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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女投井案(七) 凶卷叠处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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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焚烧纸钱只是为了祭奠好友秋水,那天夜里掌事姑姑忽然出现,将奴婢吓了一跳,未曾想竟是要置奴婢于死地……”
陆思迁停下手中记录的笔,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一声。
秋水……
上一桩溺亡案件的宫女,就是叫这个名字。
两桩案件就这么连上了。
那么凶手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抬头看向陆照夜,见他看着供词微微皱起了眉。
又转头看了看应司正。
额……面无表情。
于是他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笔录。
一时间,堂内寂静无声。
供词里那些宫人说的话都大差不差,都称守言平日里与人交好,未曾与人发生过口角。
贵妃娘娘素日里也待其不薄,除了有一回她在宫外的母亲患病在床,她向贵妃娘娘提出想出宫探望被以不能破了宫中规矩为由拒绝之外。
称她做出此事大约只是一时昏了头,或许是因为娘娘不让其出宫对娘娘心怀怨恨,才做出此番不齿行径。
但这小宫女却道,贵妃娘娘允了她一日出宫探望。
分明对不上。
雪夜里,又恰巧出现欲置其于死地的掌事宫女……
这其中到底谁在说谎,显而易见。
陆照夜勾唇冷笑,合上了册子,望向那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宫女。
守言抿着唇瓣,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内心忐忑,生怕他们不信自己的话。
宝月沉思了片刻,起身拿过桌上的木偶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焚烧纸钱只是为了祭奠亡人,那这个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守言觉得司正大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令她一直紧绷着的身子和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她怯怯地抬起头去看向她,只听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宫正司女史从你的住所中搜寻出来的,可是你所为?你对贵妃娘娘,是否心存怨恨?”
那贴了陈贵妃名讳的木偶被举至眼前。
守言看向身边的那个小木偶,顿时皱起了眉头,听着宝月的问话更是心底发寒,又觉得十分荒唐。
这怎么会是她的东西呢?她从来没有刻过这样的木偶!她下意识摇头,委屈至极时已经泪眼朦胧。
“这个、这不是奴婢的东西!”守言惶恐至极,伏下身子又重重磕头,“这不是我的东西大人,求大人明察!娘娘待奴婢极好,奴婢又怎么会对娘娘心怀怨念呢?”
宝月看着她,循循善诱:“那你认为,会是何人放至你房内?”
听见她这话,守言心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做此事的人,名字以及面容在脑海里全都涌现了出来。
除了那夜要推她入井,杀她灭口的掌事姑姑,还有谁?
她竟要害她到如此地步!
就连死后都要让她背负谋害贵妃的污名!
坐实了她的罪名之后,便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如何死去的,而凶手则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继续逍遥法外。
守言攥紧了手心,恨得眼角又溢出泪,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
宝月盯着她,听见她哭着说:“是长安宫里的掌事姑姑……都是她做的!她不仅推奴婢下井杀人灭口,还要令奴婢含冤而死!求大人为奴婢做主!还奴婢清白!”
那便是除了掌事姑姑,不再与其他宫人之间有过冲突与恩怨。
宝月再三与她确认,并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确认是长安宫的掌事姑姑,推你下的井?并认为是她将此物放至你房内,意欲构陷于你?”
守言点头,没有半分迟疑:“奴婢确认,那天夜里确实只有奴婢和掌事姑姑两人,再无其他人,至于这人偶……奴婢虽未亲眼见到,但奴婢平日里未与他人结仇。”
“所以奴婢斗胆认为……能放此物进奴婢住处的,除了宫内掌事姑姑,再无旁人。”
宝月听着她的话不置可否:“你说掌事姑姑想要杀人灭口,是因为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不该听的话’,是什么话?”
说到这里,其实守言也不大确定了。
若不是那一夜掌事姑姑在她耳边提起,她大约都要将此事忘记了。
“奴婢记不清了……”她老实回答,“但若偏要说有,那大概只能是那件事……”
那天她去给贵妃娘娘送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刚穿过回廊要进到正殿里,便听见里头传来“妖妃”、“人头”、“悬梁自尽”之类的词。
吓得她手一个没拿稳,做好的糕点撒了一地,玉盘也跟着摔碎了。
她慌忙蹲下去捡,声响惊动了寝殿里的人,掌事姑姑就出来了。
于是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能先跪下认错。
掌事姑姑看了她半晌,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诚实说,才刚来给娘娘送糕点,脚踩着裙摆没拿稳摔了,这才把糕点撒了一地。
掌事姑姑睨了她半晌,也不知信没信。
最后责骂她做事毛毛躁躁的,摔了贵妃娘娘最爱吃的糕点,罚打了她几板子。
她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奴婢也是无意间听到了,依稀记得翠儿姐姐说什么前朝祸害……”守言一边回想着一边说,“但具体的奴婢并没有听到。”
前朝祸害?
一边旁听的陆照夜桃花眼骤然眯起,拿着那块在井边捡到的宫牌快步走到守言跟前蹲下,把宫牌递到她面前。
“那你对此可有印象?”
守言拿过那块宫牌两面翻看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上面写的是青芜殿,不是长安宫。
她是长安宫的宫女,怎么会有青芜殿的宫牌呢?
而且据说青芜殿已经荒废许久了,不曾有妃子再入主过,就算是有罪的妃子和宫人都不会被幽禁在那处。
“回禀大人,这个不是奴婢落下的宫牌。”守言把那宫牌双手奉还。
陆照夜伸手接回。
宝月却看着那块宫牌微微变了脸色。
只一瞬,便被抓了个正着:“应司正对这个宫牌有印象?”
宝月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陆照夜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却没再说话。
见审讯的差不多了,宝月站起身来,看着守言说:“起来吧,别跪着了,你现在不是谁的奴婢。”
只一言,守言鼻间一酸,“大人,那我……”
宝月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守言勾着手指低声说,“我……我想再回去见我阿娘一面。”
听见这话,宝月回头望着陆照夜,意思很明显。
陆照夜抬眸刚好对上她的目光,后笑着看了眼守言轻声说:“现下还不能,劳烦姑娘再等一等。”
守言略显失落地垂下脑袋,很快便又被收进小匣子里。
审讯完毕,几人开始整理案卷、供词及笔录,二司各备一份。
忙活完已快过申时,这个时间点宫正司早已散署,宝月也应该下直了。
可现下还在整理线索。
通过一番分析,此案件凶犯几乎可以锁定长安宫的掌事姑姑。
陆思迁凑到他身边问:“哥,接下来是否直接捉拿那掌事宫女?”
闻言,陆照夜看了眼宝月,见她眉目间似有倦意,双眼已经开始放空,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陆照夜无声笑了,只让陆思迁带上案卷和记录的册子,接着幽幽道:“到时间该下直了,你哥夜里还要当值,不是铁人来的。”
陆思迁接过东西:“噢。”
“应司正,明日见。”拿过放在案上的破云刀,陆照夜笑着和宝月打完招呼,带着陆思迁和门外破云司的其他侍卫走了。
“陆大人慢走。”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宝月垂下眼帘,四下无人,估摸着破云司的人已经走远后,她抬手轻轻一挥,将宫正司的大门关上并落了锁。
接着起身往后院走去。
……
冬日里天黑得快,众人回到破云司衙署时,司内已经点起了灯。
踏雪爬上了院前的梅花树,也不嫌冻得慌,栖息在铺满了雪的树干上望着下面的人,黑色的身体小小一团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一双眼睛在夜里冰蓝透亮。
陆思迁站在树下怎么逗它它都不下来,“踏雪又爱踏雪又爱爬树!”
踏雪是一只通体玄色的猫儿,双瞳呈冰蓝色,只因四脚雪白,故取名踏雪。
是某年冬天跑到破云司里来的,自此就赖着不走了,破云司众人也从来不赶,甚至当自家猫儿逗着玩喂着食,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破云司的一员。
玄猫通灵,是辟邪之物,自古有驱除邪灵,镇宅招财的吉祥之意。
于是踏雪自然而然也成了破云司的镇司之猫。
陆照夜听见他的话回头看了那树上的猫一眼,见它只是慵懒地伸了个腰,并没有想下来的意思。
“踏雪精力比你都高,你变成雪人了它都不一定会下来。”
说完便抬腿往玄武堂去了。
陆照夜抬手解了腰间刀刃放至桌上,看着案上堆积的公文两眼一闭。
睁开时又叹了口气。
他坐到椅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在井边拾到的宫牌细细看了起来。
其他证物都存放在了宫正司,唯余这块宫牌,他带了回来。
指腹细细摩挲过上面的刻字,陆照夜再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来自己存放在侯府的那块玉佩。
正思索着,成海就拿着东西进来了,陆照夜回过神,迅速将宫牌收了起来。
坐直了身子看向成海手里的册子,想来陆思迁是抓猫去了。
成海与陆思迁相比,处事是要稳重细心许多。
平时周逾白不在,他们两个人就是陆照夜的左膀右臂。
陆思迁常说他们俩待在一块就是珠联璧合,但陆照夜总觉得是卧龙凤雏。
当然,为了不打击年轻人的自信心,他从来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过。
陆照夜拿起一份公文开始看,不过是些移交文书和结案卷宗需要批阅。
有些命案并非鬼魅妖邪作祟,便不归破云司管,于是都要移交三法司。
陆照夜批阅了一份疑似情杀、一份疑似财杀的移交文书之后,又伸手拿了一份。
只不过这一份有些不同,是一封信。
他微微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成海闻言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脸色大变,颇有几分心虚。
陆照夜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抬手拆开,信封间还含有淡淡的香气。
待看到信里内容时,他勾唇笑着单挑了下眉。
这是一封诉尽爱慕之情的情书。
而信件里所写的倾慕对象正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