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14、第 14 章 别让我，成

　　尴尬的情绪缠了俞初整整两天。周三那场林荫道的偶遇，像一根轻轻悬在心头的细刺，说不清酸涩，却时时惦念。她一直惴惴不安等着顾岐的动静，既怕他找自己严肃谈话、刻意划清边界，又怕他就此避嫌、再也不与自己往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专业课落幕，夕阳透过教室落地窗，斜斜铺了满桌暖金。俞初刚收拾完厚重的备考资料，手机屏幕忽然轻轻亮起，一条陌生却烂熟于心的号码短信跳了出来，是顾岐。
　　短信内容简洁直白，字句沉稳，带着他一贯的克制分寸：“下课有空吗？找你出来聊一聊，关于你择校和备考的事。”
　　俞初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一松，悬了两天的心轻轻落地。她几乎没有心思细想他要谈的正事，也懒得琢磨即将到来的谈话会不会严肃、会不会戳破她的私心、会不会规劝她理性选择前路。相比于那些沉甸甸的未来与抉择，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上次在他家，顾岐亲手做过的家常菜，温和入味，是她念念不忘的味道。
　　向来没皮没脸，嘻嘻哈哈的俞初，此刻彻底没了平日里的拘谨，见杆就往上爬，半点不怯场。
　　她指尖飞快敲着屏幕，眉眼弯起一点狡黠又软糯的笑意，刻意避开严肃的正题，直白又坦荡地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可以呀顾老师。既然是谈心谈话，能不能换个地方呀？不去办公室了，我想去你家里谈。”
　　发送停顿半秒，她又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明目张胆的期待与撒娇：“顺便能不能再做一次饭给我吃？上次你做的菜我记了好久，一直没吃到，太馋了。”
　　消息发送成功，俞初捧着手机，指尖微微蜷起，心底带着小小的雀跃与忐忑。
　　另一边的顾岐看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两行直白又贪心的文字，无奈低低笑了一声。他本是抱着郑重、审慎的心态，想好好和她聊聊人生择校的大事，生怕自己误了她的前程，生怕她为了无谓的执念委屈自己、困住自己。可偏偏俞初半点不怕他，不纠结严肃的谈话，不焦虑迷茫的未来，满心满眼只惦记着他做的一顿饭。
　　无奈之余，心底却有一层浅浅的、克制不住的纵容。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没有半分拒绝，只淡淡回了两个字，默许了她所有的小贪心：“可以。”
　　简单的应允，温柔又纵容，藏着他对她独一份的破例。
　　俞初看到那两个字，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日来的忐忑窘迫一扫而空。她飞快收好手机，背上书包跟室友简单道别，脚步轻快得不像要去谈一件关乎人生去向的大事，反倒像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顾岐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是一处安静雅致的人居院落。深秋的晚风穿过楼栋间的绿植，带着清浅的草木气息，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俞初按照他发的地址找过去，抵达楼下时，恰好看见顾岐站在单元门口等她。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衣物，褪去了课堂上的严谨肃穆，眉眼愈发温润柔和，少了几分师生距离感，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看见俞初，他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温和：“来了，上去吧。”
　　俞初乖乖点头，跟着他走进电梯，心底悄悄泛起细碎的紧张与欢喜。楼道静谧，身边是沉稳淡然的顾岐，她几乎快要忘了两人此行的目的，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能吃到他亲手做的饭。
　　这次再来到顾岐家里，俞初终于可以慢慢打量顾岐的家，干净简约，陈设简单却整洁温暖，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塞满了医药专著与学术期刊，角落散落着几盆绿植，透着安稳静谧的气息。
　　“随便坐。”顾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随后自然地转身走向厨房，“我先做饭，很快就好。”
　　俞初捧着温热的水杯坐在沙发上，目光悄悄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系上简约的围裙、利落清洗食材的侧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贪恋这座城市里有他的安稳，这也是她不想离开南大、执意想要留在他身边的全部缘由。
　　厨房里水流轻响，食材翻炒的香气慢慢漫开，温馨的烟火气裹住了所有拘谨。俞初安静坐着，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暮色彻底沉落，顾岐才端着几样家常菜走出厨房，摆好碗筷。
　　桌上摆的又是熟悉的药膳家常菜配一份温润汤品，全是贴合秋日润燥、温和养人的口味，是顾岐细心拿捏的清淡适口的菜式。
　　一盘山药枸杞蒸鸡，鸡肉嫩而不柴，浸透了枸杞与党参的微甘，去腥提鲜，温润不腻；一盘秋梨陈皮小炒白果，清甜爽口，中和了秋日的燥气；还有一碟清炒鲜嫩秋葵，清爽解口。还有一锅沙参玉竹排骨汤，火候炖得恰到好处，汤色清润透亮，入口绵柔回甘，没有厚重的药味，只剩食材本身的鲜香。
　　吃饭的氛围很安静，没有办公室的严肃拘束，也没有校园里的人来人往，只剩两人相对的静谧。俞初吃得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嚼着，清甜温润的药膳口感熨帖进胃里，连连日备考紧绷的心神都松弛了大半。她隐约知道，顾岐向来注重养生，尤其入秋后会习惯性做些润燥养身的药膳菜，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细致妥帖。顾岐看得出来她喜欢，眼底藏着淡淡的暖意，偶尔抬眸看她，不言不语，却处处纵容。
　　饭后，俞初主动收拾碗筷，被顾岐轻声制止：“不用动，我来就好。你坐会儿，我们聊聊正事。”

　　这句话轻轻拉回现实，将俞初沉溺的温柔美梦轻轻戳破。她指尖微顿，乖乖坐回沙发上，心底隐隐有了预感。
　　收拾妥当后，顾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客厅的暖光柔和地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慵懒，多了几分郑重与审慎。他没有绕弯，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坚定：“上次在林荫道，你说想留在南大，是因为我，对吗？”
　　猝不及防的直问，让俞初耳尖瞬间泛红，方才吃饭时的松弛尽数褪去，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局促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顾岐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心底无奈又柔软，却还是狠心开口，字字恳切，句句为她着想：“俞初，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和你认真聊聊这件事。”
　　“你大三了，择校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人生选择，关乎你未来三年的学业、以后的就业和生活，容不得半点意气用事。”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多了几分师长的沉稳，“你爸妈希望你回蓉大，不是没有道理。蓉城安稳，家人相伴，压力更小，生活更轻松，这是一条最稳妥的路。”
　　俞初垂着眸，小声辩驳：“可南大平台更好，我也在这里读了三年，我更适应这里的节奏。”
　　“这些都可以成为你留本校的理由。”顾岐立刻接话，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郑重，“但唯独不能是我。”
　　短短一句话，温柔却有分量，轻轻敲在俞初的心上。
　　他耐心解释，语气满是尊重与坦诚：“我是你的医生，是你学习的老师，我理应希望你前程坦荡、不负自己。但我绝不希望，我成为你权衡择校、牵绊前路的因素。更不希望你为了留在一座城市、为了我，放弃更适合自己的路。”
　　“你可以偏爱南大的师资、资源和平台，可以不甘心回到安逸的舒适区，可以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未来留校冲刺，这些都是你该有的、正向的选择。”
　　“但不要为了任何人左右自己的人生。”顾岐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且认真，“包括我。”
　　俞初鼻尖微微发酸，抬眸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带着执拗与不甘：“可是留在南大，离你近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知道自己幼稚，知道自己私心太重，可她舍不得这份遥遥相望的念想，舍不得就此与他山水相隔。
　　顾岐看着她眼底直白的执拗，心头微沉，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极致的耐心：“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上次我想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关系只能止步于师生，医患，好吗？俞初，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考研、择校、未来的人生轨迹，都该由你自己的理想、能力和规划决定，不该被私人情绪左右。”
　　“如果你本心就是想冲南大、想拼更好的平台，那我由衷为你高兴，并且你在之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一定会倾力相助。但如果你的坚持，大半只是为了我，那这份选择就太冒险、太不值了。”
　　他怕她日后后悔，怕她多年后回头看，会埋怨此刻幼稚的执念，耽误了自己安稳顺遂的人生。他可以纵容她一时撒娇、贪恋一口家常菜，可以包容她一点小任性，却不能放任她拿前程赌一场没有结果的执念。
　　俞初沉默许久，心底乱糟糟的。她清楚顾岐说得句句在理，理智上全然认同，可心底的偏爱与舍不得，却半点压不下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软糯，“可我还是不想因为理智，就随便放弃我想留住的东西。”
　　顾岐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眼底盛满迁就。他没有再强硬规劝，只是放缓语气，给足她空间与尊重：“我不是要你立刻做决定，也不是逼你回蓉城。”
　　“我只是希望你剥离掉所有关于我的情绪，重新做一次选择。”他定定看着她，语气诚恳，“抛开我，问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想去哪座城市，想走哪条路。等你想清楚了，无论最后选南大还是蓉大，我都尊重、支持你的决定。”
　　“别让我，成为你人生的遗憾。”
　　窗外晚风轻拂，屋内暖灯温柔，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落在俞初心底。
　　她终于懂了他的用意。他不仅是拒绝她的心意，而且太过清醒、太过负责，不愿让自己成为她前路的牵绊。
　　俞初低头沉默良久，慢慢收敛了眼底的酸涩，轻轻点头：“我知道了，顾老师。我会好好想清楚，不带任何私心，只为我自己选一次。”
　　顾岐见状，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又释然：“好。不管结果如何，好好备考，稳住节奏，你本来就很优秀。”
　　他依旧是那个清醒克制、事事为她考量的顾岐，温柔却有分寸，宠溺却不逾矩。
　　这场迟来的谈心，解开了连日的尴尬，却也让俞初心底的纠结愈发清晰。她要面对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择校难题，而是理智与偏爱、安稳与执念的终极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