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虫母他总在死遁【穿书】》百晓堂白鸟

49、09 他与天

　　他与天使定下了一个赌约。
　　赌约是放弃穿梭于千千万万个虚假世界，代入体验别人人生的权能，走进真实的世界活一百年。
　　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然后他就会寿终正寝死去。

　　墨凛曾经站在军团的高位之上，发动战争，因为他觉得有些矛盾是始终不可调和的，世界的定则是成王败寇。
　　可当他流落边缘星时，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却让如今的他心情复杂。这里生活着人类与虫族的贫民，大家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没工夫谈及种族和身份。

　　自从帮助那个母亲生病的小男孩以后，墨凛一直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帮助贫民区里的人们，可是，再没有一个瞬间像那天一样令他触动。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他不断帮助着别人却始终不相信这是有意义的，或说，他是为了寻找一个让他觉得一切有价值的瞬间，才一直在帮助别人。

　　但是到了生命的终点，墨凛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感受到。
　　他很不甘心，又一次质问自己，也在心里质问白榆，觉得果然不应该来。
　　或许，白榆只是欺骗了他？

　　墨凛坐在机甲修理铺子中，这个破旧的小木屋原本属于博得，老头子去世后，他也没动过什么。他将工具按原来的位置摆好，好像对方随时会推门回来，然后一切如常。
　　因为百年真的很快啊，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他已经好几天食欲不振了，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只想好好睡一觉，但真的躺在床上时却又睡不着。睡不着，他便反反复复整理着已经整理好的维修工具。墨凛看上去很忙碌，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这能让他的内心平静一些。

　　这时门外传来了嬉笑声。
　　墨凛皱了皱眉，决定无视。

　　过了一会儿，嬉笑声更大了，还伴随着乐器声与歌声。
　　墨凛沉浸式的整理被打断了。他不由感到愤懑，自己全身上下都在难受，连心里也饱受折磨，而屋外的人们居然还在欢声笑语。

　　他开门想看看怎么回事，最好是能把他们赶去别的地方嬉闹。

　　刚下过一场雨，雨已经停了，街道上湿漉漉的，人们在泥地上堆放了很多木柴，点起冲天的篝火。一堆人围在篝火边上，人影在火光里晃动，有人在唱歌，还有几个小孩围着火堆打闹。

　　他靠着门看着。
　　小孩追逐嬉戏着，顾不及东南西北，一下就往他这边逃窜来。快要和他撞上时紧急刹住，规规矩矩地立正了。他们认识这个热心肠的冷面维修师，他一直居住在博得的这间铺子里，性格严肃，很难接近，不过却会给他们分发很多好吃的。

　　“你们在干什么？”墨凛问，他很少关注外人究竟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他觉得今天自己快要走到生命尽头了，而屋外却吵闹得让他不得安生，他也不会多问。

　　光着脚打闹的小女孩听到他这么问，突然又不怵他了，嬉皮笑脸道：“今天是丰收节呀，墨凛先生，你要不要来一起跳舞？”

　　墨凛愣了一下，跳舞？
　　他看着自己，虚弱无比，行将就木，而眼前的小孩是那样残忍，她竟然让一个不再像孩童那般拥有活力的老人和他们一起跳舞。

　　“我没力气跳舞，我的手脚已经使不上劲了。”墨凛语气生硬地说，带着没来由地恼怒，又补上一句，“我可能就快要死了。”

　　墨凛抛下了坚持了一辈子的修养和体面，放下了有些话不该对着孩子说的顾忌，因为他充满痛苦的心再无暇顾及别人的心情。他心想，我帮助过你们，现在我快死了，你非但没有同情、没有悲伤，继续载歌载舞，还若无其事地和我说这个？

　　“那要不…来看看我们跳舞吧。”小女孩思考了一下，继续道。

　　“我说我可能快要死了。”

　　“我知道！妈妈说边缘星每个人每天都可能会死去。”小女孩拉住他的手，“所以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跳舞？”
　　“这样你今天就能快乐一些。”小女孩认真地说。

　　墨凛像是突然被当头棒喝那般愣住了，他任由着小女孩把自己拉到温暖的火堆旁，心里乱糟糟的。

　　火堆确实很暖和，在潮湿的天气里尤其如此。
　　他坐在火堆旁的木凳子上，看着那些脸上带笑、有活力的年轻人们，好像自己也有了点力气。

　　鼓咚咚咚地敲着，人们唱歌跳舞，醉鬼像是失控的陀螺□□西撞，小孩像兔子活蹦乱跳，爱侣在火光下吵嚷里安静地注视彼此的眼睛。
　　墨凛不自觉地开始小声跟着哼歌。

　　那个小女孩发现了他在哼歌，又跑了过来，她没有说话，拉住了墨凛的手径直把他拉向在火堆边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跳舞的人群。
　　旁边的人很自然地让开一个位置。

　　其实他们的动作并不大，只是围着火堆转圈，跟着音乐节奏时不时抬一下手，所以自己也能跟上。墨凛突然想，又或者是篝火暖了他的身子，他现在更有力气的缘故。
　　对啊，他的呼吸顺畅了不少，身上也有力气了，不像前几天那样无精打采。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或许他今天不会死去，或许来到这里真的是有意义的，他突然开始渴望明天了。

　　夜深人静，欢闹散场后，墨凛独自走回修理铺，仰面躺在床上。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这些年他其实很少哭泣，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他哭泣。哪怕是在博得的葬礼上，他也觉得那些明明没有多少来往的人突然围着博得放声痛哭，是一件特别荒谬的事。
　　可是他现在正失声痛哭着。

　　他终于开始渴望明天了，可他却不一定能够拥有明天。

　　这天夜里他闭上了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安静地离开了世间。

　　......

　　墨凛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睡了一觉，台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小说稿。他发了好久的呆，然后晃了晃脑袋，挺直背，抬手写下《一个注定走向希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