百两。

　　消息席卷全城，瞬间在京城掀起巨大波澜。世人皆知夏家两位公子年少不凡，一身武学修为深不可测。其中年纪最小的弟弟夏淮，更是世间罕见的武学奇才。他年仅十五岁，与宗门资深长辈切磋比武时，气度沉稳、招式凌厉，丝毫不见弱势，天赋惊艳众人。由此可见，想要生擒二人、或是取其首级领赏，无疑是难如登天。

　　五千两白银，是寻常百姓穷尽数十年劳作都难以积攒的巨额财富，这般丰厚悬赏，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心动。但夏家鼎盛之际，素来仁善宽厚，常怀悲悯之心，常年接济京城贫苦百姓。哪怕是街边挑担谋生、奔波劳碌的底层小民，但凡身陷困境，被夏家子弟撞见，必会倾力相助。

　　正因如此，京城百姓悄然分成两派。一派感念夏家往日恩情，心存道义，即便知晓夏淮与夏望舒兄弟的踪迹，也誓死闭口不言，绝不泄露半分；另一派却趋利避害，认为夏家已然覆灭，大势已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能凭借线索换取百两白银，改善生计，便是一桩划算买卖。

　　山河变色，风雨飘摇。远在外地的夏淮与夏望舒，终于收到了京城亲信千里传来的密信。细读信中字字泣血的内容，得知家族惨遭灭门的噩耗，双亲离世、族人惨死，兄弟二人悲痛彻骨，久久无言。

　　死寂的沉默持续良久，年少的夏淮压下眼底翻涌的悲恸与恨意，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兄长，家族遭此灭门横祸，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夏家唯一的家主。”

　　夏望舒垂眸伫立，眼底盛满沉痛与隐忍，片刻后缓缓开口：“阿淮，你说得没错。夏家蒙难，刘家势大滔天，如今的京城于我们而言，步步皆是险境。但我必须回去一趟，潜入家族密室，取回夏家世代相传的核心功法。”

　　夏淮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赤诚，温声应道：“兄长，我知晓你的顾虑与执念，我愿与你一同动身，陪你返回京城。”

　　夏望舒轻叹一声，出声劝阻：“密室藏有夏家诸多至宝与秘典，凶险难测。我独身前往尚且难以万全，若是遭遇刘家埋伏，二人同行反而束手束脚、难以脱身。你留在外间接应，方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兄弟二人反复斟酌商议，最终定下计策。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夏野，沉声询问：“夏叔，夏家满门惨遭屠戮，父母已然离世，您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心腹亲信，事到如今，你日后打算如何自处？”

　　夏野抬手缓缓抚过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忠义赤诚，长叹一声，字字铿锵：“两位少爷，当年家主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我此生早已立誓，效忠夏家，忠心不改，至死不渝！

　　夏野沉声许诺，无论兄弟二人打算做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相助。若是二人决意返回京城，他便寸步不离守在身侧，做他们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夏野毫无保留的承诺，稍稍抚平了兄弟二人心中积压的愁苦，沉甸甸压在心底的巨石也轻了几分。夏望舒微微躬身行礼：“此番多谢夏叔仗义相护。”

　　夏野连忙拱手回礼：“少爷万万不可如此，如今您便是夏家家主，老朽在此立誓，定会倾尽所有手段，助夏家重振门楣。”

　　夏望舒抬眼，接着开口安排：“时辰不早，我们在外游历已有数日，此地距离京城尚有一段路程。若我们全速赶路，今夜便能抵达。夏淮、夏叔，我们即刻动身出发。”

　　夏淮与夏野一同颔首应允。彼时夕阳西垂，整片天际晕开一层暖橙霞光，细碎金光漫洒大地，竹林被落日拉出绵长黑影。林中三道身着青色长衫的身影穿梭疾行，衣摆绣着暗青云纹，腰间悬挂同款碧绿圆玉。三人足尖点地，在竹林间飞速奔掠，脚下只掀起淡淡清风，落地时竟听不见半分声响。待三人身影远去，整片竹林再度归于寂静，仿佛方才从无人踏足。

　　这片竹林距京城足足数十里，寻常普通人步行，至少需要两日方能抵达。可对身怀武学的夏家三人而言，全力奔袭数个时辰便可入城；哪怕身负重伤，往返此处也不过半日功夫。

　　一路不眠不休疾驰数个时辰，夏淮、夏望舒与夏野三人抵达京城郊外一片密林。三人围地静坐，凝神调息，疏导体内翻涌的内力。调息过半，夏淮率先出声：“兄长，夏叔，若是我们此刻入城，被刘家巡逻人手抓捕的风险极大。不如在此再多休整一个时辰，等城中夜色更深、刘家防备松懈后再行动，稳妥许多。”

　　稍作调息缓过气息，夏望舒点头附和：“阿淮说得有理。这一个时辰我们轮流值守，人人都能留出充足时间养神蓄力。等休息妥当，我们便潜入夏府密室取回传承卷轴。拿到卷轴后，三人分三路行动，分别从京城东、西、南三座城门脱身。明日同一时辰，在邻城夏家地下密室汇合。阿淮，你三人里武功最高，便走路途最远的东门；夏叔年事已高，走距离最近的南门。”

　　夏望舒的安排条理周全，如同在众人心中种下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也彻底平复了夏淮心底的焦躁不安。

　　入夜后的密林本就潜藏凶险，即便众人提前歇息，山林深处依旧回荡着狼、山猫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三人分守三处轮流警戒，就在这时，远方林间泛起点点荧光，一簇光亮缓缓逼近，细看竟是十几头野狼，正由狼王带领，合围而来。

　　守夜的夏淮率先察觉狼群靠近，连忙轻轻摇醒身旁二人，低声警示：“情况不妙，我们遇上山中狼群了。”

　　夏望舒当即正色：“来得不巧，立刻列阵戒备！”话音落下，三人迅速背靠背站成三角阵型，各自将随身短匕紧握在手，彼此后背相互托付。

　　狼群步步紧逼，来势汹汹，可三人毫无惧色，动作整齐划一，主动迎着狼群冲杀出去，分三方同时发起反击。夏淮足尖轻点地面，纵身跃起数丈高空，下落瞬间旋动手中短匕，精准刺向正面一头野狼；身形翻转的刹那，匕首横划，顺势剖开另一头扑来野狼的腹部。抬足一脚踹飞身下挣扎的恶狼，反手一刀刺入后方野狼腹腔，狠狠发力，将其踹飞数丈远。解决身前野兽，夏淮片刻不停，手腕翻转，一手扼住扑来野狼脖颈，一手持匕首直刺狼首，只听一声脆响，狼颈骨骼断裂，野兽当即没了气息。不过片刻，夏淮便独自解决面前五六头野狼。

　　另外两人缠斗的狼群也临近尾声，夏淮立刻转身上前搭手支援。有他加入战局，胜负瞬间分晓，十几头野狼几乎被三人尽数剿灭，仅剩两三头胆小的孤狼仓皇逃窜，消失在密林深处。

　　三人武学根基深厚，即便斩杀十几头凶狼，夏淮、夏望舒、夏野身上衣衫洁净如初，未曾沾染半点血污。

　　众人简单收拾狼群尸首，夏望舒开口：“方才与狼群缠斗耽误了不少时辰，我们不能再耽搁，即刻动身入城。记住，进入密室只取家族功法卷轴、能支撑夏家复兴的贵重珍宝，其余物件暂且封存原地，待日后寻机会再来取回。”

　　另外二人齐齐应声：“明白。”

　　三人不再停留，朝着京城城门方向继续前行。抵达城门之下，门外数十名守卫严阵以待，其中不乏刘家派来驻守的武师。虽说这些人手的修为，在三人眼中不值一提，可一旦出手，必然惊动刘家耳目。三人不愿贸然引发骚动，默默绕行至城墙偏僻角落，打算从此处悄无声息潜入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