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陌南风

2、物是人非 贺同归，你

　　沈执与母亲一同回到书房，回到这个家里唯一真实且温暖的地方。
　　“娘，我想问你件事。”沈执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
　　“你问吧。”沈母轻声回答。
　　“我哥他……不是，是贺同归，他怎么短短几年就晋升为少帅了。”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以他的能力，不意外。”
　　沈执听闻，走出了书房，心中一沉：“是，以他家的势力，晋升当然不算一件难事。难怪……难怪啊。”
　　书房外，贺同归带着两个副官从庭院外迎面走了进来，他的眼眸还是同回来时见到的一样的冷。他见着沈执，本想开口，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静默着。他知道，以沈执的性子，看到早上那种情况，势必要和他吵一架，宣扬自己反军阀势力的思想。可他这么了解他，他还是想错了。
　　沈执依旧与他擦肩而过，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执，他只知道，从前的小执，会固执地“纠错”，而现在，他不是不管了，而是不想管了。对于贺同归而言，沉默相比争吵，是更加恐怖的存在。
　　“我……”
　　遥望他的背影，贺同归站在他的阴影里，他明白，他再难以挣脱了。
　　上海是典型的季风气候，四季变化明晰，今日立秋，萧瑟的风已然吹到了沈家的庭院里，风中是离弃的味道，这是贺同归第二次感受到这样的味道，只不过，这次的味道更加浓厚而难以消散，它逗留着，迟迟不走。
　　六年了。
　　沈执比走的时候高了，肩线也宽了些，但整个人还是薄——留洋的人大概都这样，被外面的风吹过一遍，整个人像是被打薄了一层，露出底下更利落的轮廓。他穿了件浅色的长风衣，领口微敞，没打领带，像是刚从船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头发比从前短了，露出一小截后颈，白得有点扎眼。
　　“你也变了啊……”
　　贺同归偏回头，又径直向书房走去，他要见沈母。
　　“伯母。”
　　“他明天会去黎明码头，你的人，都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
　　“小执要是知道是我安排的那批人，他定是要怨我的。”
　　“他是我兄弟，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没变呢？”

　　另一边，沈执又回了一趟账房，准备好好查查这几年沈恪干的好事，账房小先生小陈拿来了这几年所有的账本。沈家的账本通常是褐色硬纸板封皮，用棉线装订成册，但是在他拿来的这些账本中，有一本是深蓝色封皮。
　　沈执抽出那本账本，仔细瞧着，这本账本里前几页记的都是一些常规舶运货款，也没有什么篡改痕迹，就是……就是这扉页的右上角多写了一条贴页：

　　上海?北川路?十二月留资

　　这种记账方式并不常见，角标的记账日期也是在沈执留洋期间，“留资”可能是指“留置资产”，也可能是指“留给某人备用”，但沈家为什么会刻意这样做呢？沈执想不明白，在翻看了前面一部分账条后依然无所解惑，沈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哥哥，你在找什么，要我帮你吗，我管账的时间可比你长。”
　　沈执头都没抬，继续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