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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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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照着整条街,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丫鬟们把竹编挂在腰间,边走边低头看,偶尔互相伸手拨一下对方的挂件,发出低低的笑声。不知为什么,我听见她们的笑声,心情就很好。我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半袋葱油饼,边吃边逛。
走了几十步,我看见前面一个卖千层糕的铺子,正要过去买一些让大家一起尝尝,云雀却抢先上前一步到我身边,声音压的低低的,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又像是怕说的太重惹我生气:
“家主,您今个已经吃了一个糖油粑粑,大半包葱油饼,出门前还喝了一碗粥,在吃就要积食了,沈嬷嬷知道了会斥责奴婢的。”
她停了一下,又说,“您今个在外面说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要是李娘子知道了,指不定有多伤心,她今天做的点心您还没尝呢。”像极了哄孩子的语气。
我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点尴尬的摸了摸。一时忘形,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小孩身体了,吃多了确实要遭罪了。
我转脸对云雀摇摇头说:“那不买吃的了。”
云雀把心放回肚子里,没有在说话。我走到一个摊子前停下,架子上挂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络子,和珠串,在日光下晃出一片细碎的光。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左手边摆着一张矮长桌,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香囊,有素色的,有绣着兰草的,有绣着荷花的,有绣着菊花的,有坠了流苏的。旁边是一个架子,架子上排挂着许多珠串,有红玛瑙的,有青玉的,还有用木珠穿成的素串。架子下排挂着一排络子,每个络子都编的很好看,有双钱结,如意结,盘长结,同心结,各种花样整齐的挂在架子上。
我的目光一样一样的看过去,然后开口:“一人挑一个,喜欢哪个拿哪个。”
许是刚才云雀对我的提醒,她们都看在眼里,让她们想起了沈嬷嬷严肃的脸庞。丫鬟小厮们没有动,互相看了一眼。海棠小声说:“家主,您已经给我们买过竹编了,不能在让您破费了。”
“没事的,沈嬷嬷不会说什么的,而且我下次出来玩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哦。”我笑着说。
清风先动了,他嬉笑着道谢,走上前挑了一只素色的香囊,海棠选了一串青玉珠,秋雨挑了一个编的细致的如意结,云雀垫脚看了一会,选了一串红玛瑙的小手串,套在手腕上比了比,日光把那串珠子照的透亮,衬的她的手腕更加白皙。
其他两个小厮各挑了一根络子系在腰间。陆长青选了一串紫檀木手串。我选了一个香囊,素色底子,绣了一朵颜色极淡的兰草,针脚细密。我闻了闻,里面是干薄荷,清列的气息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我把香囊递给云雀,云雀蹲下身给我系在腰上。
我抬头看了看日头,觉着玩的差不多了,便让云雀带路,去离得最近的,祖母留下的蜜饯铺看看。
蜜饯铺的门脸比两旁的铺面宽出一倍有余,门额上一块老匾,写着“周记蜜饯铺”四个字。祖母当年盘下这个铺子的时候还不叫周记,生意也不景气,是母亲接手经营之后才开始回本,生意好起来了铺子才改叫周记。
铺子门边两侧的窗台上各摆着几盆月季,长势极好,玫红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晃着。我走到门口,见里铺子里面左手边靠墙处,一排排齐腰高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只只敞口木盒,盒子里分门别类地盛着各色蜜饯,果脯,炒货。那些琥珀色,蜜黄色,暗红色的果脯,把整个一楼都浸在糖渍的香甜里。
我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看那块匾,记忆里并没有来过这个铺子,眼下这还是第一次。我跨过门槛,众人跟在我身后鱼贯而入。
铺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柜台是一张宽大的老榆木案,掌柜是王娘子,她原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她和丈夫成婚之后,母亲就给她脱了奴籍,让她经营周记。王娘子如今已有四十多岁了,她穿着一身青布褙子,腰间系了一条靛蓝围裙,头发用一支银簪利落地盘在脑后。她正低头用竹夹把蜜渍梅子夹进油纸包里。
铺子里正忙着。右边靠窗一排第一张矮桌旁坐着一对夫妇,面前摆着一碟杏片,一碟鲜花团子和一壶热茶,正慢慢地吃着说闲话。柜台前面排着两三个客人,王娘子正让伙计称半斤珑缠桃条。一个老头指着陈皮梅,让伙计用竹夹给他夹几个尝尝。二楼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着像是有几桌客人。
两个师傅各忙各的,一个在柜台后面低头用刀切着蜜饯,薄片厚薄均匀。另一个师傅在里间炒花生,铁锅里的花生被快速翻动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炒货特有的焦香从布帘后面渗出来。
王娘子见门口进来人,便抬头看过去,她看见林鹤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竹夹,绕过柜台,欣喜的迎了出来:“哎呀!家主来了!家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在她面前站定:“正好路过,来铺子里看看。”
王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家主真是难得来一回啊,家主请楼上坐吧,楼上有靠窗的雅座,视野也好。”
“好,正好歇歇脚。”
王娘子引着我们上了二楼。楼梯口的空间在绕过转角的时候逼仄了一些。到了二楼,靠窗的一张铺着蓝布的桌子还空着,窗外正好是主街,可以看见街景。我在桌边坐下后,陆长青在我对面落座,我挥手让云雀她们不要站着,去另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云雀坚持站在我身后,其他几个丫鬟小厮依言坐下后都坐的端端正正的,不敢乱动,像是还不习惯被允许坐着。
王娘子去了一趟楼下,再上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店里的两个伙计,手里各端着一只大托盘。每个托盘上放着七八只瓷碗,和一碟碟蜜饯点心,满满当当的摆了大半张桌面。
我有点心虚的看了看云雀,先前答应了她不在吃东西的。
“家主先尝尝这几样。”王娘子把碟子一一摆好,又端了一碗薄荷蜜水放在我面前,“您头一次来,咱们铺子里樱桃煎,珑缠桃条,梅子姜,鲜花团子,荔枝膏都有,您尝尝合不合口。”
我端起薄荷蜜水喝了一小口,清凉的薄荷味和糖的甜混在一起,我搁下碗:“铺子里的种类,比我娘说的还多。”
“夫人当年在的时候,铺子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花头。”她把托盘交给学徒,“都是近几年慢慢添的,有老方子改的,也有自己琢磨的。前几天还试着做了一批蜂蜜渍姜片,家主尝尝”
她把一碟蜜渍姜片挪到我面前,我夹起一片咬了一小口,姜的辛辣被蜂蜜收住了一大半,只在舌根处余下一缕温温的暖意,并不刺激。
“这个可以放在显眼的位置,秋冬的时候应该卖的快。”我笑着说。
“老身也是这般想的。”王娘子笑着附和道。
“这铺子的生意一向都很好,是你积年辛苦的缘故,你做的很好。”我夸赞道。
王娘子听了这话,神情微微松了一些,既想谦虚,又藏不住心里的几分骄傲:“托家主的福,生意一直还行。常客多,每季出了新货,老顾主们都会来尝尝。楼上这两年添了些糖水,点心果子,年轻人也爱来,一坐就是一天的都有。”
我来这个世界的这几个月里,几个掌柜来报账,只报了当月支出和收入,还没怎么和她们细聊过经营范围和类别。我目光扫过桌子上的几样糖水:“现在都有哪些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