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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斗转星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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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喉咙里的水气让我不停的咳嗽。我躺在一个水潭边上,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一阵风吹过,冷的我直哆嗦。感觉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周围乱哄哄的有好多人,声音有老有少,都在焦急的叫着:“姑娘?姑娘!姑娘!快去找大夫!快去!”
嗯?姑娘?这是在叫谁?叫我吗?
视线模糊的很,什么也看不清楚,脑子里响起耳鸣的声音,快要盖过周围人的声音了,肚子也胀的难受。我被扶着坐起来,后背不知道是被谁猛的拍了几下,这人手劲好大啊,我只觉着内脏都要被拍移位了。一下没忍住,侧过头呕出好几口水,嘴里全是泥沙和青苔的味道,紧接着眼皮越来越重,没坚持几秒就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浑身酸胀的难受,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才聚焦。
入眼的是绣着白鹤衔枝的青荷色帐幔,帐幔边缘垂着米珠流苏,被窗外的风吹轻轻晃荡,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鼻尖闻到的是安神香的淡香味,混着雨水气和药气。
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我记的那个晚上,项目上线的最后一天,在公司加班,办公桌上还有一大堆要处理的文件,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困得不行,我连着喝了两杯浓缩咖啡,眼睛也是胀痛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十几个工作群里,还有近600多条未读信息还没看。有点烦想趴在桌子上眯五分钟,在睁开眼就是现在这个地方了。
怎么回事?我是猝死了吗?可我才28岁啊!是不是太疲劳累出幻觉了?
可是周围的一切为什么这么熟悉?我甚至知道床边梳妆台上,妆台屉子里放了几只珠花,连什么颜色都知道。
抬起四肢看了看,细的像芦柴棒一样,手背上还有几个针眼,像是被中医大夫针灸过的。
嗓子火烧火燎的难受,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缓解了一下嗓子的痛,我慢慢转过头,看见床边靠坐着一个像电视剧里小丫鬟样子的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像是十二三岁,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我张了张嘴,嗓子又疼又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水。”
小丫鬟听见了动静,惊醒后抬头看过来,见自家姑娘睁开眼睛了,“姑娘?”随即她整个人从小凳子上弹起来就往外跑,声音里满是欣喜:“姑娘醒了!快来人啊!姑娘醒了!”
卧室外间的几个丫鬟闻声,立刻就都跑了进来,有人转身去报信,有人端来一杯温水,有人拿湿帕子给我擦脸,擦手。
我被一个小丫鬟轻柔的扶着靠坐在床头,小口小口泯着杯子里的温水。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些记忆浮现出来。
这个身体的原主叫林鹤薇,她的母亲身体孱弱,生下她后元气大伤,一直没补回来。三年前她母亲染上风寒,治了两个多月,风寒演变成肺炎,最终离世了。而最近她的父亲也开始时不时的咳嗽,这让小鹤薇很是焦虑不安,食不下咽。
一天午后,小鹤薇在花园水潭边看着水潭里的几条金鱼在水中游荡,忽的想起听丫鬟姐姐们闲谈的时说过,外面的人会在过节的时候放河灯祈福,祈愿保佑家人平安。
她看着水潭,想着水潭和河道的区别,踌躇片刻,想起父亲近日越发咳的厉害,觉得自己等不到过节出去找河道了。
小鹤薇跑去父亲的书房,在纸上写了一句请水神保佑父亲的话。把这张纸叠成一个纸船,随后拿着纸船跑去水潭边,把船轻轻放到水里,再用火折子把蜡烛点燃后放到纸船上。可蜡烛比纸船重的多,把纸船压倒沉进水里了。她从没放过河灯,不知道会被压沉,一时慌乱,伸手想把纸船和蜡烛捞起来,却脚下一打滑,滑进了水潭里。
我的脑子里刚刚捋顺这些记忆碎片,外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见人进来,就先听见一个慈祥的声音着急的问“薇姐儿醒了?可是真醒了?”
进来的是一位嬷嬷,叫沈月华。她是林鹤薇祖母的贴身侍女,也是林鹤薇父亲的奶娘。林鹤薇祖母去世之前就给沈嬷嬷改了籍,她现在是良民并不是奴籍。林庭渊把她留在府里养老,只是老人家闲不住,在府里做着领头嬷嬷。林庭渊只有林鹤薇这一个独女,沈嬷嬷便格外疼惜林鹤薇。
她头发有些花白,眼眶通红,看见我坐起来喝水,脚下踉跄着冲过来抱住我,把我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我被摸得有点尴尬,她确认我人没事,就松开了我,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姑娘可吓死老身了,......那花园水潭边上的青苔那么滑,你一个孩子家怎么跑那去了........”
我没接话,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习惯性的扶了一下眼镜,摸了个空。
我快速反应过来之后,用这双没有近视过的眼睛,安静的打量着周围,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不戴眼镜的清晰了。
这屋子极大,窗下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一套青瓷笔洗,笔架上悬挂着好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旁边摞着几本半旧的游记,书页翻卷处看得出经常被翻阅。屋子中间是一个黑漆描金四扇屏风,屏心画的是一副烟雨江南的水墨。墙角高几上摆着一只细颈瓶,瓶里插着几只刚剪下来的月季,花瓣上还挂着雨珠。
陈设雅致,处处透着不张扬的贵气。
沈嬷嬷见我东张西望不说话,又心疼起来:“姑娘别怕,大夫说你只是呛了水受了风寒,养几日就会好的,老身这就去告诉老爷一声,老爷这几日也很是担心你,他.....他…….”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住,没能说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压住一丝叫别人父亲的尴尬,轻声问:“爹怎么了?”
沈嬷嬷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慌忙用帕子擦了:“老爷他....他这几日很不好,听说你落水了,当场吐了一口血。大夫说.....大夫说恐怕就这一两个月了。”
我听她这样说,有点无奈的闭了闭眼。上辈子遵纪守法,辛辛苦苦打工,刚把日子过得顺一点,闭眼再睁眼,直接缩水二十年,穿成昭国王朝一个叫林鹤薇的八岁小女孩。
而这个失去母亲,自己也落水没命的八岁小女孩,现如今她的父亲也.........
乐观我是真装不出来,没有父母庇佑,在封建社会,一个年幼的孤女,将来的前路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风雨和算计。前世我六亲缘浅,家庭也很糟糕,有父母和没有一样,但好歹还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来了这个世界,就彻彻底底的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了。
我借着林鹤薇的这具身体醒来,而原主小女孩大概已经跟着她母亲走了。
说不上来是巧合还是什么,这个小女孩少年老成,平时性格也很安静,聪慧,小小年纪就认识很多字了,不论学什么也都是一教就会,且胆大心细。林庭渊也经常夸自己的女儿蕙质兰心。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不知是天妒英才,还是上天不忍年幼的她独自面对世俗坎坷。
唉,既如此,性格上也不怕会露馅,毕竟让我天天演幼稚小孩也挺难为情的。
我把手伸进被子里,使劲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再次确认疼痛是不是真实的。
然后对沈嬷嬷说:“我要见爹。”
——
林庭渊躺在内室的床上,人已经瘦的脱了相了。
他年轻的时候,在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二十处。左肩被箭矢射穿过,右腿被马蹄踏断过,每到阴雨天就浑身疼的整夜睡不着,后来致仕回京安养,朝廷给封了个闲职,但他自己知道,他这副身子早就掏空了。
一个多月前他开始咯血,大夫来看过,摇摇头就走了。
他也没有说什么,把家里产业一一过户给林鹤薇,写好遗嘱,由自己唯一的女儿继承他全部的祖业薄产。可想了几天,还是不放心,便修书一封寄往西北。然后每天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时不时把女儿叫过来说说话,教女儿练练字,和女儿一起投壶,一起钓鱼,一起晒太阳,享受这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光。
走进林庭渊内室的时候,他正靠在引枕上喝参汤。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女儿裹在厚厚的斗篷里,小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一双眼睛亮亮的。
他放下碗,笑了。
“薇儿,来。”他伸出手,掌心粗糙,布满老茧,“过来,让爹看看。”
我走过去,被沈嬷嬷抱上床沿坐着。林庭渊仔仔细细看了看我的脸色,又探了探我的额头,动作带着珍视,确认我没有发热,这才松了口气:“你啊,可吓坏爹了知道吗?那水潭边上的青苔,前几天就让人清理过,怎么又长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轻,轻的像怕吵到这个女孩。
我握着他的手,只见他掌心,虎口及食指,拇指根处,都有很厚的枪茧,指节都有点变形。
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有点难受。
“爹。”我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好好躺着,别说话了。”
林庭渊笑了,眼角笑出几个褶子,竟衬得他有一些精气神了:“呦,我的宝贝女儿会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