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虫母他总在死遁【穿书】》百晓堂白鸟

40、40 寂静无

　　寂静无声。
　　时间、空间，一切物理规则，仿佛在那一点光芒收缩到极致又骤然黯淡的瞬间停滞扭曲。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难以用言语形容、温暖到让人忍不住落泪，又浩瀚到仿佛能够包容整个星海的纯粹精神力波动，以那一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扩散开。

　　可是为什么？

　　亚历克斯茫然地想，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柯林家族......钥匙......深渊之触，还是这一切果然就是他的注定？

　　......

　　数小时前，亚历克斯收到紧急通讯，通讯中说永恒王座号在返航时遭到了深渊之触的伏击。

　　他对此早有预料，毕竟最不想见到帝国和人类联邦达成共识的便是深渊之触了。但他并不太担心，永恒王座号上配备着最强的武器，随行者也都是黑曜石近卫的精锐，更有白榆这个最强辅助在......

　　“通知赫克托，让他调动黑曜石近卫所属的二、三号突击队...不，我亲自去吧。”好吧，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担心。

　　亚历克斯总感觉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即将发生，心中惴惴不安。

　　他将引擎动力推到最大，突击舰以极限速度向目标赶去，抵达跃迁通道出口时，他看见了远处正在交战的永恒王座号与深渊之触重型战舰。永恒王座号的舰体上有几处明显的焦黑痕迹，但推进器等关键结构完好无损，白榆应该很安全。亚历克斯松了口气。

　　他开始朝交战区切入，同时打开了全频段广播，以帝国皇帝的名义向深渊之触舰队发起最后通牒。
　　依照常理，明知不敌的深渊之触士兵应该撤退。可在通牒发出后，敌方舰队阵型没有丝毫变化，倒是其中一艘重型母舰调转了炮口方向，转向了他所在的战舰。

　　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深渊之触净是些敢死......不对！
　　亚历克斯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那些深渊之触的士兵见到他们的援兵还不退，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他们想做什么？

　　接着他就看见远处重型战舰上红光闪烁。

　　“撤离！！！白榆！撤离！！！！！！”
　　这段短促的语音没能传出去，因为就在那一刻一切信号都中断了。亚历克斯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的握柄，死死推向末端，双眼通红，战舰主脑响起引擎过载的警告声，但他一心只看着那个地方。

　　也就是那一刻，重型战舰上的红光还没来得及爆开，就像被无形的压力按灭了一般。那阵暖意毫无征兆地从战场中心蔓延出来，轻飘飘的，像是柔和的水波，自深渊之触炮口汇聚的红光团底下一层层往里推，然后红光熄灭了，深渊之触的重型舰消融解体。

　　随着突击舰的全速靠近，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哺乳动物幼崽一般柔软的躯体，看上去极其柔软的月白色绒毛，轻轻扇动着的白色翅翼，那温暖的光波正是从祂身上扩散而出的。
　　亚历克斯长舒一口气，看来白榆有所防备。不过，他只身一人以本体出现在战场中央，会不会太冒险了？

　　然而他放松得太早了。

　　类似深渊之触所使用的阴影一般的黑雾突然包裹住白榆所在的位置，紧接着是一阵非常急促的咒语声。亚历克斯看见了念咒之人，他身披暗红色斗篷，上面绣着的是柯林家族的家徽。

　　亚历克斯像是突然被掐住喉咙一般失声了，他死死盯着战场的正中心。怎么会，柯林家族的残党竟然和深渊之触联手了，他们想做什么？

　　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突然出现，紧接着开始向两侧扩张，一道道黑影如同触须一般钻出，像活物一样扭动着，边缘泛出猩红色的光。那道裂缝中渗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不可名状，令人毛骨悚然。
　　亚历克斯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那无数声音的重叠，有的像在叫喊，有的像在低语，还有的完全听不懂，这些言语混合在一起，直接撞击所有人的精神力。

　　亚历克斯想起柯林家族的古老预言，传说中虫母是那道门的钥匙，能够召唤至高无上的存在。
　　白榆被利用了。
　　毫无疑问，那样东西一旦诞生，将会是一场天灾。

　　亚历克斯猛打方向，朝裂缝冲撞过去，同时连轰了好几炮，可那道裂缝悄无声息地就将激光炮吞没了。

　　他突然看见被黑雾笼罩的白光正在迸发而出，那团光越来越炽烈，融散了所有黑雾。

　　白榆要做什么？！

　　亚历克斯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见那小小的光团飘到了巨大的深渊之门面前，猩红的光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合拢，触手争先恐后地蜷曲着向内收缩，念咒人吐出以后血，接着身体爆裂开来。

　　不对......白榆哪怕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

　　亚历克斯松开操纵杆，飞奔到侧壁紧急出口舱门前，扳下锁扣，气压平衡系统还没来得及完成驾驶舱的泄压，舱门滑开一条缝时外部的低压环境就卷走了驾驶舱里一半的空气。他硬挤过还没完全滑开的舱门空隙，徒手抓住舰外装甲的棱线，把自己推了出去。
　　他甚至都顾不上化为本体，宇宙战场的辐射不断灼伤他的皮肤，那道光又为他复原，他的衣服上浸透了鲜血。

　　接着，光波掠过他的身体，扫过这片星系，甚至向着更遥远的星空荡漾开去。
　　那一刻，几乎所有的虫族都感受到了自灵魂而生的暖意，就像被最温柔的母体怀抱，顽疾旧伤飞速消解，疲惫者精神一振，倦意全消，生命力和精神力都有了清晰可感的提升。

　　在这覆盖全帝国的力量之中，却有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携带着最精纯的精神力本源，精准投入了近在咫尺的亚历克斯的眉心。
　　亚历克斯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一缕柔和的力量安抚着，那熟悉的气息像是在告诉他，别难过。
　　他的精神力迅速攀升，可内心的恐慌更加强烈。

　　丝线碰触亚历克斯的一瞬间，那团围绕白榆本体的光向内坍缩了，光芒急遽收回小小的本体中，最后在一刹那间褪尽。
　　小生物的绒毛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黯淡苍白，半透明的膜翅不再翕动，垂落在身侧。

　　亚历克斯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双眼通红。
　　他颤抖着触碰到那柔软毛绒的小身体。可就在那一刻，白榆的本体崩解成无数光点自他周身散开了。

　　他下意识想要拢住那些光点，却抓了个空。
　　它们一点一点熄灭，最后一粒光点正好落在他的掌心正中，接着消失无踪。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亚历克斯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精神力因为光波的余韵仍旧被不断安抚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只剩无尽的空洞。

　　“白榆......？”
　　他低语，仿佛梦呓。

　　没有回应。
　　他发了疯一般环住面前的空气。

　　没有，什么都没剩下。

　　......

　　“说说你的计划吧。”墨凛道。
　　两人面前摆着的香菇牛肉面都凉透了，碗筷却还没拆封。

　　“据我观察，这个故事有两个主角。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亚历克斯。”白榆说完，看见墨凛的眼神，嘴角抽了抽，“别这么看着我，大执行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把亚历克斯杀了然后自爆，这个世界就不再被观察了，这是最快的路径’对吧？先不说这符不符合人道主义，你确定我们直接消失以后这个基于故事的世界还会存在吗？”

　　“我没那么想。”墨凛摇摇头，不知是不是白榆的错觉，他好像有点委屈，这个性格仿佛人机的家伙也会委屈吗。

　　“好吧，言归正传。那本《一个注定走向绝望的世界》还在连载，我想让它完结。这就是我的计划。”

　　墨凛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他。

　　“我是认真的，墨凛。”
　　“已知预言里一共有两场灾难，一场已经暂时骗过去了，却是个定时炸弹。第二场即将发生，必须符合这个故事注定走向绝望的条件。”白榆用手指比划数字，接着亢奋地道，“而且这两场灾难之间的关系是——相似！”

　　“时间在我们这些身处故事当中的人看来可能是单向流动的，所以只有过去能够影响未来，未来绝不可能是过去的原因，对吧。”

　　“但是，对于故事外的人来说，过去和现在就像空间里的两个点，可以随时抵达，不分先后。”白榆说，“我现在需要制造一场灾难，一场理论上足以毁灭宇宙的灾难，然后通过因果的联系，将过去不可被阻止的事件，变为可以被阻止的事件。”

　　墨凛对制造灾难的说辞露出了非常不解的神情。

　　“这是我来联邦和谈的第二个原因。”白榆笑着道，墨凛却不知为何觉得心底有些发寒，“麻烦你把我的返程消息和坐标泄露出去，最好是传到混乱星区的黑市中。”

　　墨凛打断他：“你所谓的计划该不会就是送死吧？”

　　“怎么能算送死？顶多是同归于尽，光荣就义，替帝国、替全宇宙钓出最大的鱼，除掉最大的隐患。”白榆理直气壮，“如果我要写一个注定走向绝望的故事，会先给主角一个希望，然后再剥夺它，这便是一篇完整的故事，可以到此完结。”

　　“那你呢？”墨凛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道，“解决了最大的灾难然后呢，亚历克斯会因你的离去痛苦，虫族会因虫母的离去而衰亡，一切只不过是从短痛，变成了长痛。”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咬牙切齿：“那我呢，你以为我就不会难过？”

　　“那就得拜托你啦，计划的最后一环。”白榆笑意盈盈，“另一位读者大人。”

　　时间是个幻觉，身处其中的人却无法将其左右，只有局外的人，才能同时触碰过去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