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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嗤嗤的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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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石头咻忽飞上天际,正中一只鸟雀,它霍地摔向地面。一大片乌压压的山雀顷刻落荒而逃,四散开来。
嗤嗤的笑声自一棵高达数米的树顶传来。
在这棵树的最高处,错落枝干间,一女子身着黄色衣裙斜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像一抹阳光,从树桠间流散开来。
她冷白如瓷,肤如凝脂,墨发倾泻如瀑,不饰任何簪钗,仅有一素麻发带,在发尾处松松地系着,一双漆黑的鹿眼,狡黠分明,低眉转眸间,透着些许俏皮和邪性,她就像这林间的山雀,灵巧轻盈,让人捉摸不定。
不幸被击中的鸟雀,在草地上徒然地挣扎着,最后没了声息。
一双脚站定在鸟雀尸体旁,一双疤痕虬曲的手将鸟雀握起。
悔心仰起头,朝树上平静地说:“吃饭。”
之后,她在树根处挖了土,将鸟雀埋入。
树顶上坐着的女孩,立马展开双臂,轻盈地飞身而下,继而落定在悔心面前。
悔心戴着面纱,依旧遮挡不住脸上狰狞的疤痕。
深深浅浅的沟壑,如刀劈斧砍后愈合失败的伤口,肉皮翻飞增生。
“我是不是做错了?”女孩笑嘻嘻地指着地上已埋好的小土坑。
这话她问了多年,她始终想试探悔心,想从悔心的嘴里,听到她的是非分辨。
若她想教育她此举为错,她便不会再犯,若她说此举为对,那她也会如此认为。
可悔心从不回答。
“吃饭吧。”悔心只交待这句,这是她对她说得最多的话。
悔心养育雀山,但她从不教诲她。
又是一次失败,雀山并不恼,她用力握住悔心的手,说:“回家!”
二人一同回到住处。
饭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还热腾腾的。
雀山的食欲一向好,她一如往常乐呵呵地端着碗,从不挑食。
但悔心敛眉,她察觉到这丫头正动着什么心思。
果然,饭吃差不多,趁悔心收拾碗筷时,雀山对她说道:“悔心,我要离开麻劫山。”
自打雀山能说话起,悔心就只让她叫她的名字。什么姐、姑、娘、姨此类带有亲称的字,悔心从不允许她叫。
她懂事后,悔心就直言不讳地告知她,她是她收养的,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也不必叫一些名不副实的虚假称呼来拉近距离。
小小的雀山听得一知半解,但她压住好奇,没有刨根问底,因为她明白,悔心是不会说的。
她想让她做什么,她做便是了。
悔心握住筷子的手微微一麻,脸上的疤痕像有蚂蚁爬过,痒痒的。
“你想离开,就离开。”半晌后,她这么说,甚至不问她要去哪儿,去干什么。
雀山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我以后,还能回来吗?你会一直都在吧?”
悔心在清水下冲洗碗筷,没有回答雀山的话。
当晚,雀山离开家,施展轻功,荡着山间的树,跑着跳着飞着,熟稔地去到山头另一处。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幢木屋。
雀山走到门口,先趴在木门上听了听动静,一如往常,很安静。她推开门,朝黑漆漆的屋内试探叫了两声:“大叔,大叔。”
麻劫山一入夜,更是静得可怕。除了不知何物发出的丝缕鸣叫,大部分时间,就只有寂然的风声。
在安静几秒后,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声音从木屋深处传来。
“我在。”
随即,一抹烛火在黑暗中点亮。
一邋遢羸弱的男人在微弱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的枯须和糙发纠缠打结,一坨又一坨,五官隐没其中,看不真切。
雀山的深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大叔。”她走进来,坐在大叔榻边,“我要走了。”
“去哪儿?”
“离开麻劫山。我要去找鸾星十二珠。”
榻上的男人目光闪动,沉默良久后问,“悔心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雀山笑了笑,男人又沉默了。
许久,雀山轻声道:“大叔,我就是走前专程来跟你说一声,在这麻劫山,人人都教我两招,但你是教我最多的,你放心,出门在外,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男人一直萎靡不振的脸,也难得流露一丝笑意。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何来丢脸这一说?”
雀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鸾星十二珠早已失落多年,你一个从未出山的女孩,怎能找到?”男人不解,多问了一句。
“大叔,有人告诉我。”雀山露出得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就着摇曳的微光,大叔看见上面罗列了几个人名。
雀山收起纸条,掩饰不住兴奋。大叔认真端详她,发现她是真的决心已下。
是夜,雀山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下行囊,决定第二日早上就离开。
躺在床上,雀山辗转反侧,内心满是兴奋激动。
她在麻劫山生活了二十年,从未踏出过外界半步。可她的心里,却早早怀有一个念想。
“若你有了鸾星十二珠,你将会天下无敌,这世间你想去哪儿去哪儿,绝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让别人看看,麻劫山出来的人,一样能做天下无敌,顶天立地的侠客。”
有人曾说给她的这番话,一直在雀山脑海中回荡。
想着想着,她带着甜美的笑进入梦乡。
在梦里,她云游四海,无拘无束,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友善地对待她,尊敬她,簇拥在她身边,企图博得她的喜欢。
雀山笑醒了。
屋外已有淡淡天光。
能让常年阴湿晦暗的麻劫山流露丝缕春光,想必山外此刻风光正好,阳光大作。
雀山洗漱完,才发现自己的包袱比昨晚充盈许多。
她打开,发现里面多了几个银锭,还有几件相对厚重的衣物。
是悔心准备的。
雀山去跟悔心道别,却发现她不在屋里,仅留书信一张。
“在外需用银两买东西,不可白拿别人的。在外勿与人起冲突,你的武功,并不好。”
后半句话不怎么好听,但悔心难得交代自己,雀山撇撇嘴,还是将书信仔细折起,放进包袱。
她离开家,朝山脚走去。
刚走没多久,雀山就发现有几条花蛇窸窸窣窣地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爬着,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蛇伯,你是来送我的吗?”雀山朗声喊道。
空中沙哑笑声突起,一秃头精瘦老头从某树头一跃而下。几条小银蛇在空中飞舞,即刻被收进蛇伯的袖中。待蛇伯站定,地面上的大花蛇顺着他的腿,一路攀援往上,直到爬到他空空如也的脑袋上之后,安心地将自己盘起来歇息。
蛇伯头顶两条花蛇,鼻孔间时不时有小银蛇探头,此情此景,若要外人看来,怎么也要吓出好歹。
“小丫头,要走了?”
“走了,我要去找鸾星十二珠。”雀山没藏着掖着,自信满满,直接透露目的。
“鸾星十二珠?就凭你?”蛇伯嗤嗤地笑着,“小丫头,你可知这鸾星十二珠现在在谁手中?”
“当然知道。”雀山笑嘻嘻地掏出一张纸,展开,得意洋洋地在蛇伯面前晃着。
“你看看,这就是名单。不过,总共只有十一颗,还有一颗貌似丢失了。”
蛇伯皱着眉,语气严肃:“小丫头,你这名单,哪里来的?”
“是别人告诉我,我自己写下的。”
“你可知,江湖上多少人苦寻鸾星十二珠不得,你却轻而易举知道它们在何人手里。外面那些人若知道你手握名单,你晓得你自己有多危险吗?”
雀山愣了愣,将名单撕碎,扔进泥土里,又重重跺了几脚。
“现在,没有名单了。”
“哎哟哎哟,笨瓜,笨瓜。”蛇伯气得要命,小银蛇自他鼻孔里进进出出,看上去也很焦灼。
“你脑子里这些信息,就足够那些人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了!除了那些想找鸾星十二珠的人,还有那些藏着鸾星十二珠的人也会想要你的命。人家生怕别人夺了去宝物,若让你给抖出去,那还得了。”
雀山眨眨眼,黑漆漆的眼睛在白漆漆的脸上更显幽深。
“那我怎么办?”
蛇伯叹口气,摇摇头,“还好我提前叮嘱你。出门在外,可千万别说自己要找鸾星十二珠,也别说自己知道这些宝物在何人手里。你呀,出门玩一圈就回来吧!”
雀山想到一件事,但她斟酌一番,没告诉蛇伯。
“蛇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出门溜达溜达,玩累了我就回来。”
雀山仍然笑嘻嘻的,一脸不认真,蛇伯拿不准她究竟听进去几分。
“还有……”他见她如此沉不住气,不住地摇头,“若有人问你来历,别说自己是麻劫山出来的。”
“为什么?”
“外面的人不待见我们,视我们如洪水猛兽,对我们都是得而诛之为快。总之,蛇伯说的这些话,你莫当做儿戏,一定要好好听着,知道吗?”
蛇伯见雀山去心已决,只能如此交代。他早就跟悔心说过,雀山这孩子,就像这麻劫山的山雀,留不住的。她跟麻劫山其他人的来历都不同,如果自私地困住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出生在麻劫山的孩子,若不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性,出门在外,总有亏要吃。
蛇伯伸出手,一条小银蛇从他袖口爬出,在腕间盘绕。他让雀山伸出手指,雀山老实地伸出来。
蛇伯用一根尖利的针刺戳了他们二人的手指,二人的指尖冒出血泡。然后他将自己的血滴和雀山的血滴交融,之后喂给银蛇。
银蛇喝了血后,忽然来了精神,头一昂,身子灵活地钻进雀山的袖口。
“这条银蛇,以后只听你的话,你若遇到危险,银蛇会护你近身不受伤害,还会听你之名去攻击他人。但它毒性不足,顶多能麻痹他人肢体,不要太过依仗。”
雀山收了条小蛇护身,乐不思蜀,千恩万谢辞别蛇伯。
蛇伯看着雀山雀跃的背影,忧心忡忡。
蛇伯刚离开,一身影又跟上了雀山。
雀山走着走着,忽觉身后有劲风袭来。她下意识侧身躲避,一个大铁锤蹭着她发梢重重地锤向地面。
巨响乍起,惊起一片鸟禽。适才雀山站过的地方,已霍然出现一个大坑。
雀山来不及犹豫,立马足尖轻点,飞身躲过下一重锤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