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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陆淮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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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他。
他站在监狱大门外面,太阳很烈,晒得水泥地发白,晃得人眼睛疼。
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身后那道铁门已经关上了,咔哒一声,像五年前关进去时一模一样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是进来时那件外套,洗过太多次,领口已经发毛了。
口袋里有一张身份证,三百二十块现金,和一个早就停机的手机号。
没了。
他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Beta天生腺体发育不完全,后颈那块皮肤平滑柔软,闻不到任何气味,也闻不太清别人的。
监狱里Alpha犯人的信息素常常因为情绪失控炸开,浓得呛人,他顶多觉得鼻腔发闷,连烦躁都烦躁得迟钝。
——因为他是Beta,最平庸、最安全、最不值得在意的性别。
连坐牢都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他打车去了最近的小旅馆,六十块一晚,房间没有窗。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没出门,也没哭,就盯着天花板想事情。
想大伯怎么在他爸葬礼上拍他肩膀说“小淮你放心,有我在”。
想堂哥怎么笑着让他签那份文件,说“走个流程而已”。
想他妈怎么在开庭那天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庭审没结束就起身走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他把这些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想一次就确认一次——他没记错,他没冤枉谁。
第四天他起床洗澡,对着旅馆那面雾蒙蒙的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瘦了太多,颧骨有点突,眼睛比以前深,整个人像被水泡过又拧干的衣服,皱巴巴的,但没烂。
他低头看了看后颈——腺体的位置微微突起一丁点,几乎摸不出来。
Beta的标记位形同虚设,没有Alpha能在这里留下永久印记,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接住那些信息素。
他对着镜子说:“周淮。”
两个字,新名字。
然后他出门了。
三个月后,他以应届生的身份进了陆氏集团,企划部,初级专员。
工资税前六千二,工位在十八楼靠过道,右手边是饮水机,每天早上九点打卡,下午六点下班——大部分人六点不下班,但他准时走,因为一个底层专员没必要加班。
他表现很普通,开会不抢话,交上去的东西中规中矩,部门聚餐坐角落,敬酒就喝,没人敬就安静吃饭。
同事们对他的评价一致:周淮这人吧,没什么存在感。
Beta嘛,就是这样,没信息素,没攻击性,扔人堆里找不着,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陆淮要的就是这个。
他花了一个月把企划部近三年的项目档案翻了一遍。
又花了一个月摸清了财务部跟企划部的对接流程。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发现一笔项目款从账面上走过,经手人是堂哥陆明,最后去了一个第三方公司——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陆明大学室友。
他当时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那行数据,指腹按在鼠标左键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对面同事在聊中午吃什么,没人注意他的屏幕。
他关了窗口,打开一个Excel表格,开始做月度报表。
他知道急不得。五年都过去了,不差这几个月。
然后霍宁就来了。
霍宁是霍氏的人。霍氏跟陆家是旧交,在陆父那辈走得近,后来陆父走了,两家往来淡了一些,但面子上的交情还在。
这次霍宁被家里扔过来“交流学习”,挂了个顾问的头衔,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放人,不指望他干正事。
全公司都知道霍宁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是Enigma。
比Alpha更高一级的存在,信息素压制力强到能让Alpha本能低头的那种。
整个陆氏集团这么多年也就出过两个Enigma,一个早退休了,一个就是眼前这位。
而且他长得好看,肩宽腿长往那一站就显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什么都像在拍画报。
行政部的女生——有一个是Omega——当天就在小群里传了照片,配文是“新来的顾问帅得有点过了,而且是E!!!”
陆淮也看到了。那天他打完卡往工位走,迎面碰到一群人簇拥着什么人从电梯出来。
他低着头让到一边,按理说应该什么都闻不到——Beta的嗅觉迟钝,对信息素基本绝缘。
但就在那个人从身边经过的半秒里,他的鼻腔忽然捕捉到一丝气味。
很淡。冷冽的,像冬天深山里冻过的松木,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金属感。不浓,不冲,但就是……清晰。
清晰到不应该被一个Beta闻到。
陆淮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恢复了。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余光扫到一双皮鞋、一截深灰色西装袖口、一颗没系最上面扣子的衬衫领。
他坐下来做报表,半小时后部门开晨会。
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深灰色西装正坐在会议桌最尾端,没在听负责人讲话,歪着头看他。
陆淮面无表情地坐进自己靠门边的位置,翻开笔记本。
二十分钟的会,他没抬头,但一直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Enigma的视线像有实质,落在后颈的腺体位置上,微微发烫。
按理说Beta的腺体没有任何反应功能,可他后颈那块皮肤就是有点发麻。
散会的时候陆淮起得慢,故意等人都走了才收拾笔记本。
站起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回头。
“你是企划部的?”
声线偏低,尾音拖了一点。那股冷松木的气息又飘过来一瞬,淡淡的。
陆淮看他一眼:“嗯。”
“叫什么?”
“周淮。”
那人点了下头,像记住了,又像没记住。
然后弯了弯嘴角:“我叫霍宁,以后找你。”
最后那句说得随意,但陆淮听出了“不是商量”的意味。
他回到工位坐下,后颈的麻意才慢慢褪下去。
Beta不该对信息素有反应。刚才可能是错觉。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企业微信消息——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黑色图片,名字就一个字:霍,验证消息空白的。
陆淮没理。
五分钟后,又一条:“我是霍宁,刚才开会那个。”
陆淮还是没理。
十分钟后,第三条:“通过一下。企划部的周淮。”
陆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拒绝,理由是“暂无业务往来”。
那边再没发过来。
但下午四点半,陆淮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霍宁靠在门框上等他,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看见他来就笑。
“Beta?”霍宁问,语气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陆淮端着杯子:“嗯。”
霍宁歪了歪头,视线从他脸上滑到后颈——那个平滑的、没有腺体突起的标记位。一般Alpha看到Beta的腺体都会失去兴趣,因为标记不了,留不住,没有征服欲的满足感。
但霍宁看完之后,笑得更深了一点。
“挺好。”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走了。陆淮站在茶水间里,热水从杯壁烫进掌心,后颈那块皮肤又开始微微发麻。
他伸手摸了一下——平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Beta,不该对Enigma的信息素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