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星眠》相思万卷

2、受伤 头上的剑被

　　“不知掌柜还有何事吩咐？”
　　掌柜将手里的玉佩递出，笑呵呵地说：“这玉佩您收好，我家主人有交代不收您当品，钱只当是借给您的。容老朽去回禀一声，若她没有旁的安排，您再走可好？”
　　小道士接过玉佩，心里诧异，“自是应当，景辰在此等候。”刚一转身，肚子又咕咕叫了，脸一红，忙去角落找把椅子坐下。
　　掌柜听见异响也不言语，带着字据上了楼，向晏琼玉回禀，“小姐，事情都处理好了。听说他身上分文不剩，刚还听见他肚子饿的咕咕叫，您可要见见？”
　　晏琼玉看着契书签名处，心里默念着景辰二字，“桌上点心没动，您都包起来给他吧。人就不必见了，点心包里塞些银子，不必告诉他，只说是点心。”
　　“茶点间还有余着不少，属下都包给小道长，这可是寻芳斋的新品，您可得尝尝。”
　　景辰提着点心包裹走出万宝当铺，看着日头西斜，想早些出城，心里记挂着欠下的债，不免唉声叹气。
　　晏琼玉看着景辰渐渐模糊的身影，又看到在他身后远远跟着的珞书，放下心来，吩咐道：“去把那杜五打一顿，把契书和钱抢回来，得装成抢钱的，不能让他猜出来是为着契书。”
　　“小姐放心，这事我拿手。”琦寒咧嘴一笑，行礼告退。
　　流珮无奈道：“小姐，您怎么能把珞书、琦寒一起派出去，身边没个保护的人怎么能成。”
　　“还有你和花瑜，那么多随行暗卫呢，不打紧的，更何况琦寒一会就回来。我实在舍不下那小道士，景辰，人如其名，就如星辰一般耀眼。”晏琼玉看着契书上的字迹，觉得他字很好看，虽看不出大家的影子，可潇洒随性，深得她心。
　　走出城门约两里路，景辰实在饿得不行，看着旁边没什么人，找了个大石头坐着，拿出沉甸甸的点心包裹。他边拆边想，真是流年不利，上午丢钱，中午挨饿，下午行侠仗义还被讹了十两银！
　　这点心做的精细，好看又好吃，他活了十八年，头一回有这种口福。非要说哪里不好，就是小小一个，太不耐吃，他吃完一包又一包，最后一包沉的出奇，打开一看是十两银子和半串铜钱。想来应该是掌柜放的，他倒真是和善，不光借银子给他赔钱，还给了银子和铜钱做盘缠，比师傅天天吹胡子瞪眼，只知道指使人买酒强太多。
　　他又摸出怀里的字据看，想着以后应该没有麻烦吧，等自己还完钱就老死在山上，山下太危险！他处理不来。
　　全吃完也就吃个七分饱，景辰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珞书暗自偷笑，倒是个有趣的人，生的也好看。在这荒凉的城外，即便是坐在大石头上吃点心，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珞书就生的好，琦寒容貌也不差，不然不会被选来给小姐做暗卫。他跟在小姐身边，也见过很多好看的人，比如府里的两个公子，那也是相当丰姿俊秀。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人都没有这个小道士好看，难怪小姐上心呢。
　　下午杜五离开后没多久，就被个黑衣人堵在小巷子里打劫了。手下们拿着分到的钱去喝酒，他独自一人，根本无法反抗，身上的银钱、玉佩，就连那纸契书都被当银票抢走。他说那不是银票，劫匪硬说是就是银票，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他鼻青脸肿回到金鹰赌坊，赌坊管事十分诧异，询问他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
　　杜五把下午遇到的事一一说了。
　　赌坊管事听到他诉苦，说怎么被黑衣人打劫和殴打，絮絮叨叨的，也没往心里去。
　　“你说那个小道士，长什么样？”
　　“十八九岁吧，长的很俊秀，有些身手，他那玉佩瞧着很是不俗，可穿的穷酸，我找他要十两银子赔偿他都拿不出来，竟然能用上那么好的玉佩。”
　　赌坊管事捋了捋胡子，“可还记得他的样子？找画师去画，等他再进城，把玉佩抢来献给王爷。”
　　景辰走出将近两个时辰，天彻底黑透，这一路将包袱反背，将钱紧紧护在怀里。
　　他躺在村口的大条石阶上，听着耳边起伏的虫鸣，没什么睡意，隐约听到有阵阵马蹄声并着震动传来，忍不住坐起身查看。
　　珞书皱起眉，他离景辰远，更早察觉到这声响，起码得有百人。他握紧剑，目光死死盯着，小姐吩咐要保护小道士，这伙人最好别是冲着他来的，不然他俩，怕是要死在这了。
　　马速很快，不过眨眼就出现在眼前，一人眼尖，看到道士打扮的景辰坐在村口。
　　带头的勒住马，其他人也齐齐停下。
　　景辰突然被这么多不友善的目光汇集，如芒在背，呼吸都迟滞几息，他准备离远些。
　　带头人厉声吩咐，“抓住他，死活不论。”纵马向景辰冲去。
　　嗖的一声，信烟在天幕炸开，许久不散。
　　珞书看到来人向景辰冲去，暗道一声糟糕，居然真的是冲他来的。将一百余人全杀了不现实，看信烟怕是还有增援，找机会带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对方有马，小道士只要不傻肯定会上山，山中树林茂密，夜间不好寻人，只要找机会带走他，就还能活。他足尖轻点，向林中掠去，树枝摇动的声响隐在马蹄哒哒声中，几不可察。
　　景辰见状哪里还敢停留，一改懒散样子，向山路疾奔，忽听到身后有几道破空声，急忙拔剑抵挡，这波箭矢堪堪打飞，新的一波又至，真是难缠！挽几个剑花打飞箭矢，闪步向旁边大树后躲去。一口气还没喘匀，马蹄声已至近前，树林茂密，来人纷纷下马疾奔而来。
　　景辰咬牙，用力一跃到树上，在树与树之间穿梭，鸟雀被惊得乱飞。
　　近处的暗卫捕捉到景辰的踪迹，抬手袖箭连发，落在后面的暗卫边追边燃起火把，向前方的人投掷，配合地极好，眼看就要将山林照成白昼。
　　林间破空声嗖嗖不停，景辰轻功不错，在树与树之间腾转挪移躲避，可对方人太多，渐渐身上开始被袖箭划伤。渐渐地，他感觉不到疼痛，手脚发麻，不听使唤，袖箭怕是涂了毒。
　　该死，平常不好好练功，今天真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又逃了一盏茶的功夫，半山腰及山脚下火把汇成河，这得多少人？
　　山上倒是漆黑，可他们赶上来是早晚的事，自己只能当鳖，老老实实被捉了。
　　“咔嚓——”景辰踩的树枝断了！
　　可能身体沉重，可能树枝被虫蛀过，景辰身子一歪栽下树去，剑扎进土里，堪堪止住翻滚。
　　这些人本就追的紧，景辰一出岔子，立马拉近几个身位，短兵相接。
　　一人率先近身，长剑刺出，隐隐伴有剑鸣。
　　真是把好剑，景辰心想，手上却不敢大意，提剑去挡，只这一下，景辰手里铁剑就被砍出一个豁口。不敢再用剑硬扛，他主动攻向那人要害，万万没想到这人够狠，根本不抵挡，微微侧身任由景辰的剑刺入身体，反手就是一剑劈下，景辰只得立马撤剑去挡。
　　“铮——咔嚓。”
　　头上的剑被阻，威势减去八分，他躲闪不急，擦着耳朵砍到左肩上，鲜血立刻从剑身纹路渗出来。
　　好痛！断剑刺入对面的胸膛，大力踢向对方上臂，那人向后一趔趄，剑随即离开景辰身体。
　　珞书紧紧跟着，目光一丝不敢错开，看着小道士受伤不敢再拖，抬手向二人中间掷出两枚烟雾弹，白烟升起，珞书身形已至，捞起景辰背在身上，转身疾奔，几息之间蹿出几丈。
　　待烟雾消散，哪里还有人影，只看到远处飞鸟惊起。
　　带头之人面色沉如夜，转头问，“其他队可赶来了？”
　　“都来了，已下令围山搜山，那小道士定插翅难飞。”
　　“最好是，带着个累赘跑不快，你们继续追。”他声音有些颤抖，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月亮升到头顶，珞书脚步不敢停，看着这侧山下还没火光，希望自己脚程够快，能在他们把路完全堵死之前下山。
　　起初景辰还是清醒的，还在低声问他是谁，为什么救他。
　　珞书心思全在看路，只说一句，不会害你，安静。
　　景辰的手完全失去力气，身体开始往下滑。
　　珞书发现后心急如焚，血腥味一直萦绕在旁，他怕自己忙活半天，背具尸体出去，只得停下脚步喂解毒丹、保命药，扯碎衣服，把他双手捆在胸前，这才又快步下山。
　　快到山脚下时，珞书已听到许多马匹奔跑的声音，万幸还来得及。他悄悄牵了一匹马，走出二里地后，看着火光往山上移动，这才敢上马狂奔，向晏家的庄子赶去。
　　东方微微露出光亮，珞书终于赶到庄子，一剑砍了马头，翻墙进院。他检查小道士的伤势，脉搏虚弱但还算平稳，肩膀上的伤没有再渗血，这才放下心，去吩咐管家处理马匹，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