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期待的青春》巴雨夜话

1、相亲 早上，

　　早上，手机在床头震了第三遍我才接。

　　“乖乖，都几点了？”我妈的声音像上了发条，“昨晚不是答应妈了嘛，这次这个真的不错，你李阿姨拍胸脯保证的——”

　　“妈，这都第5个了。”我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这次见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那边顿了一秒，然后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乖宝，你过完年就29了，隔壁王阿姨的女儿二胎都生了，你别再挑了——”

　　“知道了妈，我起来了。”我打断她，“挂了啊，我收拾出门。”

　　没等她下一句，我按了挂断。

　　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眼镜子。

　　里面那个人我自己都有点陌生。没戴眼镜了，皮肤白了不少，头发也留长了。高三毕业照里那个戴着厚重镜框、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女孩，跟现在这个穿淡蓝衬衫的女人，像是两个人。

　　二十八岁。我往牙刷上又挤了一截牙膏，慢慢刷着。

　　时间到底把我变成了一个还不错的大人，只是好像也顺便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吃完早饭，去图书馆待了一上午，翻了几页书，一个字没看进去。差不多到点了，才起身往昨晚约好的地方走。

　　对方订了一家年轻风的点心茶店，不算正式，但也看得出的确用了心。

　　进门的时候，远远看见靠窗卡座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

　　我脚步顿了一下。那个画面太像什么了，像一张被压在书里很多年的照片突然翻了出来。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落座后，我礼貌地确认：“请问是李阿姨介绍的吗？”

　　他点头，把菜单推过来。我随手点了杯柚子茶。

　　“听说你在体制内？”他问。

　　“嗯，考了三年才考上。”

　　“挺好的，稳定。”

　　我笑了笑，视线却落在他手上。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食指敲两下桌面，再端杯喝水。

　　我的注意力完全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了。只记得那双手。

　　——只记得进门时那个白衬衣的瞬间。
　　对方问：“你在听吗？”我回过神，道歉

　　交换了微信，我说还有点事，先走了。

　　出了门才感觉自己后背微微出了层汗。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从商场一楼走到五楼，又从五楼走下来，不知道买了什么，提着的袋子里只有一瓶水。

　　天黑了，我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家附近那条路上。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问自己：工作稳定，生活体面，什么都不缺，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一块？

　　为什么每一次相亲，我都隔着对面那个人，在看另一个人？

　　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我翻出那张高中毕业照。

　　照片里我站在第二排最边上，戴着一副遮掉半张脸的眼镜，缩着肩膀。他站在后排靠左的位置，白衬衫，短头发，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着眼。

　　十八岁的陈叙。

　　我把照片翻过去，背面什么都没写。然后我打开手机QQ，翻到高中同学群，点进他的头像。

　　灰色的，一片灰绿色的山脉。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用同一个标准衡量所有人。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锁屏，把手机扔在床上。但那个灰色头像还在我脑子里，灰绿色的山脉，蒙着一层雾，像一扇关着的门。

　　我把毕业照塞回书里，整个人倒在床上。

　　灯关了。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一片，像极了他头像里那片灰色的山脉。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又踢开。

　　最后我拿起手机，打开QQ，点进那个灰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很多年前，只有两句话。

　　我发的：“毕业快乐。”

　　他回的：“你也是。”

　　我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黑暗里，天花板上那片灰色的光还在。像一扇关着的门。我怎么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