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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海鸥(一) ...

  •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

      她只记得,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刻,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被人用某种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她拼命推开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跌跌撞撞地爬下车,赤着脚,没命地狂奔。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辆车,更来不及辨认那个平日里称作"朋友"的人,此刻为什么会变成一副想要她命的狰狞面孔。她只记得自己今天和男友约会结束,在地铁站出口遇见了那个人。那人笑着说顺路,送她回去。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然后困意便像潮水一样吞没了她。

      醒来就是地狱。

      "救命——!"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被夜色吞没。这是一片她从小就知道的海域,芙蓉花园后面的野海湾,自从市政规划将这片区域划为待开发地带后,连渔民都懒得往这边来。荒无人烟,漆黑一片。

      她跑得太急,高跟鞋被甩了出去,赤脚踩在岸边的滩涂上,裸露的贝壳和礁石划破了她的脚底。但求生的本能已经将疼痛彻底屏蔽,她只想逃命。

      "救命啊!有没有人!"

      她哭喊着,精心打理过的长发黏在颈侧,连衣裙裙摆被勾破,沾满了泥污。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猛地扑向一块巨大的礁石,想要绕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拽住了头发。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掼在沙滩上。还没等她爬起身,一双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瞪大了眼睛,在月光下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不是他?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本能地去抠扒拉那人的手,双腿在沙地上胡乱蹬踹。

      氧气被一点点挤出胸腔。

      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金星。她拼命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甚至在她挣扎得最剧烈的时候,还加重了力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颈部的血管在突突狂跳,然后一点点平息。

      她的手渐渐脱了力,从对方手背上滑落。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她听见了海潮的声音,看见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看来明天又是个大晴天。

      她死了,死在一片星空下,死在她二十四岁这一年的夏末。

      ~

      临海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空调常年在夏天维持在十六度。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办公室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和老坛酸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周可呼噜呼噜地往嘴里送面条,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色眼圈。

      "我他妈真是服了,"周可嚼着面条含混不清地抱怨,叉子在空中戳了两下,"那个姓刘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我不知道''我没干''你们冤枉我'——我审讯笔录都做了八页,八页!他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变的。霖子,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天生缺根筋?"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抬起头。

      许霖刚洗完手,从桌上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忍忍吧,"许霖说,"这种人才以后还有很多呢。"

      "要不是穿着这身警服,我早把那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嚯嚯哈嘿!左勾拳,右勾拳,过肩摔——"

      "你可歇会儿吧,"斜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别到时候嫌疑人没撂倒,你先把自己腰闪了。"

      郭逸从一堆卷宗后面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刚整理完上一个案子的材料,累得想死,双臂举过头顶,抻了个懒腰,关节咔吧咔吧响。

      "终于整理完了,"郭逸长出一口气,"爷爷我今儿下班回家可得好好睡觉,谁也别拦我。翠花,今儿下班有时间吗?咱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

      "没空,"谢林易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我答应陪朋友去做美甲,人家都约好了。"

      "又做美甲?"郭逸瞪大眼睛,"你那朋友上个月不是刚做过?我看你朋友圈,那指甲盖子blingbling的,闪瞎我的24K钛合金狗眼。"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谢林易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精致,那是低调的奢华。"

      "还奢华,"周可吸溜着面条插嘴,"翠花,你这名字就挺奢华的,大风第一次叫你翠花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咱局里改开农家乐了。"

      "周可你找死是吧?"

      "哎哎哎,警察打人啦——"

      办公室里笑骂声一片。

      临海市局刑侦支队这几年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换血。老一批的侦查员陆陆续续退休,有的调去了省厅,有的去了分局当领导。现在这间大办公室里坐着的,几乎全是近几年才入职的新人。像许霖和周可,刑院毕业,干了没几年,郭逸和谢林易,也是同期进来的,再往下数,还有几个今年刚分配的实习刑警,连枪都还没摸熟。

      整个支队年龄最大的,是副支队长于望。

      于望今年五十二了,早年在抓捕行动中负过伤,右腿里现在还嵌着钢板,阴天下雨就疼。他本来早该退居二线,但支队实在缺人,他一直硬撑着。最近局里下了文件,说让他再带最后一批新人,差不多一年后就正式办退休手续。此刻他不在办公室,大概是去局长那里汇报工作了。

      "说真的,"郭逸把椅子滑到周可旁边,压低声音,"于副队要是退了,咱这支队可就真成'童子军'了。到时候隋队往中间一站,那就是咱的定海神针。"

      "隋队也才四十,"周可嘟囔,"放别的单位正是年富力强,搁咱这儿都算'老人'了。"

      "那也比咱们强,"郭逸掰着手指头数,"霖哥二十六,你二十六,我二十五,翠花二十五,后面那几个实习的才二十二,咱们这平均年龄,拉出去说是大学生社会实践都有人信。"

      许霖没参与他们的闲聊,继续写结案报告。

      "对了霖子,"郭逸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听说冯主任去省厅开会了?那咱要是再出现场,谁跟啊?"

      "局里又不是只有冯主任一个法医。"许霖回答。

      "可其他的法医不都——"

      "出现场!"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隋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芙蓉花园海湾,"隋风大声说,"疑似命案,所有人,动起来!"

      刚才还瘫在椅子上的几个人瞬间弹起来。

      周可的泡面桶被随手塞进垃圾桶,郭逸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谢林易已经冲到了装备柜前。

      许霖合上电脑,从抽屉里取出配枪和勘查证,几个实习的也跟着起身。

      "师父,我们呢?"两个实习刑警眼巴巴地看着隋风。

      "跟着,"隋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长点眼色,别碍事。"

      许霖率先冲下楼,发动汽车。隋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两个实习刑警乖乖爬进后排。

      "什么情况?"许霖打着方向盘,车子像马一样冲出市局大院。

      "芙蓉花园后面的野海湾,有人报警说海边漂着具尸体。辖区派出所先出的警,初步看了,女性,二十多岁,死因不明。但——"

      "死者是张明坤的女儿张海鸥。"

      张明坤,这个名字在临海市政商圈里,分量不轻。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转型房地产,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五年前,他忽然弃商从政,凭借雄厚的财力和长袖善舞的人脉,一路从区人大代表干到了市工商局局长。而现在,他是下一届临海市市长竞选的热门人选之一,民调支持率一直居高不下。

      "张明坤的女儿,"许霖沉声重复,"那地儿人少又没监控,这案子能查下去吗?"

      "不止人少没监控,"隋风冷笑一声,"你知道那片海湾为什么荒着吗?因为十年前市政规划说要建滨海公园,后来资金不到位,一直撂荒。周边没有居民区,没有商铺,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凶手要是熟悉地形,能把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土坡前急刹,前面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许霖推开车门,看见警戒线外围了至少三四十个看热闹的群众,还有十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隋风骂了一句,"辖区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

      "隋队,"一个实习刑警从后面探出头,"这、这怎么办?"

      "怎么办?"隋风回头瞪他,"去,跟你们周哥一起,把记者给我撵到警戒线外面去。就说案件正在侦查,无可奉告。谁要是硬闯,以妨碍公务罪拘了!"

      "是!"

      两个实习刑警如蒙大赦,拔腿就往记者堆跑。

      许霖和隋风弯腰钻过警戒线。

      海滩上的沙子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有些硌脚。许霖的目光越过几个正在拍照的痕检员,落在海滩中央。

      那里盖着一块蓝色的现场尸体遮盖布,布角被海风掀起,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但许霖的视线,却先落在了尸体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女人,背对着他们,穿一件不合身的白袍,正低着头在本上记录。她肩膀削薄,脖颈修长,露在工作服领口外的一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

      从背影看,她绝对不超过一米六五,身形十分单薄。

      那不是冯梅婷。冯主任身高一米七二,常年健身,但眼前这个人太瘦了,一种病态的瘦。

      "诶,"许霖侧过头,"大风,咱局里来新法医了?"

      隋风正低头看辖区派出所的初步报告,闻言"啊"了一声:"哦,忘了说。冯主任去省厅开会了,这会儿还没回来。这位啊,是她去年去川大做学术交流,一眼就看中的研究生。专业能力没得说,发表过两篇SCI。刚好又是临海人,冯主任磨了人家小半年,总算给挖回来了。人家今天上午才到局里报道,还没来得及介绍。”

      就在这时,海风忽然大了。

      女人似乎被沙子迷了眼,抬起右手揉眼,然后转过身来,从旁边的勘查箱里取东西。

      她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许霖先是感到一阵眩晕。

      那双他看了十几年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很黑,像浸在水里的墨玉,安静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那是林寓,绝对不会认错。

      许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八年了,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想过她也许长高了,变胖了,嫁人了,也许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太瘦了。许霖想。

      林寓显然也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从许霖脸上扫过,没有波动,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涟漪。

      "林法医!"隋风大步走过去,"情况怎么样?"

      林寓直起身,看向隋风,微微点头:"隋队。"

      "介绍一下,"隋风指了指身旁的许霖,"这是我们支队的主力,许霖,啊,这小子不错——许霖,这是林寓,林法医,以后就是咱局里的正式法医了。"

      林寓拉下口罩,露出整张脸。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声音也比较小:"你好,许警官。我是林寓,二木林,寓言的寓。"

      她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许霖的指尖,不到一秒就收回。

      许霖张了张嘴,那句"小妹"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对上她毫无温度的眼神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欢迎来市局。"

      心里却像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八年未见,她却连多握他的手都不愿意。

      "隋队!"周可和郭逸从远处跑来,两人都是一脚沙子,"记者都拦在外面了,翠花正在那边应付,说让咱安心勘查,她保证不让一张照片流出去——哟,这是咱们局新来的法医?你好你好,我是周可,周围的周,可爱的可。"

      "你好,"林寓微微颔首,"林寓。"

      "郭逸,"郭逸也凑上来,难得没耍贫嘴,"郭沫若的郭,飘逸的逸。林法医,以后多多关照啊。"

      林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重新转过身面对尸体。

      许霖站在原地,看着林寓的背影独自伤感。

      八年时光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她站在沟的那一头,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林法医,"隋风清了清嗓子,切换到工作状态,"尸体什么情况?"

      林寓蹲下身,掀起蓝布的一角。

      张海鸥仰面躺在沙滩上,长发散乱地铺在沙砾间。连衣裙已经湿透,紧紧裹在身体上。脚赤着,脚底满是血痕,沙粒嵌在伤口里,触目惊心。

      "死者女性,年龄约二十二至二十五岁。根据尸表检验,颈部正中及两侧可见片状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扼痕呈弧形,宽度约一点五至二厘米,符合手指及手掌扼压形成的机械性窒息征象。"

      她轻轻托起死者的下颌。

      "面部青紫肿胀,呈淤血状态。双侧眼睑结膜可见密集针尖样点状出血,以穹窿部为甚。口唇紫绀,舌尖微露于齿列之外,齿龈黏膜见少量出血。以上均为典型的机械性窒息尸表征象。"

      许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林寓身上移开,蹲下来仔细观察。

      张海鸥的脸确实肿胀得厉害,原本应该清秀的五官被淤血撑得变形。她的眼睛半睁着,角膜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混浊。

      林寓继续说道:"根据直肠温度测量、尸僵形成程度、角膜混浊度,结合今日临海地区气温、湿度及海风因素综合推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今日凌晨零时三十分至一时之间,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能确定是他杀吗?"隋风问。

      "能,"林寓毫不犹豫地回答,"颈部扼痕具有对称性,位置固定在甲状软骨上方,符合他人双手扼颈所致。死者指甲缝内有皮屑残留,右手食指及中指指甲可见劈裂,指端有微量血迹,推测为挣扎时抓挠凶手所致。另外——"

      她又抬起死者的右脚。

      "足底可见多处平行条状划伤,创缘整齐,创腔内可见沙粒及贝壳碎片,生活反应明显,系生前奔跑时赤足踩于礁石及贝壳上形成。死者双脚均无鞋袜,现场附近未发现其 footwear,推测为逃跑过程中遗失。"

      许霖的目光落在张海鸥的右手上。

      那几只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此刻劈裂了两只,缝隙里确实嵌着暗红色的物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海滩呈月牙形,背后是高达数米的防波堤,前面是漆黑的海面。死者从某个地方逃下来,赤足跑过这片布满礁石和贝壳的滩涂,最终被追上,掐死在这里。

      "死亡原因确定是机械性窒息?"隋风再次确认。

      "初步判断是的,"林寓站起身,"但最终结论需要等尸检解剖后出具。死者枕部可触及一处皮下血肿,约鸡蛋大小,对应头皮有轻度挫裂创,存在生前受钝器打击的可能。具体致伤物及是否存在其他损伤,需要进一步检验。"

      许霖顺着她的描述看去,果然在死者枕部发际线边缘,发现了一处被头发掩盖的伤痕。

      "还有,"林寓说,"右臂腕部可见针尖样注射痕迹,周围皮肤轻度红肿,推测死前数小时内可能接受过静脉注射或药物摄入。具体成分需要毒化检验。"

      隋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直起身,对着在场的所有刑警和痕检员大声道:"勘察现场!方圆五百米,一寸一寸地给我搜!尤其是防波堤上面、滩涂边缘、礁石缝隙,任何痕迹、物证,全部提取!"

      "隋队,"一个负责痕迹检验的刑警小跑过来,手里端着相机,"这片是岸边,有涨潮落潮的情况。我们看了,滩涂上的足迹已经被海水冲刷得差不多了,就算有轮胎印,也被凌晨的潮水冲掉了。"

      隋风咬了咬牙:"继续勘察。找派出所的人,把这片区域近三个月的监控,不管大路小路,全部调出来。还有,联系死者家属——"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死者是张明坤的女儿,这通知家属的工作,怕是比勘查现场还难办。

      许霖站起身,目光又不自觉地又去找林寓。

      她正蹲在勘查箱旁边,把刚才用过的工具一样一样归位。

      他深吸一口气,朝她走过去。

      "小妹。"

      林寓收拾工具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支签字笔放进箱子的卡槽里,"咔嗒"一声合上箱盖。然后她站起身,转向许霖,仰头看着他。

      她确实长高了些,但站在净身高一米九二的许霖面前,需要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许警官,"她说,"工作时间,叫名字。"

      许霖的心又沉了一寸。

      八年前那个会拽着他衣角、仰着脸叫他"哥"的小姑娘,仿佛已不复存在。

      "好,林法医。"

      林寓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拎起勘查箱的把手,从他身边绕过去:"我上车了,局里见。"

      许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警戒线,走向那辆白色的法医勘查车。

      他闭上眼,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霖子!"郭逸在远处喊,"走了!回局里!"

      许霖转身走回警车。

      隋风这次没坐副驾驶,大概是去跟辖区派出所的人交代事情了。郭逸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去。

      许霖发动车子,掉头往市局开。

      "诶,霖子,"郭逸把座椅往后调,翘着二郎腿,一脸八卦,"刚我看见你去找那个新来的法医妹妹了。怎么着,看上人家了?动作够快的啊,人家上午才来,你这下午就搭上线了。"

      许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

      "没有?"郭逸挑眉,"没有你还凑那么近?我都看见了,你俩那气氛,啧啧,跟演偶像剧似的。说说,是不是一见钟情?"

      "那是我妹——你刚管谁叫妹妹呢,人家比你大。"许霖说。

      "什么?妹妹?"郭逸一下子坐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亲的表的堂的?哪家的?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让你知道了还得了,"他淡淡地说,"不是亲的。"

      "不是,你这就见外了啊,"郭逸不依不饶,"快说说,怎么回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邻家妹妹?——我靠,霖子,你不会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狗血过往吧?我跟你说,就你这条件,要身高有身高,要脸有脸,要工作有工作,居然还有'不是亲的妹妹'这种隐藏剧情?"

      郭逸越说越兴奋,一路上脑补了至少八本狗血言情小说的剧情,《霸道刑警爱上我》,《妹妹太爱我了怎么办》,《小法医被刑警哥哥撩到了》。

      许霖独自伤感,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等了这个重逢八年,可她连一声"哥"都不肯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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