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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惯性 重重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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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临江路被落日铺成整片暖金,晚风贴着江面吹上来,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放学人流渐渐散尽,整条街安静下来,只剩两侧梧桐叶被风掀得轻响。
林砚和沈逾白并肩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节奏贴合得近乎整齐。
没有刻意迁就,没有刻意同步。
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本能。
沈逾白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余光一直落着身侧的人。
从阶梯教室考完试出来,到现在一路沉默,林砚太稳了。
不是少年人刻意装出来的沉稳,是一种完全脱离十七岁的笃定。
遇事不慌,见怪不怪,哪怕刚刚两次精准避险、反常预判,被他步步逼问,依旧半点不露怯。
“你平时放学,都走这条路?”沈逾白先打破安静。
“嗯。”林砚目视前方。
“从没见过你。”沈逾白侧头看他,“我每天都走这里。”
林砚指尖微蹭过裤缝,语气平淡:“错开了。”
简单三个字,合理,普通,挑不出错。
沈逾白却微微抿唇。
不对。
临江路放学时间段就这一条主干道,人流集中,但凡常走,不可能整整一学期完全错开。
除非——
他刻意避着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逾白心头莫名一跳。
说不清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细碎情绪,轻轻挠了一下心口。
他压下乱想,继续往前走。
江边步道有一段地砖松动,位置极其隐蔽,平常没人注意。踩上去会打滑崴脚,角度刁钻,极易摔在江边石阶上。
普通人走一百次,未必能发现一次。
沈逾白脚步正常往前落。
就在脚尖即将踩上那块松动地砖的瞬间,身侧林砚忽然极其自然地抬手。
胳膊轻轻抵了一下他的肩。
力道很轻,像是走路无意碰到。
可那一下,刚好逼得沈逾白脚步微微偏移半寸。
完美避开松动砖面。
沈逾白脚步一顿。
低头看向脚下平平无奇的地砖,再抬眼看向身旁若无其事的林砚。
对方神色没变分毫,目光依旧平视前路,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走路不经意的肢体碰撞。
可沈逾白清楚。
不是无意。
太准了。
准得可怕。
从路口电动车,到楼梯间冲撞,再到现在隐蔽打滑地砖。
次次都是灾祸落地前0.5秒,刚好阻拦。
“你刚刚碰我干什么。”沈逾白停步,直白开口。
林砚侧头:“没注意,蹭到了。”
又是这句最无解的敷衍。
沈逾白盯着他,眼底细碎的执拗一点点凝起来。
“林砚。”
他声音压得很低,晚风一吹,贴得很近。
“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傻子。”
空气瞬间收紧。
落日余光落在两人之间,一半亮,一半隐入树影。
林砚终于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眼神干净,平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越是坦荡,越让人抓不到破绽。
“我没把你当傻子。”
“那你解释。”沈逾白往前半步,距离骤然拉近,“解释你次次都能提前挡住所有事。”
“路口、楼梯、刚刚打滑的砖。”
“所有危险,都是我自己完全没察觉的。你全部提前拦下。”
他语速不快,句句清晰,层层逼压。
“正常人的预判,不会精准到这种地步。”
林砚垂眸,视线掠过他鞋尖刚刚偏移的位置,淡淡开口:“那块砖松了。”
沈逾白挑眉:“我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看得出来?”沈逾白咬住不放,“这条路我天天走,我看不见,你一次就看见?”
问话锋利,直戳要害。
林砚沉默两秒,只答:“我走路习惯看地面。”
理由普通、琐碎、毫无亮点。
可偏偏,无懈可击。
沈逾白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晚风卷起少年额前碎发,眼底疑惑堆叠成雾。
他忽然发现,自己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抓不到错处,拆不穿伪装,可心底那股“不对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行。”沈逾白最终轻轻吐气,退后半步,“不说就不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慢了许多。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再松弛,藏着暗涌的拉扯。
沈逾白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回想这两天所有细节。
林砚的所有反应、所有动作、所有避险时机。
太规律了。
规律到像是——他完全知道接下来每一秒会发生什么。
可怎么可能。
沈逾白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背带,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好奇、疑惑、忌惮之外,还有一丝安稳。
离谱又真实的安稳。
只要林砚在旁边,所有意外都会避开,所有风险都会消失。
他明明满身秘密,却从不会让自己受伤。
走到步道中段的长椅处,沈逾白忽然停下。
“坐会儿。”
他率先落座,背靠长椅,抬眼看向江面落日。
林砚顺势坐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江面波光晃眼,晚风微凉。
沉默持续半分钟,沈逾白忽然偏头看他。
“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
不是问句。
试探落得极轻,却直击核心。
林砚睫羽微颤,很快压下所有细微动静,语气依旧平稳:“不算早。”
“见过很多次?”
“嗯。”
“在哪。”沈逾白盯着他,“我为什么没印象。”
林砚看着江面落日,淡淡道:“你不注意旁人。”
这句话,彻底堵死所有追问。
沈逾白确实不怎么关注无关之人。
他性子冷,专注力极强,从小到大所有心思都在成绩、竞赛、书本里,极少留意身边普通同学。
逻辑通顺。
可沈逾白偏偏觉得不对。
不对在——
林砚太关注他了。
从第一次路口对视开始,对方的视线、动作、预判,全部围着自己转。
只是他藏得极深,不露痕迹。
“你为什么关注我。”沈逾白忽然问。
林砚侧头看他。
落日落在沈逾白眼底,亮得通透,带着少年直白坦荡的探究。
他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顺眼。”
简单、干净、克制。
没有暧昧越界,没有逾矩心思,只是单纯的好感观感。
完全卡在最合适的分寸里。
可就是这份过分规整的分寸,让沈逾白心头又是轻轻一跳。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长到十七岁,身边从不缺示好、搭讪、主动靠近的人。
热烈的、刻意的、讨好的、功利的,他全部见过,一眼就能看透。
唯独林砚。
清淡、冷静、不刻意、不索取。
靠近他,护着他,却从不索要任何回应。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熟络话都不说。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你这人很奇怪。”沈逾白低声评价。
“嗯。”林砚不否认。
“不怕我查你?”
“你查不到。”
话音落得极轻,却笃定得过分。
沈逾白心头一凛。
这句话不是自负,不是嚣张。
是一种……既定事实的平静。
他忽然笑了下,眼底带出少年不服输的韧劲:“我从小到大,想查的东西,没有查不到的。”
林砚看着他眼底鲜活的光亮,没有接话。
只是安静看着。
任由对方把所有好奇、探究、执拗,一点点挂在自己身上。
天色慢慢沉下来,落日一点点沉入江面,橘色余晖褪成浅灰。
晚风渐凉。
“回去吧。”林砚起身。
沈逾白点头,跟着站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要到分岔路口时,路边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
几只野猫猛地窜出来,速度极快,贴着路面直冲沈逾白脚边。
野猫受惊,毫无章法,极易抓伤脚踝。
换作任何人,猝不及防之下必定躲闪不及。
沈逾白瞳孔微缩,下意识要退步。
下一瞬,林砚已经先一步侧身挡在他身前。
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本能反应。
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出声轻呵。
野猫骤然刹住,拐头窜回草丛,瞬间消失不见。
全程不到一秒。
尘埃落定。
沈逾白站在原地,彻底怔住。
晚风静止。
所有侥幸、巧合、余光、观察力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抬眼,直直盯着身前的林砚。
少年背影清瘦挺拔,静静立在暮色里,安稳得过分。
沈逾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次,他连质问的力气都没了。
太明显了。
真的太明显了。
不是巧合。
不是观察力。
不是反应快。
是提前预知。
预知车、预知人、预知地滑、预知野猫。
所有所有突发意外,全都是随机事件,不可能有人次次预判。
除非——
这个人,知道所有即将发生的一切。
良久,沈逾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砚。”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转过身。
暮色落在他眉眼间,遮住所有深层情绪,只剩一片清淡平和。
他看着沈逾白紧绷的眉眼,看着对方眼底炸开的惊疑与震动。
一字一句,平静开口。
“普通人。”
“只是比别人,细心一点。”
依旧是最朴素的回答。
可此刻落在沈逾白耳朵里,已经没有半点说服力。
沈逾白死死看着他,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害怕没有。
恐惧没有。
唯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密密麻麻缠上来。
他好像在无意间,撞破了这个人最深、最隐秘、最不可言说的秘密。
而更荒唐的是——
哪怕知道对方浑身诡异、满身谜团,他竟然一点都不想远离。
反倒越来越想靠近、越来越想摸清、越来越想知道,林砚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所有东西。
“我不信。”沈逾白轻声说。
语气不是对峙,不是生气。
是执拗,是认真,是不肯放过。
林砚看着他,安静两秒。
“不信也没关系。”
他不解释、不证明、不辩驳。
任由猜疑落地,任由谜团堆积。
反正无论沈逾白怎么查、怎么猜、怎么试探。
永远触不到真相。
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次次避险、次次平安、次次逢凶化吉。
从来不是巧合。
只是有人,拼尽一切,替他挡掉了所有狼狈与伤害。
暮色彻底压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路面。
“到家了。”林砚抬眼看向前方岔路。
沈逾白回神,视线依旧牢牢黏在他脸上,久久挪不开。
他沉默半晌,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句。
“明天放学。”
“我还要和你一起走。”
不是询问。
是笃定。
是非要摸清谜底的执拗。
林砚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应声。
“好。”
沈逾白转身往前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立在路灯下,安静、清隽,浑身清淡疏离。
像一场抓不住、摸不透、看不清的谜。
沈逾白攥紧指尖,心底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承认。
他栽了。
从遇见这个人的第一个黄昏开始。
他就忍不住,一步步,往林砚身上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