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下余温》温年忘忧

3、迷雾问心 我指尖

　　我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落在光洁冰冷的实验桌面上，拼命在混沌的脑海里打捞过往的碎片。那些曾经日夜演算的公式、堆叠成册的实验记录，本是刻进日常的东西，此刻却被厚重的白雾层层包裹，任凭我如何回想，都抓不住一丝清晰的轮廓。
　　我缓缓摇了摇头，嗓音干涩又沙哑。
　　“我想不起来了。”
　　坐在对面的人顿了顿，伸手推过来一杯温水，语调依旧平缓，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
　　“不必强迫自己回忆，创伤带来的失忆，会暂时封存高压之下的工作记忆，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另一个人伸手翻开厚重的牛皮档案本，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密闭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陆烬珩，战区后方科研据点的研究员，主攻医疗配套科研项目，长期和前线驻点的医疗队伍协作共事。”
　　这段话落在耳中，心底空旷的位置轻轻震颤了一下。
　　医疗队伍。
　　一道模糊的白衣虚影飞快地闪过脑海，转瞬又消散无踪，我来不及抓住，连一丝轮廓都描摹不出。
　　我抿了抿唇，低声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念头：“我脑子里有个模糊的感觉，我在医疗区认识过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我记不起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神色隐晦地黯淡下去，刻意绕开了这个问题，又将话题拉回了问询之中。
　　“你试着回想一下，有没有零碎的画面？实验室的仪器、据点的建筑，或是你日常接触过的文件？哪怕只是一点细碎的片段都可以。”
　　我闭上眼，废墟的烟尘、断裂的梁柱、混杂着尘土的血腥味，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画面，没有清晰的面孔，没有交谈的声音。
　　我睁开眼，无力地垂下眼帘：“只有废墟。我只清楚一件事，那个人，比我所有的研究数据、所有的项目都要重要。”
　　问询暂时停下了。
　　他们合上档案，告知我可以暂时留在基地休养，等待记忆慢慢复苏。
　　走出实验室长廊，走廊两侧挂着规整的工作牌，偶尔路过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都会让我的心跳莫名顿上一拍。
　　所有人都在谈论实验、任务与数据，没有人愿意提起那场浩劫里逝去的人，也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我心底牵挂的那个白衣身影，到底是谁。
　　理性依旧盘踞在我的骨子里，可那份凭空而生的执念，已经慢慢压过了冰冷的逻辑。
　　我不会坐等记忆自己归来，我要自己去找，在封存的档案里，在残留的痕迹里，找出那个被遗忘在墟土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