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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周六的那场雨 周六早上, ...

  •   周六早上,津海下了一场不算大的雨。雨丝从灰白色的天空里斜斜落下来,打在窗台和防盗网上,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有人隔着玻璃反复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秦简醒来时,闹钟已经响过两遍。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躺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才伸出手摸索着按掉铃声。
      屏幕上除了闹钟提醒,还有一条江叙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九点开始,别迟到。”
      没有称呼,也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像极了江叙平时说话的样子。秦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有些想笑,随后慢吞吞地回复了一句。
      “江老师,周末也不能让学生多睡十分钟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江叙很快回了过来。
      “可以,十分钟以后算迟到。”
      秦简坐在床上看着屏幕,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他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还在想,江叙究竟是认真计算过十分钟,还是只是在故意吓他。
      今天的补习地点定在江叙家。原本秦简提议去图书馆,可市图书馆离他们住的地方都不近,而且周末人多,很难找到安静的位置。江叙最后只说了一句“来我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邀请他去楼下便利店。
      秦简昨天答应得很快,真正到了要出门的时候,心里却莫名多出一点紧张。他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上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又把物理练习册、错题本和两支笔装进书包。
      出门前,他在玄关停了几秒,又转身去厨房拿了一盒包装完整的曲奇饼干。那是家里前几天买的,还没有开封,带去别人家至少不显得两手空空。
      雨势比刚醒来时稍微大了一些。秦简撑着伞走出小区,鞋尖很快沾上了一层浅色水痕。路边的梧桐树被雨洗得发亮,枝头刚长出来的新叶在风里轻轻颤动。
      江叙家所在的小区离公交站不远,是一片建成很多年的老住宅。楼房外墙已经有些褪色,楼下却收拾得很整洁,花坛边没有堆放杂物,单元门口还摆着两盆刚冒新芽的绿植。
      秦简按照江叙发来的楼栋号走进去,楼道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泥气味。声控灯在他脚步落下时一层层亮起,将墙壁上的旧报箱和楼梯扶手照得格外清楚。
      他走到三楼,刚准备抬手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江叙穿着一件深蓝色家居服,头发不像在学校时那样整齐,额前有几缕自然垂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秦简站在门外,有些意外地问。
      “听见脚步声了。”江叙向旁边让开位置,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八,没有迟到。”
      秦简收起雨伞走进玄关,故意说道:“那你是不是应该表扬一下我?毕竟我冒着雨来上课,学习态度十分值得肯定。”
      江叙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拖鞋放到他面前,神情平静地回答:“先把昨天的题做对,再考虑表扬。”
      秦简换上拖鞋,低头看见江叙摆给他的那双是浅灰色的,尺寸刚好合适,看起来也不像临时从家里随便找出来的。
      “你家平时还有别人来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有时候我爸妈的同事会来。”江叙接过他手里的伞,放到阳台边的沥水架上,“这双拖鞋是新的。”
      秦简愣了一下,目光在脚下停留片刻,随后才轻轻应了一声。他没有继续追问这双拖鞋是不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只觉得原本被雨水浸得有些发凉的脚背忽然暖了起来。
      江叙的家和秦简想象中差不多。客厅不大,家具以深色为主,没有太多装饰,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和几张装裱整齐的奖状。
      全家福里的江叙年纪还小,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父母中间。他没有笑得很明显,却比现在看起来更放松,母亲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父亲则穿着整齐的警服。
      秦简站在照片前多看了两眼,才想起江叙的父母今天似乎都不在家。
      “叔叔阿姨上班去了?”他问。
      “我妈值班,我爸临时出任务。”江叙把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中午可能也回不来。”
      “那今天就我们两个?”秦简说完以后,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江叙却没有多想,只点了点头:“嗯,所以午饭可能要自己解决。”
      秦简把曲奇饼干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中央:“我带了这个。虽然不能当午饭,但至少能证明我不是来白吃白喝的。”
      江叙看了一眼包装,伸手将饼干推回他面前:“不用带东西。”
      “第一次来你家,总不能空着手。”秦简又推了回去,“而且这是我妈买的,不算我花钱,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江叙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拒绝,只把饼干放进旁边的柜子里:“等会儿一起吃。”
      补习地点定在江叙的房间。秦简走进去时,第一感觉就是整齐。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的课本按照科目分开放置,连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靠墙的书架上除了教辅资料,还有几本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书。书脊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不是为了摆设,而是真的被人翻过很多次。
      “你居然会看这些?”秦简抽出一本薄一点的法医入门读物,随手翻了几页,“我以为你只对数学和物理感兴趣。”
      “我爸书柜里有,小时候随便拿的。”江叙把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后来觉得有意思,就继续看了。”
      “你以后想当法医?”秦简转过头,第一次认真问起江叙关于未来的打算。
      江叙握着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此前很少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确定,但应该会选和这个有关的专业。”
      “为什么?”
      “死人不会说谎。”江叙说完以后,又觉得这句话不够完整,于是补充道,“至少他们留下的证据不会主动骗人。”
      秦简望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江叙似乎一直都比同龄人想得更远。大多数人还在为下一场考试发愁时,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以后要走的路。
      “那你呢?”江叙问,“以后想做什么?”
      秦简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立刻开玩笑。他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玻璃,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知道。我家里希望我学金融或者管理,以后接触家里的事情,可我对那些其实没有太大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到处走走吧。”秦简笑了一下,“我以前搬过很多次家,每到一个地方都觉得那里只是暂时住一阵子,所以一直没认真看过周围是什么样。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想慢慢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
      “一个人?”
      江叙问得很轻,像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问。秦简却在听见这三个字时安静了片刻。
      窗外雨声依旧,房间里只有墙上时钟缓慢走动的声音。秦简转过头,看着江叙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笑道:“一个人多没意思,肯定要找个人一起。”
      “找谁?”江叙又问。
      “现在还没想好。”秦简故意拖长语气,随后拿笔敲了敲练习册,“江老师,我们不是来补物理的吗?你怎么开始调查学生的未来规划了?”
      江叙收回目光,没有继续问下去,只翻到昨天做过的那两道题:“先重做一遍,不许看笔记。”
      秦简拿起笔,刚才那点微妙的安静很快被公式和单位换算冲散。他第一道题仍旧在同样的位置出了错,江叙没有立刻提醒,只坐在旁边看着他自己检查。
      五分钟以后,秦简终于发现单位没有统一,懊恼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长线:“我怎么又忘了?”
      “因为你只记得答案,不记得为什么错。”江叙把错题本翻开,在页顶写下“单位”两个字,“以后每次做题先检查这个。”
      秦简看着江叙替自己整理错题,忽然问道:“你给别人讲题也这么有耐心吗?”
      “没给别人讲过。”
      “班里那么多人找你问题,你都没讲过?”
      “他们问完一道就走了。”江叙说,“你要补很久。”
      秦简本来想说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可他看见江叙低头写字的样子,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我岂不是你的第一个长期学生?”他问。
      “算是。”
      “第一个应该有特殊待遇吧?”
      江叙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待遇?”
      秦简原本只是随口逗他,根本没有想过答案。见江叙认真地问回来,他反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着笔故作思考。
      “暂时没想好,先欠着。”他说,“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江叙没有拒绝:“可以。”
      这场补习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秦简一共做了十二道题,错了五道,剩下七道里还有两道过程不完整。即便如此,江叙仍旧在练习册最后写了一个“有进步”。
      秦简看见那三个字时,像终于等到某种迟来的奖励,立刻把练习册举到眼前:“这是不是说明我值得表扬了?”
      “勉强。”
      “江叙,你夸人能不能真诚一点?”
      “我很真诚。”江叙合上笔帽,“昨天你可能只能做对四道,今天做对七道,确实有进步。”
      秦简被他过分严谨的解释弄得没话可说,只能把练习册收回来,小心地将那页压平。他嘴上仍旧嫌弃江叙不会说好听的话,动作却像怕那三个字会被自己不小心蹭掉。
      午饭最终决定煮面。江叙家的冰箱里有青菜、鸡蛋和一小袋已经切好的牛肉,秦简主动提出帮忙,却在切番茄时差点把菜板上的汁水弄得到处都是。
      “你平时真的做饭吗?”江叙站在旁边,看着形状大小完全不一致的番茄块。
      “做过。”秦简十分镇定地回答,“泡面,速冻水饺,还有微波炉加热饭菜,都属于做饭的一种。”
      江叙没有反驳,只默默接过菜刀,把剩下的番茄切完。秦简站在旁边观察他的动作,发现江叙虽然做得不算熟练,却至少每一步都很稳。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白色热气在厨房里升起来。雨天的光线原本有些阴冷,厨房却因为灶火和食物的气味变得格外温暖。
      秦简负责把面条放进锅里,结果一下子放得太多。江叙看着几乎塞满整个锅的面,沉默了两秒。
      “我们吃得完吗?”他问。
      “应该可以。”秦简自己也有些心虚,“实在吃不完,晚上继续吃。”
      “你晚上还准备留下?”
      秦简立刻转头看他,像终于抓到一句可以故意误解的话:“怎么,不欢迎?”
      江叙低头用筷子把面条拨散,声音依旧平静:“不是。只是你没说。”
      “我开玩笑的。”秦简靠在灶台边,笑着看他,“我下午就回去,不然我妈可能以为我被你扣下来做题了。”
      江叙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秦简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只忙着把洗好的青菜递过去。
      面条出锅时卖相并不算好,番茄煮得太碎,鸡蛋也因为下锅太早散成了细小的蛋花。可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都没有嫌弃。
      秦简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你小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照片里看起来更乖。”秦简认真评价,“现在偶尔会故意欺负人。”
      “我没有。”
      “你逼我周末做十二道物理题,还不算欺负?”
      江叙低头喝了一口汤:“是你自己答应要补到八十分。”
      秦简想起自己在班会上说过的话,顿时无法反驳。他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含糊地说道:“等我真考到八十分,你得送我礼物。”
      “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秦简发现今天自己似乎总在把一些事情留到以后,“反正不能太敷衍,至少要让我觉得这十二道题没有白做。”
      “好。”江叙答应得很快。
      “这么干脆?”秦简有些意外,“你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江叙抬起眼,看着他笑意明显的脸:“你不会。”
      那一刻,秦简忽然安静下来。他不知道江叙为什么能够如此确定,也不知道自己在江叙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人。
      可这种被人毫无理由相信的感觉,让他心口像被热汤烫了一下,既温暖,又带着一点无法忽略的酸胀。
      吃过午饭以后,雨没有停,反而比上午更密。雨点打在客厅窗户上,一道道水痕沿着玻璃缓慢滑落,把远处的楼房模糊成一片灰色轮廓。
      秦简原本打算下午一点回家,可江叙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雨势会变小,让他再等一会儿。
      两个人回到房间,没有继续做题。秦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漫画,坐到地毯上翻看,江叙则靠在书桌边整理错题。
      房间里很安静,秦简偶尔翻过一页,纸张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江叙写字时,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细小而稳定的声音。
      这种安静和秦简一个人待着时完全不同。它并不空,也不让人觉得无聊,反而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们包裹起来,把窗外的风雨与所有不需要面对的事情都暂时隔开。
      秦简看完半本漫画,抬起头时,发现江叙正趴在桌面上写东西。他悄悄站起身走过去,想看看江叙是不是又给他增加了新的补习计划。
      可江叙手下压着的不是练习册,而是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用铅笔圈出了几个城市,还有一条从津海向北延伸的路线。
      “这是什么?”秦简问。
      江叙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随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便将地图重新展开。
      “随便画的。”
      秦简低头看见地图最上方有一个被圈起来的地方,旁边写着很小的两个字。
      看雪。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江叙:“你也想出去走走?”
      “你上午说想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江叙解释,“我只是看看从津海出发能去哪里。”
      “所以你是在帮我规划路线?”
      “没有,只是随便看。”
      江叙说得平静,耳尖却慢慢泛起一点红色。秦简没有拆穿他,只伸手拿起旁边的铅笔,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这里也可以。”他说,“听说冬天雪很大,山里还有结冰的湖。”
      江叙看了一眼那个圆:“太远了。”
      “以后可以去。”秦简自然地接道,“又没说现在。”
      江叙沉默片刻,拿过铅笔,在秦简画的圆旁边写下一个很小的数字“一”。
      秦简看着那个数字,笑着问:“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江叙说,“以后去的第一个地方。”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雨声,像风将整片雨幕推向玻璃。秦简站在江叙身旁,目光停留在那张并不完整的地图上。
      那上面只有两个圈,一条尚未画完的路线,以及一句谁也没有正式说出口的约定。可在那个雨天的下午,他们都莫名觉得,地图上的地方总有一天会被真正走过。
      “那说好了。”秦简伸出小拇指,递到江叙面前,“第一个地方,一起去。”
      江叙看着他的手,没有立刻动作。
      “怎么了?”秦简晃了晃手指,“你不会觉得拉钩太幼稚吧?”
      “没有。”江叙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两个人的手指在书桌上方碰在一起,温度清晰得无法忽略。秦简原本想说几句玩笑话,却在真正碰到江叙的那一刻忽然忘了。
      江叙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担心这个约定太轻,稍不注意就会被窗外的风雨吹散。
      “第一个地方。”秦简低声重复。
      “嗯。”江叙看着他,“一起去。”
      下午两点,雨终于渐渐小了。秦简收拾好书包,在玄关换鞋时,低头看见那双浅灰色拖鞋仍旧干净地放在自己脚边。
      “下次来还能穿这双吗?”他忽然问。
      江叙正在替他取伞,听见以后回过头:“本来就是给你的。”
      秦简愣住:“专门给我买的?”
      “昨天路过超市,看见有合适的。”江叙将伞递给他,说得像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不然你每次来都要穿客人的拖鞋。”
      “每次来?”秦简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看来江老师已经默认以后还要继续请我来家里了。”
      江叙没有否认:“你物理还没到八十分。”
      秦简笑了起来。他撑开雨伞走出门,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叙仍旧站在门内,身后的灯光落在他肩上,让整个昏暗的楼道都显得亮了一些。
      “江叙。”秦简叫他。
      “怎么了?”
      “今天的面还不错。”秦简说,“下次可以少放一点,应该会更好吃。”
      江叙点头:“知道了。”
      秦简向楼下走了几级,又停下来补了一句:“还有地图,别弄丢了。”
      这一次,江叙没有只说知道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秦简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转角,认真地回答:“不会丢。”
      秦简走出单元门时,雨已经只剩下一层极细的水雾。小区地面湿漉漉的,屋檐边不断有水滴落下,远处的天空却隐约透出一点浅淡的亮色。
      他撑着伞往公交站走,书包里的练习册因为多了十二道题而变得沉重,可他脚步却比来时轻快许多。
      走到路口以后,秦简拿出手机,给江叙发了一条消息。
      “江老师,今天的特殊待遇我想好了。”
      江叙几乎立刻回复:“什么?”
      秦简站在雨后的梧桐树下,看着枝叶间不断滴落的水珠,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慢慢打出一行字。
      “以后每个周六,都给我留一点时间。”
      消息发送成功以后,秦简心里忽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这个要求算不算过分,也不知道江叙会不会告诉他,补习并不需要固定占用整个周六。
      几秒以后,屏幕重新亮起。
      江叙只回了一个字。
      “好。”
      秦简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公交车在面前停下,司机隔着车门提醒他上车,他才将手机收进口袋。
      雨后的城市正在一点点恢复声音。车辆驶过积水,街边商铺重新打开门,行人撑着颜色各异的雨伞从人行道上经过。
      秦简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江叙家的方向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能够走到地图上圈出的那些地方。
      可至少从这个周六开始,他在一段尚且模糊的未来里,替自己留下了一个固定的位置。
      每周六,江叙会给他留一点时间。
      而他也会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周六的那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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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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