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考完见 月考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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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第一天的第一场是语文，早读结束以后，各班学生抱着文具袋和垫板，从教室里陆续走向不同考场。
江叙被分在三楼最东侧的教室，秦简则留在一楼，两个人正好要在楼梯口分开。
秦简站在第一层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已经走上去两步的江叙，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书包带。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叙回过头，看见秦简一本正经的模样，想了几秒，才记起他们前几天定下的目标。
“英语前十。”江叙说。
“还有呢？”
“总分前二十。”
秦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朝他伸出拳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谁没做到，谁请一个星期的早餐。”
江叙伸手与他碰了一下，语气平静地提醒：“你先管好自己的数学。”
“我最近进步很大。”秦简把拳头收回来，转身朝自己的考场走去，“别小看人。”
监考老师已经站在教室门口催促，楼道里的学生渐渐散开，只剩下鞋底踩过地面的杂乱声响。
秦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隔着匆忙经过的人群朝江叙挥了挥手。
“考完见。”
江叙停在楼梯上，也抬了一下手。
“考完见。”
三楼考场的窗户没有关严，初冬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将摆在桌角的准考证轻轻吹动。
江叙用透明笔袋压住准考证，低头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随后将水笔放在答题卡旁边。
试卷发下来以后，教室很快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与笔尖摩擦的声音。
前面的基础题并不算难，阅读理解却比平时长了不少。江叙做题速度一向稳定，写到作文时，距离结束还有四十多分钟。
作文题目与“告别”有关，要求写一段成长过程中印象最深的分别。
江叙盯着题目看了几秒，脑海里最先出现的，却不是某一次真正的离开，而是秦简站在楼梯下面对他说的那句“考完见”。
他觉得自己的联想有些莫名其妙，便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重新列起提纲。
写到最后一段时，窗外忽然传来雨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雨起初很轻，很快便密集起来，将远处的教学楼笼进一片灰白的水汽中。
交卷铃响起以后，教室里立刻响起压低声音的议论。有人急着核对选择题，也有人趴在桌上抱怨作文偏题。
江叙没有参与讨论，他收好文具，顺着人流走出教室，在楼梯转角遇见了正往上跑的秦简。
秦简手里还拿着笔袋，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有拉好，额前的头发因为跑动显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上来了？”江叙问。
“来看看某人有没有因为作文写不出来，当场申请留在考场。”秦简扶着楼梯栏杆，呼吸稍微有些急。
江叙绕过他继续下楼，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作文写完了，还有十分钟检查。”
秦简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两层楼，才不太服气地开口：“我也写完了。”
“你写了什么？”
“秘密。”
“那你问我做什么？”
“我只是关心同桌的考试状态。”秦简说得理直气壮，“毕竟你要是考砸了，最后影响的是我的早餐。”
教学楼外的雨比刚才更大，风把雨丝斜着吹进走廊，靠近栏杆的位置已经湿了一片。
两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里，周围都是等待下一场考试的学生。秦简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以后递给江叙。
江叙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给我的？”
“我早上拿了两盒。”秦简晃了晃牛奶，“喝不完，免得浪费。”
江叙接过来，发现盒身还是温的，显然一直被秦简放在书包最里面。
他没有拆穿这个过于明显的借口，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第二场考数学，江叙依旧在三楼。秦简回考场以前，将自己的草稿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江叙校服口袋。
“这是什么？”江叙摸了摸口袋。
“护身符。”
“草稿纸也能当护身符？”
“上面写了我最擅长的三个公式。”秦简压低声音，“你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就想想我的智慧。”
江叙把纸拿出来展开，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公式，其中第二个还少了一个平方符号。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随后抬头望向秦简。
“你的智慧写错了。”
秦简的表情僵了一下，立刻伸手去抢：“我重新写。”
江叙却先一步把纸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不用了。”
“写错了你还留着？”
“反面可以验算。”
秦简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直到监考老师再次催促，才转身跑回自己的考场。
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没有停，操场上的积水被路灯照得发亮。
教室里到处是考试结束后的喧闹声，几个学生围在讲台旁边对答案，争论一道物理选择题究竟选哪一个。
秦简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用笔帽轻轻敲着江叙的试卷袋。
“你最后一道大题算出多少？”
江叙报出一个数字。
秦简敲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一点点消失。
“你确定？”
“确定。”
“有没有可能，答案其实还有另一种形式？”
“没有。”
秦简沉默片刻，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隔着校服袖子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我和你正好差了一个负号。”
江叙把书本整理整齐，语气十分客观：“那就是错了。”
“同桌之间不应该互相安慰吗？”
“你希望我怎么安慰？”
秦简抬起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比如告诉我，过程分可以拯救一切。”
“过程分不能拯救负号。”
秦简重新趴了回去，决定暂时不与这个没有感情的人说话。
五分钟以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坐起来，把一道英语选择题推到江叙面前，与他争论两个选项之间的细微区别。
等他们把所有科目讨论完，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值日生。班主任站在门口提醒学生带伞，秦简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没有看天气。
他在书包里翻找许久，最后只找到一件被压得皱巴巴的薄外套。
江叙站在旁边撑开黑色雨伞，等他把书包拉链重新拉好。
“走吧。”
秦简看了一眼那把不算宽的伞，又看了一眼站在伞下的江叙，没有立刻迈步。
“你家和我家又不是一个方向。”
“送你到车站。”
“车站也不顺路。”
江叙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仍旧平静：“再不走，下一班车要等二十分钟。”
秦简没有继续拒绝，迅速钻进伞下，肩膀紧紧贴着江叙的手臂。
雨伞确实不够大，两个人并肩走时，总有一侧肩膀露在外面。江叙将伞稍微往秦简那边偏了一些，自己右侧的校服很快被雨水打湿。
秦简走出校门以后才发现，伸手握住伞柄，将雨伞重新推回两个人中间。
“别偏了。”他说，“一起淋一点，总比一个人全湿好。”
江叙没有松手，两个人的手指在伞柄上碰了一下。秦简像是没有察觉，仍然握着伞柄下端，专心避开路面的积水。
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亮起招牌，雨水沿着玻璃窗缓慢流下，将灯光拉成模糊而柔软的色块。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秦简忽然停下来，指着玻璃门上新贴出的广告。
“关东煮第二份半价。”
江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你饿了？”
“考试消耗脑力。”秦简一本正经地解释，“尤其是数学，对我的伤害非常严重。”
十分钟以后，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各自捧着一个纸杯。热气从杯沿升起来，很快被冷风吹散。
秦简夹起一块萝卜，刚咬下去便被烫得皱起眉，却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含糊不清地吸气。
江叙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杯子里那块已经放凉的萝卜夹给他，又将秦简那块刚从汤里捞出的拿了过来。
“你不烫吗？”秦简问。
“可以等。”
“那你为什么给我换？”
江叙低头拨了拨纸杯里的海带结，没有回答这个过于简单的问题。
秦简也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咬了一口那块温度正好的萝卜，眼睛在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他们到达公交站时，电子站牌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六分钟。雨水从站棚边缘连成一道细密的帘子，偶尔被经过的车辆溅起更高的水花。
秦简捧着纸杯坐在长椅上，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那台小相机。
“你又要拍什么？”江叙问。
“记录月考结束。”
“月考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很多事情当时看起来都不值得。”秦简调整着镜头，“等过几年再看，说不定就会觉得很有意思。”
江叙站在雨幕旁边，没有躲开镜头。秦简拍下路灯、积水和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最后又把镜头对准了两个人放在长椅上的纸杯。
照片里没有完整的人影，只有两只纸杯和几乎挨在一起的书包。杯子边缘还冒着一点白色热气，背景则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
“这张叫什么？”江叙问。
秦简查看着照片，想了一会儿。
“考完见。”
“我们已经见过了。”
“那就叫考完以后也要见。”
公交车缓慢停靠在站台边，车门打开，暖风与报站声一起涌出来。
秦简收好相机，上车以前回头看向仍然站在雨中的江叙。
“明天还有两场，别迟到。”
“知道。”
“护身符不许扔。”
“已经写错了。”
“写错了也是我写的。”
江叙隔着校服口袋按了一下那张被折成方块的草稿纸，终于轻轻点头。
“不会扔。”
秦简这才走上公交车。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布满水珠的玻璃朝江叙挥手。
车辆驶离站台以后，江叙仍在原地站了片刻。他低头看见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右肩，又想起秦简握住伞柄时说的那句话。
一起淋一点，总比一个人全湿好。
江叙将雨伞重新撑稳，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回走。口袋里的草稿纸随着脚步轻轻碰着他的手腕，明明没有多少重量，却始终让人无法忽略。
第二天上午，月考终于全部结束。
最后一科交卷以后，秦简从一楼一路跑到三楼，赶在江叙走出考场之前停在门口。
周围的学生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谈论答案，有人计划周末去哪里放松，整条走廊都被考试结束后的笑声填满。
秦简扶着门框平复呼吸，随后朝江叙伸出拳头，重复了昨天早晨的动作。
“考完了。”
江叙走到他面前，与他轻轻碰拳。
“见到了。”
秦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没有催着江叙对答案，也没有再问谁会请那一个星期的早餐，只是顺手接过江叙怀里的一半试卷。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阳光从雨后洗净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前方铺出一片明亮而安静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