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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不掉 “给我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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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得知自己会被二次售卖时,闻营已经对眼前这一幕有所准备。
他相信自己能够很好地处理即将面对的一切。
如果陆顽不曾出现的话。
如果陆顽不曾出现,他就还能保有那份对自身命运的警惕和审慎,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整件事的不同寻常,嗅到潜藏在平静水面下一触即发的危险。
如果陆顽不曾出现,他就不会在看见他面庞,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沉溺于浪漫、瑰丽、而又不切实际的幻梦之中。
如果陆顽不曾出现,他就不会固执地守着心底那点即将燃尽的残火,明知只要驯顺便能活得轻松,却不甘、不愿、不想。
闻营在死死攥着陆顽的手的同时,为自己此时此刻流露出的软弱而不齿。
他该是要表现出从容的。
闻营闭上眼,深呼吸。
他在陆顽即将回握的那一秒松手。
“你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闻营冲陆顽笑了笑。
陆顽的手抓了个空,只兀自收拢,感受着掌心不知是谁残留下的冷汗。
他当然知道这扇门后等着闻营的是什么,他亲眼见过余不悯的残尸。
身体仿佛成了囚笼,回荡着囚困其中的魂灵声嘶力竭的大吼。
闻营,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啊!!!
那声音鼓动着心脏狂跳,驱策着血液奔流,像永不停歇的潮汐般越涌越高,漫过咽喉,抵达唇齿,眼看就要挣扎而出——
然而,他就在这一刻望进了闻营的眼。
好,走啊,走去哪呢?
是走进陆家围追堵截的枪林弹雨,走进研究所暗无天日的实验改造,还是走回下九区那破破烂烂,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的家?
既然知道逃不掉,那就不要逃。
不能说的话全放在眼里,能说出口的当然也不会吝啬。
“我不会有事。”闻营贴近一步,踮起了脚。所以,“给我个吻吧。”
他呼出的气息一下下拂在陆顽下颌,却拂不散陆顽的懊丧。
陆顽久久不动,闻营便选择自己来拿。
他一把攥住陆顽的衣领,拽得后者弯下腰,如愿衔住了那形状饱满的唇瓣。
唇贴唇的辗转是他学生时代就玩腻了的把戏,这样的情境,无论如何都要深入些才能应景。于是闻营用上了舌头,也用上了牙齿。他叼咬着陆顽的下唇轻轻拉扯,诱使其松开紧扣的齿关。于是冷寂的暗室有了隐约的缠绵水声。
面对这种亲密,陆顽仍和几年前一样不知所措。他紧绷着身体,在吞咽的间隙漏出几声丢人的呜咽。耳根在闻营的低笑中红透、发烫。一直到闻营抓住他的手扣上自己的腰,他满腔的热意才找到了发泄口,迅速收紧双臂将闻营死死拢在怀中。
在彼此紧紧相贴的时候,陆顽才在自己全不受控的剧烈心跳中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能忘掉闻营。
他感到挫败,却不想放手。
可惜时间似乎并不为这一幕所动容,仍然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们之间的拥吻短得像是只有一刹。
闻营率先抽身,熟练地拉下一边的升降杆,横在他们面前的铁门应声而动,缓缓向上。
为了安全考虑,研究所为设计了两扇门,整个隔离区分为了里外两个部分,只有确认感染者好好待在里区,且里区的门处于正常关闭状态,外区的门才能自外侧打开,完全杜绝了不慎放出感染者的可能。
他轻轻勾了下陆顽的手指,随即迈入外区,在落门的机械拧动声里和陆顽四目相对。
门缓缓下落,挡住了陆顽的面庞,闻营的视线也随之往下移动。
闻营抱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态,看陆顽宽阔挺拔的胸膛,看他柔韧细窄的腰身,看他垂于身侧不断攥紧的手。
唉,多带劲的身子,可惜没能睡上一睡。
在心底叹罢,闻营打开外区为实验体配备的物资,先咽下一嘴口感诡异的营养剂确保自己接下来几天不会死于饥饿,再往后颈腺体注射药物降低自己被感染者搞死的几率。
腕上的监测手环感应到药物注入,在几次“滴”声后亮起绿光,表示药物已完全溶入腺体。
闻营站在镜前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擦掉接吻时唇瓣留下的可疑湿迹,抻平因陆顽大力搂抱而褶皱的衣衫。
这次他没有像杜晟那次一样提前拿到感染者的资料,也就无从决定以什么样的表现来面对里区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Alpha。
只能通过易感期Alpha的共性确定里面那家伙肯定不希望自己的“猎物”身上带有别人的痕迹。
陆家佣人准备的衣服比起研究所的制服来说华丽到夸张,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陆顽的授意,现在看来不过是有人想让自己看着像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闻营嫌弃地扯了下宽袖上过于繁复的蕾丝,拉下了第二道升降杆。
里面的Alpha显然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警惕状态,在铁门才升起一线时就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金属与□□相撞的“哐哐”声不绝于耳,听得闻营都替他疼。
他没有急着去查看感染者的情况,而是等着信息素自然挥发,替他向感染者传递信息——这是一个弱小、无害,独属于你的Omega。
出乎意料的,里面的动静不小反大,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整个隔离区夷为平地,闻营在逃跑和查看手环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后者,待看清手环上“迫切”两个字时,整个人都不太好。
迫切什么啊,是迫切地想要把他往死里干,还是迫切地想直接冲过来把他撕碎啊。
早知道刚才不跟陆顽耍帅了,这还不如在枪林弹雨里浪漫私奔呢。
现在后悔已经没有意义,闻营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将自己摁在原地,一步也不曾后退。
在铁门完全升起的短短几秒之间,他迅速在脑海里预测了数个对方进攻的轨迹,争取能最大程度做到自保,然而,他那些仓促的构想——一个都没用上。
对方制造的惊天响动仍未停歇,闻营却第一次在面对感染者时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
他难掩惊讶,往前几步以便自己能将面前的画面看得更加清楚。
研究所特有的惨白冷光均匀铺洒在神智全失的Alpha身上,他额角脖颈乃至手背青筋鼓凸,显示出极度痛苦灼烧而出的痕迹。
从他身上严格参照社交礼仪搭配的服饰来看,他清醒时应当是个谨慎冷静的人,可惜现在脑子被虫毒攻占,再克己的装束也掩不住病状的狰狞,只能倾情演绎“衣冠禽兽”。
闻营讶异和心安的源泉是紧紧扣在他脖颈、双臂,腰身乃至双腿,将他牢牢锁在墙面上的纳米级可塑精钢。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东西,还得归功于秦雾阳。
与那群满脑子功名利禄的研究员们相比,秦雾阳简直就是研究所出淤泥而不染的异类。
他并不赞同放任实验体单独面对易感期感染者的疗愈方式,提出通过智能机器对感染者进行控制,以降低实验体遭到伤害的几率。
当然,这个合情合理甚至堪称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没能在所长那只进金银不放道义的手下存活下来。
那时所长还没有显露出改造闻营生殖腔的险恶用心,维持着虚伪的长者姿态,先是对秦雾阳的项目申请书夸了又夸,再以研究所经费短缺为由,建议秦雾阳将工作热情放在实验体改造研究这一项目上。
说是经费短缺,实则是这个项目犯了太多人的忌讳。
短短百年,创立联邦的有志之士们要么被苍老扼杀,逝为流沙星尘,要么被私欲所俘,望着后辈行差踏错却只能顾及自己面前的一片小小地界。联邦人人平等人人自由的宣言蒙上尘灰,成为吊在普通人面前那一枚永远触之不及的香饵,成为浮在上层阶级宣讲里、嘴边上,却从不付诸实践的政治正确。
从虫毒疗愈项目在筛选实验体时就对样貌体态这些与疗愈完全无关的指标作出要求,到近期展会上堪比黑市奴隶交易的拍卖形式,都不难看出研究所背后的那些家族们享乐至上的态度。
这样不将实验体当人看的群体,又怎么会愿意将自己束缚起来,以保证实验体的安全呢?
即便没得到研究所的资金支持,秦雾阳还是自己出资开始了研究。
如果闻营没看错,这样应该是秦雾阳的第一代作品,将纳米级可塑精钢与智能芯片结合,只要监测到有感染者进入易感期,就会自发依附一切实体,移动靠近,将感染者牢牢困在原地。
秦雾阳暂时还没给它起名字,但闻营在心里管这东西叫狂A管制器,顾名思义,再疯再狂的Alpha碰上这东西都只能被动安分。
面前这Alpha大概是因为步入易感期的不适在墙上靠了一靠,然后就彻底被锁在了墙上,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撞击声则来自于他挣动间不断与金属磕碰的关节与后脑。
闻营太明白秦雾阳在研发上的能力,丝毫不担心Alpha会挣脱精钢束缚攻击自己,反而脚步轻快向他靠近。
和猛兽共处一室却不用担心被其生啖血肉,这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随着闻营靠近,Alpha挣扎的响动反而慢慢小了,甚至连浑身上下那种骇人的疯劲儿都有所缓和。闻营挑眉,试探着后退一步,紧接着无辜的精钢就又遭受到Alpha不满的一撞。
这样的反应让闻营心里升起了不太符合常理的猜测。
之前手环上显示的“迫切”,以及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不会仅仅是因为想尽可能离他更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