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昼》泱柯

10、第十章 入住

　　我径直走进里屋，在书案前站定，书案刚被擦拭过，还留着未干透的水渍，在烛光里微微泛着润光。

　　书案是旧的，漆面有些许磨损，边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纹。我伸手摸了摸，说：“王叔，这张案子的漆面磨了，不用重新漆了，直接换张新的来。”王管家应声就要往外走去吩咐小斯，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记得库房有张素面的楠木书案，那张书案的案腿高一些，案面也宽，去搬过来把这个换了。”王管家应了，快步出去吩咐。

　　我走到窗边那口旧木柜子旁，打开柜子看了一眼，空的，有些年头了。合上柜门，对跟一旁的丫鬟说：“找一个三层的书架来，把这个旧柜子换了，不要高过窗台，我看这里放个书架摆书挺合适。”

　　丫鬟应声出去了。我又走到卧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床，床已经铺好了，另一个丫鬟在旁边说：“回家主，床已经铺好了，褥子都是新弹的棉花，被子是两斤的薄被，最近天气热，陆公子盖着刚刚好。”

　　“嗯。”我应了一声。

　　我没有进去，转身走回到正屋。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空空的，擦的很干净。

　　“放两盆文竹或者细叶菖蒲点缀一下窗台。”我淡淡的吩咐。

　　“是。”另一个丫鬟走过来应声记下。

　　我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走到西墙边，那里空着一大片墙面，没有任何陈设。我对王管家说：“王叔，把库房里那个闲置的博古架搬过来，靠墙放。”

　　王管家转身吩咐人去搬博古架。

　　王管家和三个家丁合力把架子靠西墙放好。我站在架子前，指挥一个家丁把从库房取来的几件物什往上摆：

　　一只青瓷笔筒，通体素净，釉色沉稳。一只黄铜小香炉，线条极简，没有多余的纹饰，盖子中央镂了一枚葫芦形的出烟孔。一对汝窑胆瓶，胎骨细腻致密，色如烧剩的香灰，迎光透微红。一方赏石，灰褐色的，形状浑然天成，像一座被风削了千年的山脊，搁在架子的最高一层，两边不挨着什么，独自占了一整层。

　　我看了一会，指着赏石说：“不够好看，换一面。”

　　王管家伸手把赏石转了半圈，换了一个角度。石头翻了一面之后，朝外的轮廓有了更清晰的山势。我满意的点点头。

　　走到正屋门槛处，往屋里环视，目光落在屋子里蓝灰色的帷幔上，帷幔洗过几水泛着一层淡淡的白。我看了一瞬，对王管家说：“王叔，帷幔换成月光白的。”

　　王管家站在旁边点点头，抬手对一个家丁示意去搬梯子，把帷幔换下来，转头问道：“家主，新案子上要摆什么吗？”

　　“文房四宝就好，再加一个毛毡，一刀宣纸要半熟的，一刀毛边纸，剩下的等陆家公子住进来，按他的喜好在添置吧”。我想了想说。

　　“是。”王管家应声记下。

　　确认差不多了，我转身走了出去，夜色已经彻底合拢了。凝雪轩院子里的槐树只能看得见一个黑沉沉的轮廓。

　　我回到自己的银月阁，突然想起什么，把王管家叫过来，站在廊下交代了几句。

　　“王叔，从明天起，陆家的大公子就住在府上了，吩咐下去，全府上下，见了面要称“大公子”。虽是暂住，但他是我的义兄，不仅是府里的客人，也是主子。府里的下人言行举止上要有礼数，不得怠慢。”我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明日他可能会来得早，门房那边你提前打个招呼，别让人家到了门口没人迎。”

　　王管家一一应了，当夜就把话传了下去。门房那边得了吩咐，第二天天没亮，就把侧门的门栓提前抽开了，又在大门外和台阶上洒了一遍水，扫了扫。

　　天光刚亮的时候门房听见巷口传来马车声，便站起来推开了门。

　　陆长青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看见门已经开了。门房站在大门口朝他躬了躬身：“大公子来了。家主说凝雪轩已经收拾好了，您到了就请您直接去凝雪轩就好。”陆长青愣了一下，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叫了他一声“大公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陆府送他过来的马车上，装着两个箱笼。一个装着日用杂物，一个装着书本文具。陆长青站在马车前，肩上背着一只旧布包袱里是两套换洗衣服，手里提着一只书箱。

　　陆府的车夫把箱笼卸下来，林府的门房走上前，帮忙搬起其中一个箱笼往里走。转头看见陆长青身上和手上还有行李，笑着说：“大公子，您把行李放下吧，小人一会来搬。”

　　“不用。”陆长青说：“东西不多。”

　　王管家闻声赶过来的时候，陆长青已经站在凝雪轩的院子门口了。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凝雪轩的屋檐和窗棂的轮廓镀上一道浅浅的金色。正屋的窗子敞着，窗台上放了两盆文竹，一高一矮，错落有致，叶尖细密，泛着柔润的绿。王管家走过来说：“小人见过大公子，大公子请进吧。”

　　“嗯。”陆长青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迈步走进了正屋。

　　新换的楠木书案，木色沉稳，纹路流畅，案面上铺着白毡。笔架上挂了六只笔，大中小各两只。砚台是素面端砚，搁在案面右侧靠里的位置，旁边放着一锭墨条。案角放着一只青瓷小瓶，瓶口斜插着一束紫薇花，粉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明艳而不俗气。

　　微风拂过，月白色的帷幔随风微微摇曳，那颜色不似纯白冷冽，也不带暖黄的甜腻，恰如天边未退的残月余晖，温暖中透着几分安宁。

　　陆长青转身走进卧房，蓝墨色的床单，料子柔软，床上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帐幔上挂了几个安神的香囊，小巧精致。

　　他站在床前看了一会，转身走出来，站在书房中央，日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温温的，澄澈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