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雷鸟小姐有个小目标》明滟

4、十二年的秘密 卢平教授的

　　卢平教授的黑魔法防御术，是这学期第一门真正让所有人期待的课程。
　　一年级的奇洛教授说话时总像随时会被自己的围巾勒住，二年级的洛哈特则更热衷于让学生重演他书里的英雄事迹，而不是教他们怎样真正挡下一道恶咒。辛西娅在洛哈特第一堂课上便发现，他用来解释决斗的几个动作前后根本对不上，却没有当众指出来。后来她回家问过艾琳，为什么一个明显没什么本事的人能够骗过那么多成年巫师。艾琳当时正在整理一件被送到家里临时检查的旧魔法器具，头也没抬地说：“因为很多人更愿意相信一个讲得漂亮的答案，也不愿承认自己其实看不懂。”所以卢平没有在第一堂课上讲自己的丰功伟绩，而是把他们带进教师休息室，告诉他们今天真的要面对一只博格特时，辛西娅对他的评价迅速提高了不少。
　　纳威第一个上场。斯内普教授从衣柜里走出来时，他差点连魔杖都举不稳，最后却成功让那个阴沉的身影穿上了祖母的衣裙和秃鹫帽。教室里爆出一阵笑声，连纳威自己都笑得脸通红。之后是帕瓦蒂的木乃伊、西莫的女鬼、罗恩那只长出八条毛腿的巨型蜘蛛。轮滑鞋突然出现在蜘蛛脚下时，它一路打滑撞进墙角，哈利笑得弯下腰，赫敏也没忍住。
　　辛西娅排在后面。前面几个人上场的时候，她其实想过自己的博格特可能是什么。小时候跟理查德看过的某部麻瓜恐怖电影里有一张她至今觉得难看的脸；艾琳有一次执行任务受伤，消息送到家里的那几个小时也曾把她吓得够呛；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某种巨大的鸟形怪物，因为小时候表兄曾经拿一只做得很真的怪脸鸟人面具追了她整整半条街。
　　结果衣柜门在她面前弹开以后，走出来的是她自己。
　　那个“辛西娅”甚至穿着和她完全一样的校袍，只是手里握着魔杖，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一次又一次挥动魔杖。什么也没有发生。

　　辛西娅站在原地，一瞬间甚至没听见周围的声音。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
　　魔法对她来说并不只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一门功课。父亲来自麻瓜世界，母亲来自巫师世界，她从小就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麻瓜亲戚会礼貌地把她的学校称作“那所寄宿学校”，仿佛不问就可以假装那些会自己动的照片和冬天突然飞来的猫头鹰并不存在；巫师亲戚里也总有一两个人提起理查德时语气过分客气，好像“麻瓜父亲”是一件大家都同意不当面评论的事。
　　辛西娅很早便学会了一件事：只要自己足够出色，很多问题就会自动消失。当她能在同龄人还在练习基础魔咒时就把咒语控制得非常漂亮，当教授记住她的名字，当别人需要帮忙时第一个想到她，她就很少再去管自己究竟更属于哪一边。魔法让她觉得踏实。她喜欢那种魔力从魔杖尖出去、准确完成自己想做的事的感觉，也真心享受自己越来越擅长它。所以看到另一个自己握着魔杖，却什么都做不出来时，她胸口忽然生出一种近乎羞耻的恐惧。仿佛如果魔法真的消失，她会立刻失去最值得骄傲的部分。

　　卢平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埃尔维斯小姐。”
　　辛西娅抬眼。
　　卢平没有催她，只说：“别想太复杂。让它变得可笑就行。”
　　她握紧魔杖。脑子里还是空的。
　　对面的幻影又挥了一次魔杖，什么都没发生。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开始出现慌乱。辛西娅忽然想到理查德。如果她有一天真的失去魔力，她父亲大概不会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站在原地绝望。他多半会先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再问圣芒戈到底检查出什么，然后非常认真地研究“英国没有登记的寄宿学校能不能正常使用麻瓜大学申请系统”这种完全偏离重点的问题。这个想法荒谬得恰到好处。
　　“滑稽滑稽！”
　　魔杖尖终于亮起一道光。
　　对面的“辛西娅”还在拼命挥魔杖，可下一秒，她身边突然出现了一整套麻瓜工具箱。锤子、螺丝刀、卷尺、扳手从箱子里接二连三跳出来，那个失去魔法的自己显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被一顶黄色安全帽扣住了脑袋。胸前还凭空多了一块牌子：理查德·埃尔维斯临时工程助理。
　　教室里一下笑起来。罗恩笑得最响。“那是什么？”
　　辛西娅自己也笑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开一点。“我爸爸会喜欢。”
　　卢平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让下一名学生上前。

　　辛西娅退回队伍以后没有再讲话。赫敏转头看过她一次，没有立刻问。
　　直到下课，大部分人都走了，她才故意慢下来，和辛西娅一起收拾东西。哈利和罗恩本来已经到了门口，看见她们没有出来，也跟着停住。
　　“你还好吗？”赫敏问。
　　辛西娅把课本塞进书包。“有一点意外。”
　　罗恩说：“我倒觉得挺好。至少如果你真的不能施法，你爸还能给你安排工作。”
　　“他会先要求我从最基础的工程数学开始学。”
　　“那还是算了。”罗恩笑了。
　　赫敏却没有立刻跟着笑。“你没想过自己会怕这个？”
　　辛西娅动作停了一瞬。“没有。”
　　她又低头扣好书包，没有继续解释。哈利站在旁边，看得出来她不是不高兴他们问，只是现在不想把那种感觉完整说出来。辛西娅很少在一种情绪刚发生的时候立刻把它说清楚。她更像是需要先把东西拿回去看一遍，确认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别人。
　　所以哈利没有继续问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没有魔法，只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你真的会麻瓜数学？”
　　辛西娅抬头。“比你大概好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水平？”
　　“你暑假写信的时候把二十七加十五算错过。”
　　哈利愣住。
　　罗恩一下笑出来。“你还留着？”
　　“那封信里面还有别的内容。”
　　“但你记得他算错了。”
　　哈利觉得这个话题对自己非常不利，立即换了一个：“晚上下棋吗？”
　　辛西娅看向罗恩。“他会赢。”
　　罗恩精神一振。“这就对了。”
　　那天晚上，罗恩真的连赢她两盘。
　　第三盘刚摆好，赫敏便抱着巴克比克案件的一大摞资料坐到了桌边。她最近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花在研究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旧案例上，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阻止巴克比克被处死的先例。罗恩嘴上说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实际已经帮她找出了三个认识海格多年的证人；哈利也被分了一份任务，负责把证词和日期重新整理。
　　辛西娅本来想继续下棋，最后也被拖了进去。
　　四个人一直忙到快熄灯。辛西娅并没有突然因为下午的博格特向他们讲自己的家庭、血统和那些从小积累起来的想法。她只是像过去几个月一样留在桌边，赫敏看资料看得忘记喝茶时替她把杯子推近一点；罗恩提出“让马尔福在听证会上承认自己先招惹巴克比克”时，她没有直接说不可能，只问了一句：“如果他到时候突然变得特别乖呢？”
　　罗恩想了想，脸垮下来。“那他肯定会。”
　　“所以别把全部希望押在马尔福突然诚实上。”辛西娅冷冷地说。

　　哈利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们四个人现在这样很自然。朋友好像并不总是某一天突然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更多时候，只是有人原本坐在另一张桌子，后来坐到了你旁边；原本一件事只会告诉两个人，慢慢变成三个人；最后你拿到一个秘密时，会自然而然想到另外三个名字。

　　活点地图就是这样来的。弗雷德和乔治把地图交给哈利以后，他最初确实只打算告诉罗恩和赫敏。那天晚上，三个人窝在公共休息室最里面的角落里，刚刚让墨线爬满整张羊皮纸，辛西娅便从图书馆回来。
　　哈利、罗恩和赫敏同时把地图盖住。动作实在太整齐。辛西娅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眼三个人的手。
　　“要不要我出去一下？”
　　罗恩一脸警惕。“干吗？”
　　“让你们重新藏一次。”她说，“刚才太明显了。”
　　哈利没忍住笑。赫敏原本还想说这是弗雷德和乔治交给哈利的秘密，不应该随便让更多人知道。可过去几个月里，辛西娅从来没把他们告诉她的事情带出去；她甚至已经察觉赫敏课程表有问题，却一次也没有继续追问。
　　最后是哈利把手拿开。“你不能告诉别人。”
　　辛西娅挑眉。“你这样开头通常说明后面挺有意思。”
　　哈利用魔杖敲了敲羊皮纸。“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墨线从纸面四周爬出来，一点点组成霍格沃茨完整的平面图。辛西娅本来还带着一点笑意，看清上面不断移动的名字以后，神情立刻变了。她弯下腰看了很久。“所有人都在上面？”
　　“大概。”哈利说。
　　“幽灵有。”赫敏指给她看皮皮鬼。
　　“弗雷德和乔治给我的。”哈利补充。
　　辛西娅毫不意外地点点头。“那你保管好。被费尔奇拿到，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还。”

　　直到斑斑再次失踪的那个晚上就是其中一次。

　　那只老鼠最近状态越来越差。毛掉了不少，整天缩在罗恩口袋里，稍微有动静就会发抖。罗恩认定是克鲁克山把它吓成这样，赫敏则坚称克鲁克山不可能闯进男生寝室，两个人为此已经吵过不止一次。他们找遍了寝室和公共休息室。最后罗恩突然想起地图。哈利把羊皮纸摊开以后，罗恩本来只是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人踩到斑斑或者把它带走，结果手指忽然停在男生寝室附近。
　　“这是谁？”
　　哈利凑过去。
　　一个小墨点正在格兰芬多男寝附近缓慢移动。Peter Pettigrew。
　　这个名字让哈利觉得耳熟。赫敏反应更快。“彼得·佩迪鲁？”
　　罗恩问：“谁？”
　　“被小天狼星杀死的那个巫师。”赫敏脸色有点奇怪，“魔法部后来给他追授了梅林爵士团勋章。”
　　罗恩盯着地图几秒，随后干笑一声。“那地图坏了。”
　　没人立刻反驳。因为死人确实不应该在格兰芬多男寝走来走去。
　　辛西娅坐到桌边，把地图转了个方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先关掉，再开一次。”
　　哈利照做。再次开启以后，Peter Pettigrew仍然在那里。
　　而且位置变了。从寝室旁边，慢慢移到了楼梯口。
　　哈利皱起眉。“旧名字不会自己走吧？”
　　“应该不会。”辛西娅说。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罗恩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辛西娅却没有急着猜。“先别去告诉麦格教授我们在寝室里发现了一个死人。”
　　罗恩瞪她。“为什么？”
　　“因为她第一件事肯定是问地图哪来的。”哈利立刻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然后地图没收，事情还没弄明白。”辛娅说，“先看看这个名字还会不会出现。”
　　赫敏已经拿出羽毛笔，没有指责她的危险行为。“记录时间和位置。”
　　罗恩看了她一眼。“你们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因为死人会走路还是挺值得认真一下的。”辛西娅说。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位置。那个名字刚才出现的地方，和罗恩寻找斑斑的地方离得太近了。

　　接下来两周，Peter Pettigrew又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仍然在男生寝室。
　　第二次在礼堂格兰芬多长桌下。
　　第三次最麻烦。那天下午罗恩正抱着斑斑从医疗翼方向回来，老鼠突然从他口袋里挣脱，沿着墙边疯狂往前跑。哈利下意识打开地图想看看前面有没有费尔奇。
　　Peter Pettigrew的小点正在走廊上移动。就在斑斑前面。
　　四个人都看见了。

　　当天晚上，他们重新把之前记录的几次位置翻出来。寝室。礼堂长桌下。走廊。全部和斑斑出现的位置重合。
　　赫敏最先说：“我们得检查它。”
　　罗恩脸立刻沉下来。“检查什么？”
　　“是不是阿尼马格斯。”
　　“它是只老鼠，在我们家待了十二年。”
　　“罗恩——”
　　“它在我们家十二年了！”
　　赫敏也急了。“普通老鼠根本活不了十二年！”
　　“这是魔法家庭的老鼠！”
　　“魔法家庭养的鸡也不会突然活四十年！”
　　“你当然希望它不是老鼠，这样克鲁克山追它就变得很合理了！”
　　赫敏脸一下红了。
　　辛西娅看了看两个人，没立刻帮赫敏继续往上堆证据。
　　她转头问罗恩：“斑斑是你们家买的吗？”
　　罗恩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是。以前是珀西的。”
　　“珀西哪来的？”
　　“不知道。”
　　“他小时候就养着？”
　　“应该吧。”
　　“有照片吗？”
　　罗恩瞪着她。“谁会给一只老鼠拍小时候的照片？”
　　辛西娅想了想韦斯莱一家。
　　“你们家我不确定。”
　　罗恩嘴角动了一下，火气终于散了一点。
　　辛西娅把羊皮纸拉过来。“我们先不说斑斑一定是谁。就看奇怪的地方。”
　　赫敏拿起笔。
　　十二年。
　　缺一根脚趾。
　　小天狼星越狱以后变得特别焦躁。
　　Peter Pettigrew总和它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克鲁克山从开学以后便一直追它。

　　最后他们决定找一种不会伤到斑斑的办法确认。
　　第二天变形术下课以后，她故意留到最后。
　　麦格教授正在收教案，抬头看见她。“埃尔维斯小姐？”
　　辛西娅走过去。“教授，如果一个巫师长期变成动物，有没有办法看出来？”
　　麦格的动作停住。“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麦格透过方形眼镜看着她。
　　辛西娅坚持了大约两秒。“……不完全是。”
　　“我想也是。”
　　辛西娅只好老实一点。“我们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但现在还不确定。要是确认是真的，我会告诉您。”
　　麦格显然很想现在就知道。
　　不过她最终还是告诉辛西娅，确实存在用于检查复杂人体变形残留的基础检测咒，同时非常严厉地提醒她：如果怀疑某只动物实际是未登记阿尼马格斯，必须立刻通知教授，绝不能几个学生自己逼对方恢复人形。
　　辛西娅点头。“明白。”
　　“埃尔维斯小姐。”
　　她刚走两步又回头。
　　麦格盯着她。“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辛西娅顿了顿。
　　“这次真的。”
　　当晚，他们把斑斑带到一间不用的教室。
　　罗恩一直抱着它。
　　斑斑比最近任何时候都安静，整只身体缩在他掌心里，黑亮的小眼睛不断往四周转。
　　辛西娅先关好门窗，没有摆出什么复杂阵法，只把几张桌子移到门前，确保如果斑斑突然逃跑，他们至少有时反应。
　　赫敏拿出魔杖之前，对罗恩说：“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会向你道歉。”
　　罗恩没看她。“做吧。”
　　检测咒落在斑斑身上。
　　最初只是很淡的一层蓝白光。
　　普通动物身上的光应该像水一样滑过去。
　　检测咒落在斑斑身上以后，最初只是一层很淡的蓝白色光。按照麦格教授的说法，普通动物身上的魔力反应应该平稳地散开，可那道光到了斑斑脊背附近却忽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下一秒，光线开始沿着它的身体重新排列，细小的老鼠骨架之外逐渐浮出另一层轮廓：脊椎被拉长，肋骨向外扩展，四肢也一点点变成人类的比例。最后，一个蜷缩着的人形骨架完整地笼在那只老鼠外面，和它重叠在一起。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罗恩手一抖，斑斑从他掌心掉到地上，落地以后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朝门口冲去。它最近已经老得毛都掉了不少，这会儿却跑得快得惊人。哈利本能地扑向门边，辛西娅已经先一步抬起魔杖。几张旧课桌猛地滑过地面，桌腿在变形咒作用下弯曲交错，像临时长出来的木栏一样封住门缝和几个最容易钻出去的墙角。斑斑连续换了几次方向，都撞上重新移动过来的木板，只能贴着墙根急得团团转。
　　赫敏脸色已经白了。罗恩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死死盯着那只老鼠。刚才所有还能勉强拿来解释的理由，这时候都不管用了。地图也许会坏，名字也许会重合，可一只普通老鼠身体外面不可能藏着一个成年人的骨架。
　　最后还是哈利先开口：“现在怎么办？”
　　赫敏几乎立刻想到麦格，可她去办公室找了一圈，麦格正好不在。邓布利多也不在他们能马上找到的地方。斯内普当然在学校，可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愿意抱着一只疑似彼得·佩迪鲁的老鼠去敲他的门。辛西娅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卢平教授。”
　　哈利抬头看她。
　　“他认识彼得。”辛西娅说，“至少他能告诉我们，彼得到底是不是阿尼马格斯。”
　　赫敏马上明白过来。“而且他也认识小天狼星。”
　　哈利还是有些犹豫。辛西娅看出他担心卢平会因为旧交情做出不理智的事，便补了一句：“我们不把斑斑交给他。先给他看地图和刚才的检测结果。笼子一直留在我们手里。”
　　罗恩这才弯腰去抓斑斑。那只老鼠还想逃，却已经被几张桌子逼到角落。他最后用一只旧猫头鹰笼把它装进去，又连续扣上几层锁，抱得死紧。“我拿着。”
　　没人和他争。
　　卢平教授看见活点地图上的名字时，脸色几乎在一瞬间褪了下去。他原本还在问四个人为什么这么晚来找自己，看到“Peter Pettigrew”以后，剩下的话全停在了那里。他盯着那个仍在地图上移动的小点看了很久，随后视线移到罗恩怀里的笼子。
　　“斑斑在哪里？”
　　罗恩下意识抱紧笼子。“你先告诉我们，彼得为什么会变成老鼠。”
　　卢平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桌边，神情像是突然被人从现在拉回了很多年前。过了很久，他才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很多。
　　“因为彼得是阿尼马格斯。”
　　哈利的手一下收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卢平只是慢慢把过去讲出来。詹姆、小天狼星、彼得，还有他自己。尖叫棚屋、月圆夜，以及另外三个人为了陪伴一个狼人朋友，偷偷学会阿尼马格斯的事。他也承认，活点地图正是他们四个人学生时代一起做出来的。
　　罗恩听得几乎忘了手里还抱着笼子，赫敏则一直皱着眉，像是在不断把这些新信息和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拼到一起。哈利从头到尾很少出声，直到卢平提到波特夫妇最后藏身时使用的赤胆忠心咒。
　　“所以小天狼星是我父母的保密人。”哈利说。
　　卢平沉默了一下。“我们一直以为是。”
　　辛西娅立刻听出了不对。“一直以为？”
　　卢平看向笼子。斑斑此时已经彻底不动了，只缩在最里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铁条后面的阴影里。
　　“詹姆和莉莉最后换了保密人。”
　　赫敏轻声问：“换成谁？”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其实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罗恩怀里的笼子忽然猛地震了一下。斑斑开始撞铁条，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哪一步。哈利的脸色迅速白了下去。他盯着那只老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彼得。”
　　如果卢平说的是真的，那么十二年前那件事突然有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解释。彼得并不是小天狼星杀死的受害者。他可能才是把波特夫妇藏身地点交给伏地魔的人。后来街上的爆炸、留下的一根手指、小天狼星被当场抓住，也许都不是大家一直以为的样子。彼得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自己死了，再变回一只老鼠，就可以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而他真的这样消失了十二年。
　　“是他。”哈利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在地。“是他告诉伏地魔的。”
　　笼子里的斑斑撞得更厉害。罗恩双手都在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赫敏脸色同样难看，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往下想。“可我们得证明。不能只靠地图，也不能只靠刚才那个检测咒。”
　　“让他变回来。”哈利几乎立刻说。
　　卢平已经朝笼子伸出手，辛西娅却抢先一步开口：“等等。”
　　卢平停住。
　　辛西娅其实也很紧张，握着魔杖的手一直没有放松，可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把每一步都安排好，只先看了看卢平，又看了看那只笼子。“教授，你和彼得认识，而且你也是小天狼星的朋友。要是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在场，等他变回来以后，完全可以说是你们串通好的。”
　　赫敏很快接上：“应该找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
　　罗恩也说：“最好还有魔法部的人。”
　　“对。”辛西娅点头，“至少得让不认识他们以前那些事的人也看见。要不然以后又会变成谁信谁的问题。”
　　卢平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慢慢把手收了回去。“你们说得对。”
　　他没有再碰笼子，而是直接召出守护神。银白色的光从魔杖尖跃出来，穿过教室，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等待的时候，哈利一直站在窗边。他没有再看斑斑，也没有和卢平说话。辛西娅原本想过去，走到一半却停住了。她知道这时候说“小天狼星可能是无辜的”没有任何用处。对哈利来说，这不是一个谜终于解开，而是那个导致父母死亡的人忽然从十二年前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最后她还是走到了离他不远的位置。“哈利。”
　　他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轻地说：“我想杀了他。”
　　赫敏一下转过头，罗恩也僵住了。
　　辛西娅没有马上告诉他不能这么想。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哈利这才转过来。
　　“但先让他变回来。”辛西娅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
　　哈利咬紧牙。“我不想听。”
　　“那就不信。”辛西娅说，“可他藏了十二年，总不能连一句话都不让他说。至少让所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哈利还是没有说话。
　　辛西娅也没有再劝。她很清楚，哈利现在真正想做的不是听证据，也不是弄清楚全部细节。他只是太愤怒了。她如果继续讲道理，只会让他更烦。
　　过了很久，哈利终于重新坐下。魔杖仍然紧紧握在手里，但他没有去碰笼子。
　　罗恩坐在另一边，始终抱着那只猫头鹰笼。他现在连斑斑的名字都不太愿意说了。那毕竟是陪了韦斯莱家十二年的宠物，是他每天塞进口袋、抱怨赫敏的猫总想吃掉的那只老鼠，可现在笼子里可能装着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年长的男人。罗恩看起来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不知道该把过去那些记忆放在哪里。
　　赫敏坐回桌边，把他们之前记下的几次时间和地点重新理了一遍。她平时动作很快，这一次却慢了很多，好几次拿错羊皮纸，又默默放回去。
　　辛西娅靠在门旁边，没有再讲话。她一直很喜欢把事情弄明白，也很喜欢那种找到答案以后所有混乱终于可以重新排好顺序的感觉。可今晚显然不是这样。他们已经比两个星期前知道得多得多，事情却只变得更糟。地图没有坏，斑斑也不是普通老鼠，而哈利父母死亡背后的真相很可能和所有人相信了十二年的版本完全不同。
　　门外终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笼子里的老鼠也像听见了什么，刚才还在细微发抖的身体忽然僵住，一动不动。
　　辛西娅站直身子。
　　这一次，终于轮到成年人来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