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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限期追凶,檐下截刃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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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限期追凶,檐下截刃
赶回京城时,暮色已经铺满长街。
傅正则一入大理寺,即刻分派吏员调取旧档、户籍、仕宦履历,对照手稿上五个名字逐一甄别定位。许灵均返回锦衣卫镇抚司,传令暗卫分三路:一路继续留守栖霞古寺,紧盯藏经阁与后山;一路寻访苏砚亲族、旧日同窗;一路紧盯京内两名涉案官员的宅邸,昼夜轮守,防备突袭。
名册五人:周懋、崔闻、陆嵩、温景、沈逾。
二十年流转,境遇早已天差地别。
周懋如今在京,官拜礼部主事;崔闻致仕归乡,居于城外别业;陆嵩外放郡守,远在邻府;温景闭门隐居,不问世事;沈逾,三年前染病身故。
死了一人,余下四活口。
复仇者的目标,便是这四人。
七日之约从留笺那日算起,今日,已是第三日。
“最危险的是周懋。”傅正则指尖点在名册之首,“身在京华,宅邸不大,护卫单薄,极易下手。复仇者优先择近处之人动手。”
“我派暗卫潜伏周府院墙四周,不露形迹,只守不主动拿人,等对方现身。”许灵均沉声安排,“你持文书连夜拜访周懋,当面警示,劝他入大理寺暂避,接受官府保护,同时当堂问询当年旧事,固定口供。”
分工既定,分头行事。
入夜,傅正则携两名捕快登门周府。
周懋书房灯火通明,听闻大理寺少卿亲至,神色微慌,却强作镇定,迎入内堂。
“傅少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公务?”
傅正则将栖霞寺素笺、旧信、手稿摘要平铺案上,目光平静直视对方:“周主事,二十年前栖霞寺士子结社,苏砚失踪一案,如今再起波澜。有人留笺预告复仇,七日之内清算旧债。你是当年六人之一,性命堪忧。本官前来,一是护你安危,二是重问当年往事。”
周懋指尖猛地一颤,茶水晃出杯沿。
强撑的从容瞬间开裂,脸色青白交加,却依旧矢口否认:“一派无稽之谈!陈年旧事,捕风捉影,一纸旧信怎能当真?当年苏砚确是失足坠崖,官府早已结案,何来灭口之说?”
“当年卷宗简陋,无尸骸,无勘验,本就是疑案。”傅正则语气不疾不徐,“如今复仇者已经动身,目标直指你们五人。你可以不信旧案可翻,却不能轻视杀机。本官建议,即刻随我去往大理寺暂避,由官差值守,保全性命。”
周懋固执摇头,面露愠色:“我乃朝廷命官,岂有无故寄居大理寺、受人看管的道理?若真有歹人,自有府中家丁护卫,不必劳烦大理寺。少卿请回,休要再以荒诞传闻惊扰我。”
防备之言尽数被拒。
傅正则知此人心存侥幸,既怕旧事曝光丢官,又不愿示弱避险,再多劝说也是徒劳。他留下警示笔录,叮嘱家丁严加值守,若遇异动立刻传报大理寺与锦衣卫,随后告辞离开。
府外街巷阴影里,许灵均静静等候。
“不肯避祸?”
“不肯。心存侥幸,不愿旧事公之于众。”傅正则低声道,“此人心中有鬼,越是抗拒,越印证旧信所言非虚。”
“那只能守。”许灵均抬眼望向周懋宅院的飞檐,“暗卫已经布在东西两厢屋顶、后巷柴房三处点位,一旦来人,先截杀招,留活口,不直接毙命。”
今夜,便是最可能动手的一晚。
子时将近,月华薄淡,云影时不时掩住檐角。
周府之内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书房一盏孤灯,周懋仍独坐案前,心神不宁,反复翻看文书,坐立难安。
院中风静,家丁值守懈怠,大多倚在廊下打盹。
一道纤细黑影,自后街老树借力,轻巧翻上后院高墙,落地无声。
一身玄色劲装,面遮纱巾,腰间悬一柄薄刃短匕,动作熟稔,对宅邸布局似早有探查。
此人没有直奔卧房,悄然贴着回廊立柱,靠近书房窗下,指尖抽出短刃,寒光隐在夜色里。
檐上潜伏的暗卫屏住呼吸,静待信号。
许灵均隐在对面民宅屋脊,手握信号竹哨,目光牢牢锁住那道黑影。
窗纸被极细的刀尖轻轻挑破一道缝隙,黑影向内窥看,确认周懋孤身一人,抬手正要推窗而入。
“动手。”
一声低令,檐上两道暗卫纵身跃下,前后合围。
黑影闻声骤惊,不慌不乱,短刃反手直刺近身暗卫,招式凌厉决绝,不求缠斗,一心直奔书房,目标明确——取周懋性命。
暗卫格挡纠缠,兵刃轻响在寂静庭院中格外刺耳。
书房内的周懋听见动静,吓得猛地起身,失声惊呼。
“有刺客!护院!护院!”
家丁慌乱持棍赶来,场面一时混乱。
黑影以一敌二,见合围之势已成,知道今夜难以得手,当即改了主意,不再强攻书房,寻隙朝着侧门突围。
许灵均自屋脊掠落,暗红飞鱼服裹挟夜风,直截去路。
黑影抬眸,与他对视一瞬,毫不犹豫,短刃直刺心口,是搏命的杀招。
许灵均抬刀格挡,脆响震开对方攻势,力道迫使黑影踉跄半步。
“停手!”许灵均语声冷沉,“私刑偿命,终究难逃国法。苏砚沉冤,大可交由大理寺重审,当堂定罪,何须染血自毁?”
黑影一言不发,再度挥刃猛攻,招招狠绝,只求突围。
缠斗数合,对方自知无法脱身,左手悄悄摸向怀中一物——一枚淬毒的细针,预备绝境同归于尽。
“小心!”
傅正则恰在此时快步冲入庭院,一眼瞥见那暗藏的毒针,出声提醒。
黑影分神一瞬,许灵均抓住空隙,手腕巧劲一拧,短刃脱手坠地,随即扣住对方臂膀,牢牢制住。
纱巾滑落一角,露出半张年轻清瘦的面容,眼底积满经年不散的冷恨,没有半分惧意,只剩一片死寂的执拗。
“放开我!他们罪该偿命!二十年白骨沉山,官府置之不理,公道何在?”那人声音沙哑压抑,藏着无尽悲恸。
周懋在书房门后吓得浑身发抖,看着被制住的刺客,脸色惨白,不敢出声。
傅正则缓步上前,目光平静看向此人:“公道从不是私刃裁决。你要的沉冤昭雪,大理寺可以重审旧案,传唤人证,核验证据,依法定罪,明正典刑。一旦你动手杀人,你自己也会沦为死囚,苏砚的冤屈,反倒彻底蒙上一层血污,再也说不清黑白。”
黑影猛地一挣,眼底恨意翻涌,却无力挣脱桎梏,沉默许久,肩头微微颤抖,终是不再挣扎。
“你是谁?与苏砚是什么关系?”傅正则轻声问询。
那人垂眸,一字一顿,声线哽咽:“苏砚,是我兄长。苏珩。”
苏珩,苏砚幼弟。
当年兄长离奇失踪,官府草草结案,他年纪尚幼,无力翻案。隐忍二十年,暗中搜集证据,静待时机,打算借着七日之约,亲手斩杀当年五名同谋,为兄长讨还血债。
真相至此,浮出水面。
许灵均示意暗卫收了苏珩的兵器,不施苛刑,稳妥看管。
“先带回锦衣卫暂押,明日移交大理寺,正式录供。”
傅正则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周懋:“今夜杀机亲至,你亲眼所见,再不能假装无事。明日一早,入大理寺配合重审栖霞寺旧案,不得推诿规避。当年科场舞弊、谋害苏砚一事,该当堂说清楚了。”
周懋双腿发软,颓然靠在门框上,再无先前强硬姿态,低声应下。
夜色渐深,周府风波暂歇。
暗卫留守宅院继续值守,防备其余变数。
许灵均与傅正则带着苏珩,沿着长街缓步而行,押送之人紧随在后。
“苏珩隐忍二十年,情有可原,但私刑不可开例。”傅正则低声道,“我们既要护住余下三人,阻止连环血案;也要借他手中证据,彻底翻苏砚的旧案,让真罪之人,受律法审判。”
“剩下还有三人:崔闻、陆嵩、温景。”许灵均眸光沉静,“苏珩落网,不代表风波终结。难保另有同党,或是三人之中有人狗急跳墙,先行灭口消证。
明日起,分发文牒,加急保护崔闻与温景,传信邻府郡守,严防陆嵩。”
七日之约,第三日。
第一击被拦,复仇者落网,可二十年前的罪证链条,才刚刚开始梳理。
旧怨未平,余险仍在。
一明一暗,继续循着陈年血痕,追向余下的三名罪人,守住国法底线,也守住一份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