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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想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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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事情想得头昏脑胀,一夜未眠,白榆直到凌晨才堪堪睡着。他这一觉睡得特别不踏实,醒来时为时尚早,清晨的雾气都还没散透。
白榆是被冷醒的。亚历克斯不在,他身边地毯上有一件被踹开的小毛毯,应该是亚历克斯走后披在他身上,又被他蹬掉的。说明亚历克斯离开有一阵子了。
白榆撑着地毯坐起来,走到门边,凉意顺着衣摆嗖嗖往上窜,残留的困倦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披上外衣往外走,走过廊道,花架下的白色石桌上摆了凉透了的红茶和曲奇,应该是亚历克斯准备给他早起后吃的。
他打着哈欠往小花园方向看,想去散散心,理顺乱七八糟的思路。
然后他看见了许久未曾谋面的瑟兰。
瑟兰站在花架尽头的一棵树边上,两人隔着紫藤的垂蔓对望。
“瑟兰?你怎么在这——”白榆的话还没说完,瑟兰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他拽住白榆的手,眼里没有惯常的轻佻笑意,眼皮底下泛着黑,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状态相当不好,甚至说得上有些癫狂。
“跟我一起逃吧,小主人。”他说,声音压得极低。
白榆惊得后退半步,后腰抵上石桌边缘,单手按着桌边稳住重心:“你在说什么?”
“你不好奇吗?”瑟兰说,“我为什么会消失这么久。”
“他们说你去处理家事了。”
“家事。”瑟兰自嘲地笑笑,“也算是家事,柯林家的、圣所的...关于你的。怎么不算呢?”
“说清楚一些,你这么说我听不明白。”白榆看他如此反应,不由有些着急。
瑟兰舔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嘴唇,有些迟疑,这份迟疑在他身上出现几乎称得上反常。哪怕在圣所受袭击时面对弟弟里安德尔的袭击,他都能一边笑着调侃对方,此刻他却发现那些在心里排练好久的台词,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根本没有从时空乱流里回来,”瑟兰加重了语气,“你死在那个地方了。”
白榆的后腰猛地磕到桌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你送走了那个联邦的人,自己留在了时空乱流的里。亚历克斯冲进去找你,谁都拦不住,他一个人驾驶指挥舰就冲进去了。”瑟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部分的......你。那东西被送进实验室,经历很多次失败,最后拼出现在的你来。
“一个完全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的你。”
白榆维持靠着石桌的动作没有动弹,他想起墨凛站在他房间里问“你不记得了”时的眼神,和现在的瑟兰何其相似。
“你在骗我。”白榆努力想说服自己。
瑟兰的语气急促起来:“你醒来以后第一眼看到亚历克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你以为他看的是你吗,还是某个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
“别说了。”白榆的语气淡淡的。
瑟兰沉默了,那短暂的沉默里白榆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线索过了一遍,此刻他们拼凑起来,逻辑严丝合缝。他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亚历克斯原型时,那一刹那的奇怪感受,那种来路不明的亲切和熟悉感,像一个人终于想起某个遗忘已久的梦。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瑟兰低垂眼眸道:“因为我参与过圣所计划的最初阶段。”
“这个计划从亚历克斯即位之初就开始了,他从一开始就是虫母的狂信徒,一直在找办法让虫母回来。圣所的培育系统就是他主导建立起来的。”
“他一直没能成功,圣所计划却一直在边缘星区暗中进行。直到......”
“直到我出现。”
“直到你那天从圣所里诞生,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瑟兰的视线扫过白榆一瞬,又很快偏移开,“你知道那儿诞生过多少个你吗?这就是里安德尔认为你是仿造品的原因。”
“几千个,每个都失败了,只有你诞生了意识。”瑟兰的声音到末尾越来越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白榆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知道真相的你才能做出真正的选择,”瑟兰拽住他的袖口,“跟我走。我可以带你去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不再是虫母,可以成为你自己。”
“你是柯林家的人,而我至少在名义上还是虫母,”白榆说,“他们会让你带我走吗?”
“你认为我真的会在乎他们吗?”瑟兰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我姓柯林,但我不属于柯林家。从我精神力残缺被公爵放弃那天起,我就不再是柯林家的人。小主人,你是我亲手培育出来的,我只属于你。”他观察着白榆的表情,“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一样没有名字的人。”
白榆没有回答,他接着说:“不跟我走的话,你就要面对亚历克斯了,可他看着的从来不是你。”
“我留下来或许不会好过。”白榆用肯定的语气说。
瑟兰没有否认。
“但我想知道全部真相,”白榆接着说,“而不是在一切还不清楚的时候落荒而逃,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亚历克斯。”
瑟兰最后深深地看了白榆一眼,后退一步,这一步之遥像是看不见的界限,把近在咫尺的两人隔在两端。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身影也被雾气吞没。
白榆在石桌旁坐下,独自吃完了碟子里的曲奇,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要如何对亚历克斯开口,才往回走。
“你醒得这么早。”书房里,亚历克斯说。他合上档案册,神情有些疑惑。据他所知,白榆才刚熬了一整宿的夜。
白榆走到书桌前:“瑟兰见了我一面。”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我想听你说。”白榆明白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亚历克斯的手抚过档案的封皮,道:“我冲进去找你了,时空乱流比我想象中更不稳定,战舰解体了,我在那之后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在很古老的星域,被人捡了回家。那儿没有联邦的标识,没有帝国的旗帜,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黄金时代。”他手上的那本档案正记载着黄金时代的历史。
白榆没有打断他。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自己在哪,又花了很长时间学习基本常识。很多人以为那些已经失落的东西只是传说,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包括虫母,祂和你一模一样。”亚历克斯道,“祂对我说,我知道你会来。”
“祂等了我很多很多年,知道我一定会去找祂,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只能一直等。”亚历克斯的目光落到近在咫尺的古籍的名字上,像在看很远的东西,“那段时间祂教会我很多事情,我们一起生活了很久。”
“后来呢?”白榆问。
亚历克斯垂着眼,这让他看上去很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后来有一天祂说,你该回去了。”
“祂怎么送你回来的?”
“我不知道,那时我好像在做梦,面前一片空白,身后就是祂。祂只是对我说,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亚历克斯的语气带着些苦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赫克托说,我甚至比舰队更早返回首都星,一共只失踪了一天。”
“然后我想起祂和我告别的时候就是古籍上记载的,虫母消失的时间。距今已经有上万年。”
白榆想了想,问:“你在黄金时代遇到的那个人,和我有多像?”
“我认为祂就是你,只不过经历的岁月太漫长,你只记得在等我,不记得为什么在等我。”白榆听得出亚历克斯没有说谎,“你们给我的感觉完全是一样的,我说不上来,不仅是外表,我确信你就是你,从前到现在,都只有你。”
“而且不论过去多久,我一定能找到你。”
“所以你一直不让我接触那些跟灾难有关的信息,怕我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然后消失。”白榆道。
亚历克斯以沉默回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一而再再而三地复活我。”白榆问,“你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明明可以接受我已经死了这件事。”
亚历克斯本以为白榆是在指责他的自作主张,指责他把对方变成了无法界定身份的存在,弥留在时间的活死人。然而,他惊慌地察觉到白榆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他赶忙抬头对上白榆的双眼,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完全没有对他的不满,只有心疼,是的......
只有心疼。
白榆叹息一般轻声道:“你为了复活我,等了多久?”
亚历克斯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住某个正在内心翻涌的东西,解释道:“从小母亲就告诉我你的故事,那时候我在皇宫里没有朋友,母亲和我都经常受人欺负。母亲说,难过的时候可以向你许愿,因为你是天上的星星。”
白榆想起自己还在地球上的时候,以亚历克斯为主角的小说也支撑他走过无数日夜。在进入时空乱流以后......那些岁月,应该都是亚历克斯这个不灭的太阳支撑着他走下去,所以他哪怕什么都忘了,也还记得亚历克斯会找到他。
“后来我继承了皇位,模仿着故事里的你,一统四方。”
落入时空乱流的白榆,模仿着记忆里的亚历克斯,开辟了黄金时代。
“大多数人认为你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可我想见到你。”
大多数人认为那本小说只是故事,可白榆想要见到亚历克斯。
“于是我建立了圣所。”亚历克斯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时突然苏醒,但是见到你以后我确信你就是故事里的那个人。”
白榆设想着被困于过去的自己会做什么,应当会尽可能远离地球,避免地球被虫族发现。
所以,失落时代虫母陨落,对应的应当是当时还处于未开发星系的一颗小星球的地球的......21世纪?
虫母陨落后,于某一刻转生于地球成为了白榆,白榆车祸后又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被亚历克斯唤醒,然后在某天又进入时空乱流回到过去,成为最初的虫母。而在去往未来的时间轴上,亚历克斯又一次启动了圣所计划,唤醒了现在的白榆。
“不论多久我都能等,我一定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