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活着的证人 彼得被博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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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被博恩斯带往魔法部的临时拘留区时，仍在不断回头。他一会儿喊卢平的名字，一会儿又叫哈利，语无伦次地说自己可以解释，说当年的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博恩斯没有让人堵住他的嘴，只让两名执法人员一左一右看住他。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教室门重新合上，最后一点哀求也被隔绝在门外。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哈利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魔杖垂在身侧。他刚才已经把它放下了，可整个人仍绷得很紧，像是彼得只要重新从门外出现，他就能立刻把魔杖重新举起来。罗恩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直盯着那只已经空掉的猫头鹰笼，像是仍然不能接受过去几年每天揣在口袋里的斑斑，竟然真的会在自己眼前变成一个成年人。
邓布利多看了看墙上的钟。“你们今晚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回格兰芬多塔楼去。”
“那小天狼星呢？”哈利立刻问。
邓布利多没有用“明天再说”敷衍他。“彼得还活着这一事实，已经足够让魔法部重新检查十二年前的案件。关于小天狼星的搜捕方式也必须随之改变。”
“可他现在还是通缉犯。”
“是。”
“摄魂怪还在找他。”哈利的声音明显紧了起来，“如果它们先找到他怎么办？”
已经走到门边的博恩斯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没有让哈利等一个模糊的保证。“我今晚就会要求暂停摄魂怪之吻的授权，也会通知所有参与搜捕的人，在旧案重新审查期间不得对布莱克使用致命手段。”
哈利看着她，脸上的戒备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消失。“十二年前魔法部连审判都没给他。”
博恩斯沉默了一瞬。“是。”
这个回答反而让哈利怔了怔。他大概已经做好准备听见一句“当年情况特殊”或者“魔法部自然有理由”，却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这次会做好？”他问。
博恩斯没有生气。“你不用因为我说了几句话就相信。看接下来发生什么，再决定。”
辛西娅抬眼看了她一下。她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博恩斯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所有发现告诉麦格。两件事其实并不完全一样，可这个女人处理信任的方式始终很一致：她不要求别人因为职位、年龄或者一句保证就自动相信她。行动做出来以后，信任才有东西可以落脚。
哈利仍然没有完全放心。“我能参加审问彼得吗？”
“不能。”
这次回答得非常快。
“为什么？”
“因为你十三岁，也是波特夫妇的儿子。”博恩斯说，“他刚才看见你以后已经开始拿詹姆的名字影响你。真正审讯的时候只会更严重。”
“我不会信他。”
“这不是唯一的问题。你会生气，他会知道什么话最容易让你生气，然后故意顺着你的情绪说。审问一个人不是看谁最恨他。”
哈利的嘴唇抿紧了。
博恩斯顿了顿，又补充：“你可以把想问的问题写下来。和你父母、小天狼星以及这件案子直接有关的部分，我会尽量让你知道。但不是今晚，也不是所有东西。”
“谁决定哪些能告诉我？”
“调查的人。”
“也就是你。”
“目前是。”
哈利脸上的不满一下更明显了。“所以最后还是成年人决定我应该知道多少。”
邓布利多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睛。辛西娅注意到了。显然，这句话让他想到的东西远远不止今晚。
博恩斯却没有回避。“有时候是。因为一个案件不能因为谁受伤最深，就把所有决定都交给谁。”
哈利盯着她，显然很不喜欢这个答案，可一时又找不到真正能够驳倒它的地方。
邓布利多这才开口：“哈利，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改变了很多。”
“还没有。”哈利转头看向彼得刚刚被带走的那扇门，“等小天狼星真的自由以后才算。”
没有人告诉他一定会如此。
但也没有人再说他不该这样期待。
第二天早晨，霍格沃茨表面上仍旧和平常一样。学生们只知道麦格教授昨夜突然离开过办公室，还有人声称半夜看见一名魔法部官员经过门厅。真正知道发生什么的人只有极少数，因此格兰芬多早餐桌上最引人注目的事情，反而变成了罗恩的床。
家养小精灵一大早便拆走了他的床单、枕套和床帘，又用一种气味极重的清洁药剂把床架擦了一遍。罗恩显然亲自要求过这项服务，因为床垫也被搬到了宿舍外面晾着。
弗雷德看着他。“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
罗恩低头切香肠。“不确认。”
“我们还没问。”
“那正好。”
乔治坐到他另一边。“斑斑到底得了什么病，严重到你要把整个床洗一遍？”
“很严重。”
“传染？”
“不是。”
“有味道？”
“没有。”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他们从小看着罗恩撒谎，显然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自己的弟弟正在拼命把一个秘密压在嘴里。
弗雷德忽然看向他空荡荡的口袋。“斑斑呢？”
罗恩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赫敏立刻把正在看的书抬高一点，几乎挡住整张脸。哈利则突然对怎样把黄油均匀抹到吐司四个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两个双胞胎最后同时把头转向辛西娅。
辛西娅端着茶杯看他们。
“怎么了？”
“你知道。”弗雷德说。
“我知道很多事情。”
“罗恩的老鼠。”
“这个不能说。”
乔治的眼睛一下亮了。“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麦格教授说不能。”
比任何含糊的回答都糟糕。
至少对弗雷德和乔治而言是这样。
“所以真的发生了事。”弗雷德立即说。
“我没有说。”
“你说麦格不让说。”
“也可能她最近觉得你们生活太平静，想给你们留一点悬念。”
乔治按住胸口。“这种评价非常伤人。”
弗雷德还想继续追问，辛西娅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那个金丝雀饼干现在能维持多久？”
两个人果然同时一顿。
乔治首先反应：“十五分钟。”
“上次不是五分钟？”
“改过配方。”
“完全恢复要多久？”
“十五分钟以后自己掉。”
“有没有别的反应？”
弗雷德立刻说：“没有。”
乔治同时说：“只有一点点想啄东西。”
弗雷德转头看他。
赫敏把书放了下来。“什么叫想啄东西？”
双胞胎沉默。
“你们给别人吃一种会让他们长羽毛，而且还会改变行为的东西？”
“只是轻微行为倾向。”弗雷德解释。
“这不是重点！”
短短半分钟，话题已经从斑斑彻底转到了金丝雀饼干的安全问题。赫敏要求他们以后至少把效果写清楚，乔治坚持一个黄色羽毛图案已经足够明显，弗雷德则认为在包装上加一句“食用者可能短暂产生鸟类习性”会严重破坏惊喜。
罗恩终于抬起头，悄悄朝辛西娅看了一眼。
她正在认真问双胞胎有没有准备解药，完全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哈利却注意到了。
辛西娅经常这样。她很少直接告诉一个人“我来帮你”，尤其当对方已经够难堪的时候。她更喜欢让别的事情恰好发生，让那个不愿回答的问题自己从桌面上滑下去。罗恩不必感谢，也不用承认自己需要别人替他解围。
三天以后，这种保护终于没有必要了。
那天早餐刚开始，猫头鹰群便从礼堂上空俯冲下来，带来的《预言家日报》几乎同时落到四张学院长桌。有人只看了一眼头版，便忘了继续吃东西。
**死者归来：彼得·佩迪鲁被捕**
下面紧接着另一行：
**小天狼星·布莱克旧案重新调查**
最开始的几秒，礼堂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安静。随后像有人突然把所有声音一起放开，议论瞬间淹没整个大厅。
报纸一份份被人从桌上抢走。猫头鹰不得不拍着翅膀躲开伸来的手。有人高声念彼得以阿尼马格斯形态生活十二年的部分，有人坚决表示这种事绝不可能，还有人在不到五分钟以前第一次听说彼得·佩迪鲁这个名字，此刻已经开始向旁边的人解释自己“其实早就觉得小天狼星的案子有问题”。
罗恩进入礼堂的时候，灾难真正开始了。
不知道谁最先把报纸上那句“长期以韦斯莱家宠物鼠身份藏匿”读出来，没过多久，他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真的是你那只老鼠？”
“它是不是每天跟你睡？”
“你们家真的养了十二年？”
“它会不会偷看你的信？”
“它有没有自己开过笼子？”
罗恩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我怎么知道！”
拉文德挤在外围问：“你给它洗过澡吗？”
罗恩几乎跳起来。“谁会给老鼠洗澡？”
“我小时候给兔子洗过。”
“它不是兔子！”
“它也不是老鼠。”西莫很认真地提醒。
罗恩看起来已经准备让早餐桌发生一起新的恶咒事故。
弗雷德和乔治却显然发现了一个此前从未开发过的娱乐方向。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坐在旁边计算彼得可能欠韦斯莱家多少东西。
“十二年饲养费。”
“住宿。”
“食物。”
“个人隐私损害。”
“未经允许进入男生寝室。”
“最后一个至少可以算好几年。”
珀西也从高年级长桌快步走了过来。他脸色甚至比罗恩更难看，因为斑斑最初毕竟属于他。
“它真的就是彼得·佩迪鲁？”
罗恩瞪着他。“报纸都写了。”
“魔法部有没有问你什么？”
“问了。”
“问了哪些？”
“你为什么像在检查我的口供？”
“因为它以前是我的！”
这句话终于让双胞胎安静了一瞬。
弗雷德转头看看珀西，又看看罗恩。“这案子的受害范围扩大了。”
乔治点头。“需要家庭联合索赔。”
“你们能不能闭嘴？”珀西怒道。
“我们在支持你。”
“完全看不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赫敏站起来让他们散开，收效几乎为零。几个赫奇帕奇甚至已经站到长椅上往里面看，仿佛罗恩本人会因为和彼得同住多年而突然长出一条老鼠尾巴。
辛西娅看了一会儿，终于踩上长椅，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边的高脚杯。
清亮的声音传出去以后，附近学生下意识安静了一些。
“博恩斯女士已经让我们不要讨论还没公开的细节。”辛西娅说，“你们要是继续围着罗恩问，他待会儿很可能得把你们一起写进给魔法部的补充说明里。”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
“只是问问题也要写进去？”有人不太确定地问。
辛西娅露出一点很无辜的表情。“我又没见过你们的证词，怎么知道？”
没人愿意验证。
人群很快散开，只是走出去几步以后仍然不断回头。
罗恩重新坐下来，终于能正常呼吸。“你刚才是不是在吓他们？”
“没有。”辛西娅给自己倒茶，“我只是没告诉他们，魔法部一般不会因为早餐时问太多问题就建立个人档案。”
赫敏不赞同地看着她。“你知道他们会误会。”
“我知道他们会先去吃早餐。”
“这是利用他们不了解魔法部程序。”
“你现在可以追过去解释。”
赫敏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散回四张学院长桌的几十号人，明显衡量了一下工作量。“吃完以后再说。”
“所以至少早餐有效。”
辛西娅把一片吐司推到罗恩面前。哈利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候，德拉科·马尔福走了过来。
他脸上那种神情一看就知道不是为了表示慰问。两个斯莱特林朋友跟在后面，三个人停在格兰芬多桌旁的时候，罗恩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火气立刻又回来了。
“韦斯莱，”马尔福慢悠悠地说，“你们家还真是什么都能捡回去养。旧衣服、破东西，现在连死人都能养十二年。”
罗恩一下站起来。
辛西娅没有拦他，也没有替他抢着回答，只抬眼看着马尔福。“你今天特意从斯莱特林长桌走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你很擅长拿别人被骗十二年的事开玩笑？”
马尔福的笑意淡了一点。“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那你的标准挺低。”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马尔福脸色沉下来。“至少我不会把一个成年男人放在床上养几年。”
罗恩已经伸手摸魔杖。
辛西娅仍然坐着。“你这么关心的话，不如去问问博恩斯女士。她最近应该很愿意知道，为什么有人一听说十二年前的案子要重查，就这么兴奋。”
感谢艾琳，她确实知道马尔福家族的不少“不太光鲜”的事迹，这句话并没有指控马尔福家任何具体事情。正因为如此，马尔福反而不好接。
他的父亲究竟会不会因为旧案重新调查而被问到，没有人知道；可纯血家庭之间过去那些错综复杂的往来，本来就足够让一句含糊的话产生比直接指责更多的联想。
马尔福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辛西娅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你不是最讨厌别人乱猜吗？”
马尔福脸色更难看了。
“你只会耍嘴皮子，埃尔维斯。”
“可你每次都特意过来听，看来你还是很崇拜我。”
这一次连格兰芬多长桌上都有人笑出了声。
马尔福最终没有继续。他狠狠瞪了罗恩一眼，又看了看辛西娅，带着两个人回了斯莱特林长桌。
罗恩坐下来以后，心情显然好了很多。“最后一句不错。”
“谢谢。”
赫敏却看着辛西娅。“你刚才故意让别人以为马尔福家可能也会被调查。”
“我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通常代表什么吧？”
辛西娅正在给吐司抹果酱。“代表我确实什么都没说。”
赫敏瞪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博恩斯女士三天前才和你说过，不要因为自己觉得结果好，就什么都自己决定。”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我只让马尔福回去吃早餐，又没替魔法部调查他爸。”
这一次罗恩笑得太响，差点被南瓜汁呛住。哈利也跟着笑了起来。过去他有时候会觉得辛西娅身上总隔着一层东西。她很容易看懂别人，却不急着让别人看懂她；她会帮忙，会留下，也会守住秘密，可他以前经常分不清那些举动究竟来自真正的亲近，还是只是她很擅长与人相处。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他开始看得出来，辛西娅什么时候是在替谁保留一点体面，什么时候是在仔细衡量风险，什么时候确实犯了她那种“先自己处理再说”的毛病，也什么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因为马尔福刚好很欠收拾，而她碰巧有一句话能让他闭嘴。
真正熟悉一个人，大概并不是终于把她所有地方都解释清楚。
只是渐渐不再把她每一次沉默都当作疏远，也不再把她每一个聪明的举动都想得深不可测。
有时候她只是辛西娅。
而这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