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搭档 首次搭档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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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找过来的时候，林栖正在临时办公区跟一台老旧的全息投影仪较劲。
投影仪大概是上个军费周期的产物，色彩偏色严重，异虫的活动轨迹在屏幕上呈现成一种诡异的荧光绿，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在地图上蠕动。林栖试了三次校准都没用，最后放弃了，直接切掉投影，在电子板上手绘标注。比那台破机器快。
"林上尉！"
陆征推门进来的方式跟他这个人很像——声音先到，人后到，笑容比脚步还快。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过来，一杯自己拿着。
"少将让你去战术指挥室，说方案要过一遍细节。"
林栖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拿铁，还有拉花。叶子形的。
"军团的咖啡机还能做拉花？"
"我手冲的。"陆征说得理直气壮，"军团那台破机器连热水都烧不痛快，我早就不指望它了。"
林栖没说话，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微苦，尾调回甘。他眯了一下眼，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然后想起自己才来第七军团第二天，这个副官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拿铁。
"什么时候？"
"现在就成。少将的日程你知道的，排得跟打仗似的——不对，他就是在打仗。"
林栖把电子板上的文件同步到随身终端，站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改报告改到凌晨三点，颈椎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脆响。
"走吧。"
战术指挥室在指挥大楼的三层，是一间独立的中型全息沙盘室。林栖进去的时候，季淮序已经在了。
他站在沙盘前，背对门口，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一些，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沙盘上投影着第七星域边境的三维地形图，异虫的活动轨迹用红色标记，联邦军驻防点用蓝色。林栖做的数据分析已经被导入系统，红色轨迹比原来的版本密了一倍不止。
季淮序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了林栖一眼。然后转回去看沙盘了。
"坐。"
林栖没坐。他走到沙盘另一侧，把电子板连上系统，调出自己昨晚重新整理的火力配置方案：“不用。我站着说。”。
"昨天会议上你说异虫数量在五百五到七百之间。"季淮序开口，声音和昨天在会议室里一样平，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尺子。"依据是什么？"
"精神干扰波的频率变化。"林栖点开一组波形图，"低阶异虫的精神干扰波频率稳定在12到15赫兹区间，但最近六周的监 测数据显示出现了17赫兹以上的高频脉冲。高阶异虫的精神干扰频率在17到22赫兹——每出现一次高频脉冲，意味着至少有一个高阶个体在活动。"
他划动图表，"六周内高频脉冲出现了十一次，按异虫群体的通常配比，一个高阶个体会带领四十到六十个低阶单位。十一个高阶，就是四百四到六百六的低阶基数。加上高阶本体，总数在四百五到七百之间。"
季淮序没说话，看着波形图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问了一个林栖没预料到的问题。
"高频脉冲的间隔在缩短，你昨天提到了。缩短的速率是多少？"
林栖愣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大部分人听到"异虫数量翻倍"就已经够紧张了，不会往下追问频率变化速率这种参数。
"前三次间隔平均九天，中间三次平均六天，最近两次间隔四天和三天。"林栖调出数据，"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一次高频脉冲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
季淮序的手指在沙盘边缘点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的方案里建议把清剿路线从正面推进改成两翼包抄。"他切到林栖的路线图，"理由？"
"正面推进的路线要经过卡利恩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层含硅量高，会放大异虫的精神干扰波范围。如果异虫数量真的在五百以上，部队过峡谷时受到的精神干扰强度会超出单兵精神力屏障的承受阈值。"
林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季淮序一下——对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视线紧紧锁在沙盘上，没有走神。
他继续："两翼包抄虽然行军距离多出三十公里，但可以避开峡谷，而且能利用东侧的矿脉废墟做天然掩体。异虫的精神干扰波在复杂地形中衰减更快。"
季淮序没接话，沉默了几秒。林栖不确定他是在想还是在等自己继续说。
然后季淮序开口了："两翼包抄的左翼火力配置不够。"
他调出火力部署图，左翼只有两个机甲小队和一个火力支援组，右翼是主力。"如果异虫数量在五百以上，左翼遭遇成群异虫时撑不住十五分钟。右翼增援过去要穿过矿脉废墟，通讯信号会被矿层干扰。"
林栖皱了一下眉。"左翼不需要硬扛。它的任务是把异虫往右翼的火力网里赶，不是正面交战。"
"赶的前提是你能控制住异虫的移动方向。"季淮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物理定律。"异虫不是你赶它就跑的。低阶异虫受到火力压制时会散开，不会按你预设的方向移动。左翼火力不够，压制不住，异虫一散，包抄就变成了添油战术。"
林栖抿了一下嘴。他承认季淮序说的是对的——在纯火力推演的层面上。但他有另一个角度。
"所以左翼需要一个不依赖火力压制的控制手段。"
季淮序看向他。
林栖点开一个新的数据层——精神力场分布图。图上标注了不同第二性别人员的精神力场覆盖范围和类型。
"Omega的精神力偏感知型，探测范围和精度远超Alpha和Beta。如果在左翼部署一个具备精神力感知能力的Omega分析师，可以实时探测异虫群的精神干扰波走向，预判它们的散开方向，提前调整火力封锁线。不需要压制，只需要堵路。"
他说完，战术指挥室安静了一瞬。
季淮序没说话。
这个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我在消化信息"，这一次——林栖说不上来，但他隐约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信息素，信息素浓度没变。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波动。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不是他自己的，但又抓不住具体内容。像是隔着一堵墙听到有人在说话，只有嗡嗡的声调，没有词句。
林栖下意识揉了一下太阳穴。大概是昨晚睡太少了。
"您的方案火力覆盖面够大，"他收回那个走神的瞬间，把注意力拉回来，语气比刚才硬了半度，"但忽略了Omega感知优势可以被战术化利用。这不是硬实力的问题，是怎么用的问题。"
季淮序看着他。
三秒。
整个战术指挥室的空气像是被这三秒抽干了。
然后季淮序说：
"改。"
一个字。
林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攥着电子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然后赶紧松开。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因为这个字就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在军事学院待了四年，在研究院干了三年，跟过的指挥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从来没有哪个Alpha指挥官在听到一个Omega提出不同意见后，用一个字表示"你说得对，按你的来"。
他以为至少会有一句"你的建议有道理，但是——"或者"可以考虑，我需要评估一下"。
没有。就是"改"。
季淮序已经转回沙盘，开始在左翼的部署图上调整配置。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移动的速度很快，没有犹豫，像是方案在他说出"改"之前就已经在他脑子里跑完了。
林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开始配合他调整左翼的精神力协同部署细节。
两个人没再多说话，但效率出奇地高。季淮序调火力线，林栖标感知覆盖范围，偶尔一个抬手一个点屏，衔接得像配合了很久的搭档而不是第一次单独讨论方案。
大约二十分钟后，新的火力配置方案成型。左翼减了一个机甲小队，增加了一个精神力感知协调位，火力支援组后撤到矿脉废墟的第二道防线——既能封锁异虫散开路线，又不会被矿层干扰通讯。
季淮序把方案存档，关掉沙盘投影。
"后天出发。你跟左翼行动组。"
林栖点头。拿起电子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少将。"
季淮序正在整理终端上的文件，闻言抬眼。
"……没什么。"林栖改了主意，转身出了门。
他想说的是谢谢，但话到嘴边觉得矫情，又咽回去了。
走廊里，陆征靠在墙上等着。
看到林栖出来，他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了"的表情。
"林上尉，你刚才在里面跟少将聊得怎么样？"
"只是讨论方案。"
"就……只是讨论方案？"陆征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试探。
林栖看他一眼。"不然呢。"
陆征搓了搓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没忍住。
"我跟少将七年了，"他压低声音，"你知道他刚才跟你说'改'是什么概念吗？"
林栖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少将这个人，"陆征的表情认真起来，不再是一贯的嬉皮笑脸，"他从来不会当面对人说'改'。他觉得对就说'嗯'，觉得不对就直接把你的方案打回来重做。但如果他自己发现有更好的方案——他不会告诉你，他会自己默默改掉，然后下次拿出来的时候假装本来就是这么设计的。"
陆征看着林栖的脸，确认他听进去了，才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你是第一个让他当面说'改'的人。"
林栖没接话。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拐过走廊的弯。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亮得刺眼的光斑。
他想起刚才在战术指挥室里那一瞬间的走神——那个模糊的、不是自己的念头。
大概是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