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信号 林栖用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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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灯全开了。
第七军团的会议室平时只开一半照明，节能模式，冷光打在金属桌面上泛着青白色。今晚全亮，反而显得气氛更紧张，感觉就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在场的有参谋组全部成员、通讯组组长、后勤主管，以及林栖。季淮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边境星域全图，三个红色的叉标注在图上——P-12、P-17、P-23，三座前哨站。
"P-12，二十四小时前失联。"通讯组组长在汇报，声音发紧，"最后传回的数据包显示一切正常，没有战斗警报，没有异虫活动报告。信号是突然中断的。"
"P-17呢？"
"P-17，十四小时前失联。同样，最后数据包正常。"
"P-23？"
"P-23，一小时前。最后数据包在断联前四分钟有一次微弱的信号波动，但系统判定为设备老化导致的杂波，没有触发警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一个参谋开口："三座前哨站，二十四小时内先后失联，间距呈线性递减。如果是异虫迁徙式的攻击，应该能在远距离扫描中捕捉到能量波动。但——"
"没有。"通讯组组长摇头，"远距离扫描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信号。没有爆炸，没有碎片，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设备故障。"另一个参谋说，"三座前哨站的通讯设备同时老化？概率不高，但不是不可能。"
"同时老化到信号完全中断？三座？"陆征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运气可以买彩票了。"
季淮序没说话。
他看着星图上那三个红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栖坐在角落的位置，距离季淮序大约八米。心声在低音量运行——
"不是设备故障。三座前哨站使用的是不同批次的通讯设备，同时故障的概率接近于零。不是异虫——没有能量特征。那是什么？"
"信号是突然中断的。不是衰减，不是干扰，是中断。像有人直接切断了信号源。"
"但前哨站的防御系统没有触发警报。如果是外部攻击，防御系统应该有反应。"
"除非……防御系统也被切断了。"
季淮序的手指停了。
"林栖。"
林栖抬头。
"你负责分析三座前哨站最后传回的全部数据。我要知道失联前最后三十分钟内，有没有任何异常。"
"是。"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结果。"
林栖回到分析区，把三座前哨站最后的数据包全部调了出来。
数据量很大。每座前哨站的最后数据包包含通讯日志、防御系统状态、环境监测、能量储备、人员定位等几十个类目的信息。他需要在这堆数据里找到异常。
前两个小时，他用常规分析方法过了一遍。
通讯日志：正常。最后一条通讯是P-12发给军团总部的例行日报，内容无异常。
防御系统状态：正常。所有武器站在线，能量护盾充满，没有触发过战斗模式。
环境监测：正常。大气成分、温度、辐射水平全在标准范围内。
人员定位：正常。每座前哨站十二到十五人，全部在站内活动区域。
什么异常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三张满分考卷。
太干净了。
林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不太常规的事——他关掉了标准分析模板，打开了精神力感知分析界面。
这个功能很少用。精神力感知主要用于探测异虫和精神力场异常，不用于数据分析。但林栖在军校的时候发现，他的精神力感知可以"读取"数据中隐藏的信号模式——不是通过计算，而是通过直觉。像在嘈杂的房间里听到某个特定频率的声音，不是因为它更大，而是因为他的精神力能分辨出那个频率不属于背景噪音。
他把P-12的最后数据包导入了感知分析界面。
屏幕上开始显示数据的精神力波形图。大部分波形是平直的——正常的背景数据流，像心电图上的基线。
然后他看到了。
在最后数据包的末尾，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形跳动。不是杂波——杂波的波形是不规则的，而这个跳动有一个清晰的频率结构。它被埋在设备老化的杂波信号里，如果不是用精神力感知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栖把波形放大。
跳动持续了大约零点三秒，频率是417.6赫兹。然后信号就中断了。
他调出P-17的最后数据包。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波形跳动。零点三秒，417.6赫兹。
P-23。
一样。零点三秒，417.6赫兹。
三座前哨站，在失联前的最后时刻，都接收到了同一个频率的信号。然后通讯中断。
林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
417.6赫兹不是任何已知的异虫通讯频率，也不是联邦军方的标准通讯频段。它是一个陌生的、人为的信号。
不是设备故障。不是异虫攻击。
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用这个频率的信号屏蔽了前哨站的通讯。
他开始画图。
不是在终端上画，是在分析区的大幅触控屏上。他把三座前哨站的位置标出来，然后以每座前哨站为圆心，根据417.6赫兹信号的强度衰减公式，计算出信号源的覆盖半径。
三个圆。
它们重叠了。
重叠区域在边境星域的D-9扇区，一片没有被任何前哨站覆盖的无人区。如果信号源在重叠区域的中心点，那么它的覆盖范围刚好可以同时屏蔽三座前哨站的通讯——不多不少，精确到令人不安。
林栖在重叠区域的中心点画了一个标记。
然后他做了第三件事——他把这个信号覆盖图和边境星域的异虫活动热力图叠在一起。
异虫活动热力图上，D-9扇区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数据，是历史上从未在这个区域检测到异虫活动。
一片从来没有异虫出现的无人区，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同时屏蔽三座前哨站通讯的人造信号源。
这不是意外。
林栖站在触控屏前，看着那张图。
三个圆，一个交点，一片空白。
他花了大约四十秒确认自己的计算没有错误，然后保存了图像。
第二天早上八点，会议室。
林栖把信号覆盖图投到了主屏幕上。
"三座前哨站的失联不是设备故障，也不是异虫攻击。"他的声音平稳，"是人为信号屏蔽。"
会议室里有人想开口，季淮序抬了一下手，示意让他说完。
"我在三座前哨站最后传回的数据包末尾，发现了同一个异常信号——频率417.6赫兹，持续时间零点三秒。这个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异虫通讯频段，也不在联邦军方的标准通讯频段内。"
他调出波形对比图。
"三座前哨站接收到的信号波形完全一致，说明来自同一个信号源。根据信号强度衰减公式计算覆盖半径后，三个覆盖圆的交点在D-9扇区——一片历史上从未检测到异虫活动的无人区。"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异虫干的。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个信号屏蔽装置，精确覆盖了三座前哨站的通讯频段。"
会议室安静了。
不是那种"在想问题"的安静，是那种"被信息量打蒙了需要时间处理"的安静。
十秒。
没有人说话。
林栖看到几个参谋的表情从质疑变成震惊，通讯组组长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季淮序坐在主位，看着屏幕上的信号覆盖图。
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但林栖的脑子里——
"他做到了，我就知道他可以。"
“他做到了。我就知道他可以。”
“417.6赫兹。三个数据包末尾的同一个信号。常规分析根本看不到。他是用精神力在‘读’数据。”
“这种精度……没有别的Omega能做到。不，没有别人能做到。”
“他是天才。”
停了半秒。
“天才不够形容他。”
林栖站在屏幕前，手里握着电子笔。季淮序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而他需要在潮水里保持站立，面不改色地继续汇
报。
"少将。"他开口，"建议立即派遣侦察小队前往D-9扇区，确认信号源位置和性质。同时，对三座前哨站进行通讯恢复尝试——如果屏蔽装置是物理存在的，找到它就可以恢复通讯。"
季淮序看着他。"侦察小队我来带。"
会议室里一阵细微的骚动。一个参谋忍不住开口："少将亲自——"
"林栖上尉随队，负责现场信号分析。"季淮序没看那个参谋，目光还在林栖身上，"其余人员编制由参谋组拟定，一小时内报我。"
"他的精神力感知是这次任务的关键。没有他，到了D-9也找不到信号源。"
"保护好他。"
"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他。"
最后两句心声的音量比前面低了很多，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栖听清了。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反应。
"是。"他说。
散会后，林栖回分析区整理侦察所需的设备清单。
陆征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
"你昨晚一晚上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
"你画的那个图……"陆征咂了咂嘴，"我在第七军团待了三年，参谋组那帮人从来没有安静过那么久。你是怎么从杂波里找到那个信号的？"
"分析。"林栖说。
"分析？"陆征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那帮参谋也分析了一整晚，什么都没分析出来。"
林栖没解释。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用精神力感知读取了数据里隐藏的信号频率"，这在军事分析师的职责描述里不存在。
"运气好。"他说。
陆征看了他两秒，笑了。"行，运气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少将让我转告你——侦察出发时间定在明天凌晨四点。让你今晚早点休息。"
林栖应了一声。
他低头继续整理设备清单，但脑子里还回响着季淮序在会议室里的那句心声。
"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他。"
林栖把清单上"便携式信号分析仪"后面的数量从两台改成了三台。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姜北辰。以前出任务前，姜北辰也总说"你跟在我后面"。每次他说这句话，林栖都会生气——不是因为被保护，而是因为姜北辰把他当成了需要保护的Omega。
但季淮序没有说这句话。
他只是在自己心里说了。
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地方，说了一句"保护好他"，然后把这句话锁进了面无表情的壳里，对外只输出了一个字："是。"
林栖关掉设备清单，靠在椅背上。
他不确定明天会面对什么。但他第一次在出任务之前，没有觉得烦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心感。
像有人在五十米外，安静地守护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