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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九点以前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分,秦简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等了。
      昨夜清理过的道路仍然结着一层薄冰,路边堆起的积雪被早晨的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秦简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时朝公交站的方向张望。
      保安已经从门卫室里出来问过他两次,秦简每次都说在等同学。第三次被问的时候,他索性沿着人行道往外走了一段,站在公交车进站后最容易看见的位置。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公交车停在路口。
      车门打开以后,下来的不是江叙,而是一位提着菜篮子的老人。秦简看着车门重新关上,低头拿出手机,确认江叙没有发来临时取消的消息。
      八点五十二分,第二辆公交车驶进站台。
      秦简刚向前走了两步,便看见江叙从后门下来。他背着昨天那个装满练习册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你不是说九点吗?”江叙走过来问。
      “我正好下来扔垃圾。”
      秦简说完,目光落在江叙手里的袋子上,里面装着牛奶、面包和两盒看不清包装的东西。
      江叙看了一眼四周,附近连垃圾桶都没有。
      “垃圾呢?”
      “已经扔了。”
      “你穿成这样下来扔垃圾?”
      “外面冷。”
      秦简面不改色地回答,转身便向小区里走。江叙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鞋底在薄冰上滑了一下,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秦简站稳以后没有马上向前,而是低头看着江叙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看路。”江叙松开他。
      “我在看。”
      “你刚才差点摔了。”
      “那是因为地上太滑。”
      “所以更应该看路。”
      秦简轻轻踩了踩脚下结冰的路面,又向江叙靠近了一点。
      “你走里面。”
      “为什么?”
      “里面没有冰。”
      “那你呢?”
      “我习惯了。”
      江叙没有理会他的安排,直接换到靠近路边的位置,又伸手将秦简肩上快要掉下来的围巾拉紧。
      围巾盖住了秦简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就好好走路。”
      秦简应了一声,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进门以后,江叙先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冰箱。
      秦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将牛奶和面包一件件取出来,又把两盒速冻水饺放进冷冻层。
      “你怎么买了饺子?”
      “中午吃。”
      “阿姨会来做饭。”
      “你昨天不是说要学吗?”
      秦简愣了一下,随即走进厨房,拿起其中一盒水饺仔细看包装上的说明。
      “今天就学?”
      “先学会煮,除夕再包。”
      “包饺子和煮饺子,哪个更难?”
      “包。”
      “那应该先学难的。”
      “你连锅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秦简转头看向排列整齐的橱柜,随手打开了一个柜门。里面摆着盘子和碗,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他又打开第二个柜门,里面是各种调料。
      第三次拉开抽屉时,他终于看见了几口大小不同的锅。
      “现在知道了。”
      江叙把最小的锅拿出来,放在灶台上。
      “先写作业,中午再教你。”
      秦简立即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时钟。
      “现在才九点零三分。”
      “所以还有三个小时。”
      “我们昨天已经写了很多。”
      “你语文作业只写了一页。”
      “语文需要灵感。”
      “阅读理解也需要?”
      “需要理解文章作者的情感,不能太着急。”
      江叙把书包放到桌旁,从里面取出语文练习册,准确地翻到秦简昨天停下的那一页。
      “作者的情感已经等你一晚上了。”
      秦简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只能坐下拿起笔。
      窗边的倒数纸已经换成了数字九。
      秦简大概是刚起床时写的,九字最后一笔有些歪,旁边还画着一颗很小的星星。纸张下面依旧摆着两只杯子和那盏橙色小灯,只是灯旁边多了一盘刚洗过的草莓。
      江叙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发现里面已经倒好了温水。
      “你什么时候倒的?”
      “下楼以前。”
      “现在都快凉了。”
      “我算错了公交车时间。”
      “所以你不是正好去扔垃圾。”
      秦简握着笔,装作没有听见。
      江叙也没有继续追问,喝了一口已经不算温热的水,坐到他旁边开始整理自己的复习笔记。
      上午的学习比昨天安静许多。
      秦简似乎真的把班级前五当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遇到不会的题,他不再第一时间转头看江叙,而是先在草稿纸上重新计算,有时连续错两三次,也会耐着性子检查步骤。
      江叙偶尔抬头,能够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和紧紧握住笔杆的手。
      十点半,秦简做完一篇现代文阅读,把练习册推到江叙面前。
      “你帮我看看。”
      “参考答案在后面。”
      “我不想看参考答案。”
      “为什么?”
      “它只会告诉我错了,不会告诉我为什么错。”
      江叙接过练习册,从第一道题开始看。
      文章讲的是一位老人离开生活多年的旧屋,最后一次整理房间时,将门口那盏旧灯留给了新住户。
      题目要求分析灯在全文中的作用。
      秦简写了很长的一段答案,提到灯象征陪伴,也象征一个人对熟悉生活的不舍。前面分析得很完整,最后却多写了一句——只要有人记得,离开就不算真正结束。
      江叙在那句话下面轻轻画了一条线。
      “这一句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想的。”
      “文章里没有。”
      “可是意思差不多。”
      “考试要根据原文回答。”
      秦简把练习册拉回来,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句话。
      “那要删掉吗?”
      “正式考试最好不写。”
      “现在不是考试。”
      “所以可以留着。”
      秦简重新抬起头。
      “你也觉得这句话对?”
      江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秦简那本装满不同城市照片的相册,也想起照片背后那句永远不要忘记我。许多人离开时都会希望自己被记住,可真正能够留在别人生活里的,往往不是说过的话,而是一些很小的习惯。
      可能是一只写着名字的杯子,也可能是一支放在桌角的笔。
      “记得不代表没有结束。”江叙说,“只是证明它以前真的存在过。”
      秦简握着笔,低声重复了一遍。
      “真的存在过。”
      “嗯。”
      “那你以后也会记得我吗?”
      江叙低头翻到下一页,不想让这个问题变得太过郑重。
      “你每天问这么多遍,很难忘。”
      “我怕你嫌我烦。”
      “你现在才担心?”
      “以前不担心。”
      “为什么?”
      “以前只要你还愿意理我就行。”
      秦简停顿了一下,笔尖落在纸面上,却没有写字。
      “现在想要的有点多。”
      江叙看向他。
      “想要什么?”
      秦简抬起头,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张书桌。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浅。
      “想和你一直是同桌,想和你去同一所高中,还想你每次下雪的时候都能想起我。”
      他说完以后,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多,低下头在那道阅读题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
      “不过可以慢慢来。”
      江叙看着那颗星星,伸手把他的练习册拿了过来。
      他没有回答秦简刚才说的那些话,只在星星旁边写下两个字。
      记得。
      江叙的字迹比秦简端正很多,两个字落在纸上,简单得没有任何解释。
      秦简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这是答案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批注。”
      “批注也不能乱写。”
      “你可以擦掉。”
      秦简立刻合上练习册,像是担心江叙真的会伸手擦掉。
      “已经写上了,不能改。”
      江叙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复习资料,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临近中午,秦简终于完成了当天计划里的语文作业。
      他在倒数纸的数字九旁边又画了一道短线,宣布上午的学习正式结束。江叙收好桌面上的练习册,带着他走进厨房。
      第一件事是烧水。
      秦简拿着锅站在水槽边,认真问道:“放多少?”
      “半锅。”
      “半锅是多少?”
      “你先接水。”
      秦简打开水龙头,盯着水位一点点上升。到达他认为的一半时,他立刻关掉,双手捧着锅走向灶台。
      江叙看了一眼。
      “太多了。”
      “这不是一半吗?”
      “水饺放进去会溢出来。”
      秦简只能重新倒掉一部分。
      接着是开火。
      灶台上的按钮并不复杂,秦简却盯着几个图标研究了半天。江叙站在旁边告诉他应该按哪一个,又提醒他不要把袖口靠近火焰。
      蓝色火苗升起来时,秦简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怕火?”
      “不怕。”
      “那你退什么?”
      “尊重它。”
      江叙忍着笑,把水饺从冰箱里拿出来。
      等待水开的过程中,秦简一直守在锅边,时不时掀开锅盖观察。第三次掀盖时,江叙终于握住了他的手腕。
      “水不会因为你多看几次就开得更快。”
      “我怕它突然开。”
      “开了也不会跑。”
      “会溢出来。”
      “你水已经倒少了。”
      秦简被他握住手腕,视线慢慢从锅转到江叙的手上。
      江叙很快松开。
      “看锅。”
      “我一直在看。”
      秦简重新盖好锅盖,嘴角却露出一点笑意。
      水开以后,江叙让他把水饺慢慢放进去。秦简起初十分小心,一只一只地放,水花还是溅到了手背上。
      他立即缩回手。
      “烫到了?”
      江叙拉过他的手检查。
      手背上只有一点水迹,并没有发红。秦简却没有抽回去,而是任由江叙握着,直到锅里的水重新沸腾。
      “没事。”秦简说。
      “没事也要小心。”
      “你刚才很紧张。”
      “怕你被烫伤。”
      “只因为这个?”
      江叙松开他的手,把剩下的水饺倒进锅里。
      “还因为你要是受伤,今天就没人洗碗。”
      秦简靠在灶台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我可以受伤以后再洗。”
      “你一定要受伤?”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握得挺紧。”
      江叙没有接话,用勺子轻轻推动锅里的水饺,防止它们粘在锅底。
      秦简也拿起另一把勺子,学着他的动作搅动。两把勺子在锅里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煮多久?”秦简问。
      “水开以后再加一点凉水,重复两次。”
      “为什么?”
      “防止皮熟了,馅还没熟。”
      “水饺也会表里不一?”
      “你语文作业是不是写多了?”
      “我只是合理理解。”
      水饺煮好以后,秦简负责捞出来。
      第一只水饺从漏勺边缘滑回锅里,溅起一小片水花。第二只被他用力过猛,直接甩到了盘子外面。
      江叙看着落在灶台上的水饺,沉默了两秒。
      “还能吃吗?”秦简问。
      “灶台刚擦过。”
      “那就是能。”
      秦简把它夹进自己的碗里,又继续捞剩下的。
      最后一盘水饺虽然有几只破了皮,整体却比江叙预想中成功。秦简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特意打开窗边的小灯。
      “白天也开灯?”
      “今天下雪,外面有点暗。”
      窗外明明阳光很好,江叙却没有拆穿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秦简先夹起那只掉在灶台上的水饺,咬了一口以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熟了。”
      “当然熟了。”
      “这是我第一次煮。”
      “我煮的。”
      “我放进锅里的。”
      “火是我开的。”
      “水是我接的。”
      “你接多了。”
      “后来也是我倒掉的。”
      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决定这顿水饺算共同完成。
      秦简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盘子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除了水饺,还拍进了两只杯子和倒数纸的一角。
      “你拍这个做什么?”
      “记录。”
      “煮一顿饺子也要记录?”
      “第一次当然要。”
      秦简低头给照片加上日期,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九天以前,第一次一起做饭。
      “应该是距离除夕九天。”江叙纠正。
      “我的写法比较好看。”
      “别人看不懂。”
      “我自己能看懂。”
      秦简把手机放到一旁,又夹了一只水饺放进江叙碗里。
      “除夕的时候,我们包的肯定比这个好吃。”
      “你还没有学会包。”
      “还有九天。”
      “不是每天都用来练包饺子。”
      “那每天学一点。”
      江叙咬开水饺,热气从破开的面皮里冒出来。
      “你不是还要提高三十分吗?”
      秦简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不要提成绩。”
      “这不是你自己定的目标?”
      “目标也需要休息。”
      “班级前五不休息。”
      “那你以前考前五的时候,每天都在学习吗?”
      “差不多。”
      “没有和别人一起看电影?”
      “没有。”
      “没有一起做饭?”
      “没有。”
      “也没有人站在楼下等你?”
      江叙看向他。
      秦简用筷子轻轻拨弄碗里的水饺,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随口询问。
      “你以前放假都做什么?”
      “写作业,看书,偶尔去外婆家。”
      “一个人?”
      “多数时候。”
      “不会觉得无聊吗?”
      “习惯了。”
      秦简低头吃完一只水饺,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习惯一个人。”
      两个人安静下来。
      同样是一个人,江叙的独处来自父母忙碌的工作,他知道父母晚上总会回家,即使暂时见不到,也能够确定他们在同一座城市。
      秦简却不一样。
      他不知道父母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下一次搬家会发生在哪一天。房子对他来说更像一处暂住的地方,只要箱子没有全部拆开,离开时就不会太麻烦。
      江叙看了一眼墙角已经被他们拆开的纸箱。
      里面的书有一部分被放进了柜子,相册也摆在书架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原本空荡的房间,似乎真的多了一点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下午把剩下的箱子收拾了。”江叙说。
      秦简抬起头。
      “今天不写作业了?”
      “边收拾边背单词。”
      “可以不背吗?”
      “不可以。”
      “那还是写作业吧。”
      江叙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吃完午饭,两个人一起把餐具拿进厨房。秦简负责洗碗,江叙站在旁边看着,避免他把洗洁精倒掉半瓶。
      最开始秦简不太会控制水流,袖口很快被打湿。江叙让他把袖子卷起来,秦简却抬着两只沾满泡沫的手,示意自己没有办法。
      “帮我一下。”
      “先把手冲干净。”
      “冲完袖子就更湿了。”
      江叙只能走过去,替他把两边的袖口一点点卷到手肘。
      秦简低着头看他。
      厨房里的距离比书桌旁边更近。江叙能够闻到秦简衣服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也能感觉到对方一直没有移开的视线。
      “好了。”江叙说。
      “嗯。”
      秦简仍然没有动。
      “洗碗。”
      “知道。”
      他转回水槽前,耳朵却在灯光下慢慢变红。
      碗洗完以后,江叙检查了一遍,发现其中一只仍然沾着油。
      秦简拒绝承认是自己没有洗干净,坚持认为那只碗原本就比其他碗更亮。江叙把碗重新放回他面前,监督他又洗了一遍。
      下午两点,他们开始整理剩下的纸箱。
      一个箱子里装着秦简小时候得到的奖状和纪念品,另一个箱子里放着许多没有寄出去的明信片。
      明信片来自不同国家和城市,背面写着简短的话,有些只写到一半,收件人的名字也各不相同。
      江叙随手拿起一张。
      照片上是一片被夕阳染红的海,背面用英文写着——这里的海很好看,下次带你一起来。
      句子后面没有落款,也没有地址。
      “为什么没寄?”江叙问。
      秦简看了一眼。
      “不记得了。”
      “写给谁的?”
      “以前的同学,可能后来搬家了。”
      江叙又拿起第二张。
      这张明信片拍的是冬天的雪山,背面只写了一句话——我今天看见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同样没有寄出去。
      “这些都不要了吗?”
      “留着也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一直带着?”
      秦简沉默了一会儿。
      “扔掉好像不太合适。”
      这些没有寄出的明信片,像是秦简过去许多段关系的最后一句话。它们没有真正到达收信人手中,却被他一次次放进纸箱,带到下一座城市。
      江叙把明信片重新放整齐。
      “可以寄给自己。”
      “寄给自己做什么?”
      “至少有人能收到。”
      秦简觉得这个主意有些奇怪,却还是抽出那张雪山的明信片,在空白处写下了现在的地址。
      收件人一栏,他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以后,他又拿出一张新的明信片递给江叙。
      “你也写一张。”
      “写什么?”
      “随便写,寄给以后的我。”
      “为什么是以后的你?”
      “现在的我每天都能看见你,不需要寄。”
      江叙接过明信片。
      正面是一条被大雪覆盖的街道,街道尽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画面和秦简家窗边的灯有些相似。
      他拿起笔,想了很久,只在背面写下了一句话。
      好好学习,别再抄答案。
      秦简看清以后,表情立刻变得失望。
      “你就写这个?”
      “很重要。”
      “未来的我看见会生气。”
      “那就说明你还是没有改。”
      “重新写。”
      “不能改。”
      江叙学着秦简以前的语气,把明信片放进装满旧物的盒子里。
      秦简试图抢回来,江叙却先一步把盒盖合上。
      两个人围着纸箱争了一会儿,最后秦简还是没有成功拿到明信片。他只能重新抽出一张,在背面写下几行字,又趁江叙不注意,快速塞进了对方书包的夹层。
      “你放了什么?”
      “没什么。”
      “我看见了。”
      “回家再看。”
      “为什么现在不能看?”
      “明信片要离开以后才能看。”
      江叙看着他护住纸箱的动作,没有强行去拿。
      傍晚离开时,外面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
      秦简仍然把江叙送到楼下。两个人走过昨天结冰的那段路面,秦简这次走得十分小心,却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
      公交车还有五分钟进站。
      他们站在路边,秦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明天还来吗?”
      “明天我要在家复习。”
      “后天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今天背的单词能不能记住。”
      秦简立即拿出手机,打开两个人上午整理的单词表。
      “你现在抽查。”
      “公交车快来了。”
      “还有五分钟。”
      “那就五个。”
      江叙随机念了五个单词,秦简全部回答正确。
      “后天可以来了吗?”
      “这只能证明你五个单词记住了。”
      “再来五个。”
      江叙又问了五个,秦简仍然没有答错。
      公交车已经从远处驶来,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秦简把手机收起来。
      “十个了。”
      “后天九点。”
      “八点四十?”
      “九点。”
      “那我八点五十下来。”
      江叙没有继续和他争论,转身准备上车。
      车门打开时,秦简忽然拉了一下他的书包。
      “回家再看。”
      “看什么?”
      “明信片。”
      “知道了。”
      “看完要回复。”
      “明信片怎么回复?”
      “发消息。”
      江叙点了一下头,走上公交车。
      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见秦简仍然站在路边。车辆启动以后,那道身影在车窗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的积雪后面。
      回到家时,父母都不在。
      江叙打开客厅的灯,把书包放在餐桌上。他想起秦简塞进去的明信片,拉开夹层找了一会儿,终于从两本练习册中间取了出来。
      明信片的正面是津海冬天的海。
      灰蓝色的海面上没有船,岸边的栏杆覆盖着一层薄雪。远处的天空很低,却有一小块光从云层后面落下来。
      江叙翻到背面。
      秦简没有写日期,也没有写收件地址,只写了很短的几行字。
      ——江叙:
      ——这里是我住过的第六座城市。
      ——以前我不知道会住多久。
      ——现在想住到和你一起毕业。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写得更轻。
      ——所以,你要等等我。
      江叙站在餐桌前,把那几句话看了两遍。
      窗外有汽车驶过,灯光短暂照亮玻璃上的倒影。空荡的客厅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向前走。
      江叙拿出手机,给秦简发了一条消息。
      【看完了。】
      秦简很快回复。
      【然后呢?】
      江叙低头看着手里的明信片。
      他原本想说写得太短,也想提醒秦简应该先提高那三十分。可那些话在输入框里出现以后,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他只发出了一句。
      【我会等。】
      十几秒后,秦简没有回复文字。
      他发来一张新的照片。
      窗边那张倒数纸上,数字九被重新描了一遍。数字旁边多了两个很小的人影,一个站在灯的左边,一个站在灯的右边。
      两个人影之间画着一条并不笔直的线。
      线的尽头,是一颗星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九点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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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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