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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女投井案(六) 坠井身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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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宫内的掌事姑姑
看清楚来人后,守言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
许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头看了眼身前的火盆,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乱地说:“姑姑……”
慌张之下只能蹦出这两个字,一时之间连解释都忘了说。
这天冷的,要是手心再被罚打的破了皮,那可真真是有苦吃了。
守言一双眼睛微红,只觉唇舌干燥,她看了看四周,除了掌事姑姑没有其他人:“姑姑……你听我解释。”
就在她正觉得这回怎么也躲不过去,毕竟人赃并获的时候,她看见掌事姑姑笑了笑,没有像平日里发现宫人犯错时的疾言厉色。
但守言心里不知怎的,却越发地不安。
“姑、姑姑?”她试探性地唤了她两声。
掌事姑姑有些年岁了,此时垂下那有些许苍老的眼睛看了眼那燃烧的正旺的火盆,目光幽幽,里面闪烁着守言看不懂的东西。
“求姑姑责罚。”守言见她还没有开始说什么,率先认错。
此时正是夜里,什么人也没有,只要求掌事姑姑当什么都没有看见,这回就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一次就好了。
对!她求她就好了!
于是她跪了下去,那雪碰到了她的膝盖,甫刚碰到没什么直觉,跪久了那寒意直往她身上钻。
虽然她知道这希望渺茫,但她还是借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出声渴求:“求姑姑别将此事告知娘娘和宫正司的女官大人……奴婢保证再也不敢了!就这一次姑姑,求您了,您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求您饶过奴婢这一回!”
被掌事姑姑罚,打一打掌心,就算被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也没关系。
只要不将她关到宫正司去。
进了宫正司可就不一样了,罚后还要被丢进浣衣局里去,更是终日见不得天日了。
雪落入她的眼睫,她有些看不清掌事姑姑,却还是没敢眨眼。
掌事姑姑静静看着她磕头,无动于衷。
“半夜我看你悄悄出来,便想跟着出来看看。”掌事姑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曾想,你竟这般胆大,于宫闱内烧起纸钱来!
“宫人私下祭祀乃是宫中大忌,你如今犯此大错,我如何包庇你?也无法包庇你!就算你有苦衷,但宫规森严!
“前些日子娘娘刚允了你出宫一日,你不心存感激,竟酿下如此祸事,若是牵连主位,娘娘必将名声受损,外人如何看待娘娘,你想让娘娘被冠上对下人管束不力的罪名吗!?简直好大的胆子!”
守言听见这话浑身冰凉,猛地摇着脑袋,握着掌事姑姑衣服的手骤然收紧,十分无措,跪在地上的双腿又往前爬了几步,紧紧挨着掌事姑姑的衣裙。
一味地求她饶过自己:“求姑姑,求姑姑放过我这一回……”
雪下得愈发大了,寒风贯耳。守言耳朵被冻得通红,眼底的潮意还未完全退去。
她拽着掌事姑姑的手死死不肯放下,面露哀求。
明明自己已经挑了个众人都睡下了的时辰,只要自己在卯时前回去根本无人会发现,她没想到掌事姑姑还会出现在这里。
掌事姑姑被抓着手,低头看着她,久久无言。
半晌,她眼睛一转,叹了口气。
“罢了。”夜里冷,掌事姑姑嫌弃地将手扯了回来,说话间口吐白汽,像是终于对她心软了一般,“我就放过你这一回。”
见掌事姑姑松了口,守言心下一喜,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掌事姑姑话锋一转——
“你便在这井边跪两个时辰吧,长长记性。”
不告发她,但是该有的惩罚还是免不了。
守言心里明白,对掌事姑姑已是十分感激,于是她笑着掌事姑姑又磕了两个头:“多谢姑姑,多谢姑姑,奴婢定然好好反省。”
说完怕掌事姑姑反悔似的,她立刻提起裙襦,起身往井边去了。
掌事姑姑低头看着地上被她双膝跪出的两处印子,一双苍老的三角眼斜睨着她的背影,顷刻,抬腿悄声跟在她身后。
两人脚步一前一后,踏雪声脆,守言刚站到井边准备跪下,未感觉危险来临。
下一秒,她忽感背部被人抬手用力推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就要直直往井里边栽去!
她当下脑海中一片空白,眼看着就要性命不保,惊慌失措间凭着求生的本能双手死死撑住了石井边缘,不知是吓的还是掌心和腹部处因为撞击传来的疼痛让她霎时冷汗直流。
守言望着井水里倒映出来的,自己那张煞白的脸庞心有余悸。
还没等她从惊吓里缓过神来,后颈就被一只手狠狠掐住,掌事姑姑可怖的声音在她耳边慢慢响起,听得她浑身发凉:“我知道你来此是为了祭奠你那前些日子死去的好姊妹,既如此,你就下去陪她吧!”
闻言,守言满脸不可置信,顿时如坠冰窟,余光瞥见那双鸦青色的棉鞋就要叫出声来:“救——!”
“呜呜呜呜——”
见她要嚎叫出声,掌事姑姑手疾眼快,当即捂住了她的嘴,揪着她的头发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守言拼命挣扎着,疼得溢出了泪,眼看着就要被推下去,她不甘心!
于是她一咬牙松开了那快要远离井沿的两指,随后猛地用力向上抬去,堪堪拽住了掌事姑姑攥着自己头发的手臂!
“疯子!疯子!”掌事姑姑被她这么一抓瞬间大惊失色,眼看着两人都要一起掉下去,危急关头她收了力道,又使劲把她往回拉了一点,也让自己脱离了危险的处境。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掌事姑姑胸腔还在剧烈跳动着,望着身下的女子拽着自己的手气急败坏道:“你这个贱奴!松手!给我松手!”
拽着她头发的手因为发怒又加了几分力道。
“呃——”守言的脑袋瞬间往后仰去,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一双眼睛充着血,绝望地盯着掌事姑姑那张扭曲的脸看。
只要仔细看了,就能看出那双绝望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几分哀求。
望着她那双眼睛,掌事姑姑心下骇然,当即将她摁了回去,不敢再仔细瞧她那张脸,也更加不管不顾想将她使劲往下推。
但可惜,她年纪大了,这会儿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再加上这贱奴求生意志太强,手抓她抓得紧,她自己也怕被她连累死在这井里,所以始终没能如愿将她推下去。
一时间僵持不下,掌事姑姑心急如焚,皱巴巴的老脸上逐渐出现了烦躁,就在她正想着法子时,被她摁在身下的人突然出声了。
“为……为什……”被捂住嘴,守言只能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音。
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
话说的不清楚,但是掌事姑姑还是听明白了,忙活了一阵的她此时已经喘起气来,她一边死死摁着她一边厉声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这双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用强的推不下去,掌事姑姑一边深吸着气,一边又苦口婆心道:“你也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就松开手去了吧!别让你那九泉之下的好姊妹好等!”
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守言攥着掌事姑姑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细想再为自己求一丝生机,掌事姑姑已经趁着她这一瞬间的失神突然又对她发难。
守言抓着她衣角的手被她拽了下去,直直地撞在石壁上,痛得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她不能死!不能死!
守言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地挣扎着,破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不断溢出,却不能唤起身后人的一丝良知。
千钧一发之际,她孤注一掷,松开另一只撑着井沿的手,猛地往后推了一把掌事姑姑的肚子——
似乎是成功了。
守言顿觉背上一轻,身后那道禁锢着她的力气消失了。
看似已经死里逃生,但她仍不敢放松。
黑暗中,少女原先清明纯净的双眸此刻遍布着血丝,此刻她鬓发凌乱,狼狈不堪,喉间发出微弱的喘息声,纵使掌心发抖,但仍努力撑着井边石壁就要站起来,准备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还没等她站直身体,身后便再次迎来了一记重推!
那力道重的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碎裂了一般。
可谓是致命一击!
这一次,她没来及抓住任何东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守言双眼骤然睁大,惊恐遍布。
整个人就这样坠入了井中,身体擦过石壁,“咚”的一声落水声响后,再没有了任何声音。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爆发这么大力气,掌事姑姑竟一时抵不过她,往后退了去,一屁股坐进了雪里。
“哎哟——你这贱奴!”
她伸手扶着自己的腰,面露痛苦之色,再抬头望去时,喉间发紧,竟一时失了音,只剩下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向来惜命的她瞬间转过身拼命地往后爬去,一把老骨头踉踉跄跄地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十分狼狈地向前跑去。
惊慌失措间发髻上的芙蓉花掉了下来,擦过火盆,落入了雪里。
暮色无比浓重,铺满雪的宫道上,掌事姑姑脸色比那天上落下的雪还要苍白,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听不清的话,像失了魂魄般往长安宫跑了回去。
雪愈下愈大,几乎要她淹没在这苍茫的天地间。
……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守言垂着脑袋,端正地跪在堂下。
想起那晚的事情,她仍觉得浑身如同淬了冰一样寒凉。
坠入井中的那种绝望仍让她觉得喘不过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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