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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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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片水雾茫茫,大道上只有一辆马车疾行着。
这马车宽敞高大,精雕细琢,如果是乘坐出游一定是极为舒适,但雨夜疾行便显得力不从心,颇难掌控。车夫此刻如鬼催魂一般咬牙硬挺着,不间断地炸响马鞭。
车内,木板与床榻俱铺着华美的毛毡,床榻的一角跪坐着一个小丫鬟,勉力持着一盏铜灯。
这昏暗的灯光赫然映照着一张青灰的脸。一个青年人被大氅包裹着,扶坐在床榻之上,只见他双眼紧闭,毫无血色,是生是死已难以分辨,全靠身侧一个小厮支撑住躯体。车内外总共四人,竟是喑哑无声,一片惶然。
突然间一声马嘶,马车一个急刹,几乎将车厢甩脱出去,堪堪画了个半圆。车内一时间剧烈晃荡,本就无力支撑的躯壳猛然倾倒,重重砸向面前的车壁,小厮拉拽不住,只见这疲软的躯体又被惯性砸回靠垫,随着撞击从鼻腔中喷出血来,顺着脸侧蜿蜒而下,已是惨不忍睹。
小厮丫鬟正惊恐间,车帘被一阵狂风吹开,水汽扑卷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一道粗厉的声音从帘外传来:“那贱人死了吗?”
车里两人惊慌对视几眼,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天外一道霹雳炸开,一只长靴猛然踏上木板,一个精壮的男人紧接着挤进车厢,原本宽大的空间此刻也显得狭小了。这男人无视了两个活人,骇然俯视着已歪倒的青年人,竟是飞起一脚,向这死人的小腿骨踹去。
“呃……!”青年被踹得如濒死之鱼一般挺直几下,几若未闻地发出一声哀叫,便又昏死过去。
男人反倒是满意了,自言自语道:“好在还没死,不然也太便宜他了!”随后一掀帘子跳入雨幕中,眨眼便无影无踪了。
许久,马车的车轮又在一片死寂中滚滚向前,直奔前方的都城而去。
五月的都城,已是莺莺燕燕蜂蝶飞舞,窗外飘荡的是几段柳丝。
赵渡已清醒了有几个时日,这副躯体受伤颇重,连带他痛的不知日夜,受了几天大罪。不过若是受伤不重,恐怕也轮不到他从这奢靡的床铺上醒来。
“请王爷用膳。”正发愣间,眼前呈上来几道小巧精致的餐点,低头一看,果然又是那年幼的小姑娘跪在床前,双手举过头顶,为他送来的。
赵渡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放在桌子上就好。”
那小姑娘半点也不敢动,依旧木然如桌脚一样支撑着托盘。
赵渡只好尽力屏气然后沉声道:“还不快去!”
小姑娘立刻快步跪行到桌边,把饭菜放在桌上。
“出去。”
眼看着她掩门退了出去,赵渡脱力地落回靠垫上,身上已是一层薄汗。这几天来他几乎快要习惯这套流程,但依旧疲于招架。这个世界的等级森严到令他茫然,最难以适应的还是身边所有人对他的畏惧感,如阴湿的潮气一般令人窒息,心理上的压力比身体更甚。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十分不愿意随意支使和叱责别人,但不这样做便几乎没有个人空间,身边围满战战兢兢的下人,都用畏惧和试探的目光打量他,让他的头痛更是加剧。
赵渡自有清晰的意识到现在大概有四天,处境也渐渐明了。这身体的主人是个王爷,而且貌似是皇上的亲手足,因此规制相当高,光是赏赐的奇珍药材就来了几轮。但实权和威望应当是完全没有,因为他不曾听说过有任何达官贵人前来探望。这些下人们又都十分寡言,躯体的真名和自己所处的时代到底是哪里,依然没什么信息。他对历史上各朝代的文化背景几乎没有研究,更是分辨不出。
好在交流无碍,自己的伤情过重也使目前的局面尚能维持,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最大的激荡也就是他刚有力气说话时让跪着的下人们站起来,他们那惊恐的神情了。
赵渡感受着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真切的痛感,忍不住苦涩一笑:“穿越吗……真的是……太离谱了。”
一个月前。
“赵主任。”有人敲了敲门。
赵渡从短暂的午休中惊醒,胸闷气喘,但还是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这几日出差工作不算顺利,他的压力很大,应酬也多,全身上下都痛,但也只能先硬扛着。
匆匆收拾一番,赵渡走出房门去会议室,助理看到他发青的脸色关切道:“哥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很差啊。”
“没什么事,赶紧办完就结束了。”赵渡微叹了一口气,拉开会议室的门,准备提前布置一下。然而就在他弯腰打开电脑的一瞬间,左臂一阵发麻,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刺痛起来,他甩了甩胳膊,直起身,便感到心脏的存在感极其强烈,砰砰地鼓动着,刚按上左胸,一阵剧痛使他惨叫出声,整个人猛得往前扑倒,撞翻了桌椅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赵渡把目光又投向明媚的窗外,那已经完全不是办公室玻璃窗外的景色,没有一点现代化的踪迹,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春色。
也挺不错的,他自我安慰。他对原来的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留恋,自己没有成家无儿无女,还有一个弟弟可以为父母养老,甚至有一种重压下的解脱感。这身子的伤虽重,但也能感受到是平日精心照料,甚至还有一些锻炼的底子,现在伤好了七八成,估计没几天便可以下地了。就是到时候又要和这些被封建制度残害的人们打交道,实在头痛。
尤其是每日来给他送饭的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十岁出头,已经全无孩童的天真,只有麻木和惊恐。赵渡最可怜她,已经开始计划着尽力照顾和教导,其他的几个照顾他的下人,尽管畏畏缩缩鲜少与他交流,他也心存感激,想要尽快报答。
这边赵渡还在床上思绪纷飞,却不知他虽尚无行动能力,却已在这世上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你是说,那命大的昭王似乎还性情大变了?”
江水轻柔,荡漾着一条小舟。一人粗布衣裳,带着斗笠站在船头,悠然地撑篙而行。他身后站着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显然心事重重。
这带斗笠的年轻男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声音清脆,语调也轻松:“姜叔倒也不必过度疑虑。这昭王向来奸猾无常,这一番差点送了命,恐怕是疑神疑鬼,故而装疯卖傻。但是本性难移,我们且看着。”
中年男人点头道:“说的也是。也是我管教不力,在这关头出了这么大岔子,导致现在又添了变数。”
年轻男子道:“为民除害,是江湖人人所盼,怎么能怪你们?只不过若是那样弄死他太不过瘾,也无法向杨将军交代。一切应对,还是等将军回来再议。”
两人密语了一番,小舟向一片芦苇丛划去,再出现时,舟上竟空无一人,只有船身微微颤动,留下一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