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3、第 3 章 失联的主播

　　但有时候命运会在一个转角把你失去的交还给你。
　　这天俞初上完下午两节刑事诉讼法，正在转场去下两节课的教室，下两节课是在公共教室楼，去公共教学楼得走好几分钟，下课换教室的人很多，路上很拥挤，今天偏偏又下雨，路上湿漉漉的，俞初和向蕊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路间，突然听见旁边同学的交谈：“等下三点医学院有公开中医科普讲座，听说是那个很帅的医学院硕导，要不是我等下还有课，我都想去听听。”
　　俞初已经走过了，但是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楞了两秒后，果断往回走找到那个女生：“同学，你说的医学院讲座在哪个厅。“
　　被抓住的女生吓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说：“就在三号楼的公共厅，行远报告厅。“
　　“谢谢，谢谢，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俞初连忙道歉。被抓住的女生接收到了道歉反而脸红了起来：”没事的，你要去的话得赶紧去了，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估计已经没座位了。“
　　俞初听完走到向蕊的身边，“蕊蕊，我要去听那个讲座，后面两节课你帮我签到吧。“
　　“不是吧，初初，你走火入魔了。这又不是你喜欢的男主播，你去听什么讲座啊，虽然后两节是马原，一般不点名，但万一老师临时点名怎么办。“向蕊看到刚刚俞初一顿操作已经知道了她想干啥，但依旧无法理解。
　　“如果实在点名就算我倒霉了，这个讲座我必须得去，拜托你了向小蕊。“俞初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伞，歉意地朝向蕊撒撒娇。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去吧去吧，上完课我来找你。“向蕊认命地接过俞初手里的伞。
　　公共教室楼离三号楼很远，一个在南区一个在北区，校区也不能直达，中间要过一个天桥，等俞初辗转到报告厅的时候，讲座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
　　报告厅厚重的木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严。她还没有推门走进去，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里面的声音就顺着门缝漫了出来。，那一瞬间，俞初直接定在了原地，这一刻，俞初相信命中注定这四个字。
　　当已经好几天没有听见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时，俞初觉得自己这一刻焦躁的心突然就被抚平了。俞初没再往前进，只在门口背墙站立着，走廊人来人往，周遭有学生走动交谈的细碎噪音，可那道声音，偏偏很轻易就从嘈杂里剥离出来，落进耳朵里，也轻轻落进了俞初心里。
　　等过去了很久，俞初平复好心情，她抬手轻轻推开报告厅的门，矮身顺着墙边，往后排空位走去。
　　俞初在报告厅外的海报上已经看见了他的名字，顾岐，是取自岐黄吗？
　　报告厅里光线偏柔，天花板的灯光落在台前。
　　俞初落好座，抬眼望向前方讲台。
　　男人就站在投影幕布侧边。身形挺拔，肩背舒展，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料朴素干净，没有过多修饰。眉眼生得沉静平和，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成熟。肤色是常年伏案与门诊沉淀下来的温润偏白，不算锋芒毕露的英俊，却越看越舒服。
　　他垂眸翻动手边的文稿，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方才门外听见的那把清润低沉的声音，此刻清清楚楚落在耳里。讲起专业内容的时候条理分明，语速不急不缓，偶尔微微颔首，神态从容克制，带着医者独有的沉稳笃定。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人，俞初望着台上的人，心底却奇异地浮起一层一见如故的感觉。
　　没有热烈的悸动，也没有惊艳到失神，只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松弛感。仿佛从前在哪里见过，又或是他周身的气场太过平和宽厚，让人下意识放下防备。周遭满是学生翻动书页、小声私语的动静，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停留在那个身影上。
　　她来之前，包里还塞着刑法分论的讲义。可这一刻，那些课本上枯燥的罪名与法条，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一字一句往下讲。
　　顾岐讲完一段，抬眼扫过台下偌大的会场。漫不经心地，视线掠过后排，与俞初的目光猝然相撞。
　　只是短短一瞬。
　　他眼神没有过多停留，便移开，继续往下阐述观点。
　　俞初却微微一怔，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讲座到了最后阶段，开始学生提问环节，很多是药学院的学生提一些专业相关的问题，也有一些来看热闹的学生大喊：“顾老师，你名花有主了吗，现在考你的研究生还来得及吗？“
　　现场一片哗然大笑，顾岐也微微一笑：“这里不回答私人问题，当然欢迎在座的同学报考我的研究生。如果大家没有另外的问题，今天的讲座就结束了，大家有序离开。”
　　台下响起了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报告厅里人声四起，大批学生起身往外走。
　　大部分人随着人流离场，俞初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台上，顾岐正低头收拾东西。身旁站着他的一名硕士研究生，帮忙收 U 盘、投影仪连接线。顾岐把打印好的讲义稿件叠整齐，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利落，神情依旧是方才讲座时那份沉静从容。
　　周遭渐渐空下来，过道上只剩零星还在逗留的学生。
　　俞初心里略有些忐忑，攥了攥拳头，犹豫片刻，还是起身，顺着过道往台前走过去。
　　走到讲台边缘，等他手边一个停顿的间隙，俞初才开口，声音不算大：“顾老师，打扰您一下。”
　　顾岐闻声抬眸看向她。
　　灯光落在他眉眼之间，平和淡然。“你好。”
　　近距离听他的声音，比隔着报告厅更远的距离还要好听，清润低沉。俞初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巴掌大的脸上带着一点拘谨，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我叫俞初，我不是药学院的学生，是法学院的，今天过来听您的讲座，收获很大。” 她简单说明自己的来历，顿了顿，才继续说，“有个私人问题想冒昧问一问，我长期熬夜失眠，经常偏头痛，听您讲中医调理，想问这种情况，日常有没有什么简单可以注意的地方？”
　　顾岐看向她，目光很平和，没有因为是跨院的学生就敷衍。
　　“熬夜思虑过重很容易引发这类问题。首先要尽量调整作息，少长时间透支精神。如果症状频繁，简单的日常调理作用有限，最好还是面诊看一看脉象。”
　　俞初心头一动：“那想要挂您的号，是在省中医院吗？”
　　“医院本部的号比较紧张，我每周六上午，会在城南的合作门诊部坐诊，可以那边预约。” 他语气客观，简单告知，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旁的研究生已经把东西收拾大半，在一旁安静等候。
　　俞初连忙点头，把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好，谢谢您顾老师，麻烦您了。”
　　“不客气。”
　　简单几句对话，没有多余拉扯，俞初心里很着急，这只是她想来跟顾岐搭话的借口，虽然她确实有点失眠，但这种小毛病哪里不能解决，这根本不是她想和顾岐说的话。
　　顾岐和助理已经开始往外走，行走间俩人低声说话，俞初看着顾岐的背影心中好像被拳头捏着，她实在忍不了了，她向前叫住了顾岐。
　　“顾老师，你今晚还直播吗？”
　　顾岐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自己为数不多的观众。
　　“医院和课题事务变多，精力跟不上，就暂时搁置了。后续如果时间宽裕，或许会重启。” 他语气平和。
　　“原来是这样。” 俞初点点头。
　　在这一瞬间，顾岐突然想起她刚刚的自我介绍“法学院的学生，俞初”，顾岐的动作顿了半拍。
　　俞初…… 初愈。
　　脑海里瞬间跳出来那个停播直播间里，那个经常出现的 ID「初愈」。
　　之前直播，很多观众只是匆匆飘过弹幕，只有这个 ID，常常会安静蹲完整场直播，偶尔会提出一个问题，也经常会刷一些大额礼物，不喧闹，存在感却格外深刻。
　　他一直只看见网名，从不知道对方现实里是谁。万万没有想到，那个隔着屏幕的观众，就站在自己面前。
　　顾岐目光落在女孩一双杏眼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恍然。
　　原来就是她。
　　顾岐收回心绪，恢复方才沉稳的模样，客观叮嘱：
　　“思虑耗伤气血，尽量不要长期透支睡眠。如果持续不适，可以过来面诊。”
　　“谢谢您顾老师，不耽误您时间了。” 俞初礼貌道别，往后退了两步。
　　“不客气。” 顾岐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心里已经把网名「初愈」和眼前的俞初，完完全全对应在了一起。
　　俞初转身汇入离场的人流，心里记挂着周六的门诊预约。
　　她并不知道，刚刚短短几句交谈，自己已经掉马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