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童话》错枝

4、第 4 章 许欢回

　　许欢回到家后，浑身疲惫，把东西扔在玄关处，洗完澡就趴在床上。

　　母亲的电话随之而来，每每看到家里人的电话，许欢就莫名心烦意乱，想冲动拉黑所有人，可加回来，是她低声下气。

　　母亲牵强的话出口，许欢更是恶心到胃里。

　　“许欢啊，最近怎么样啊？”
　　“还行。”许欢切换界面，从银行卡转出一千备注好，才给他们，“钱到账了，我累了。”

　　许欢挂掉电话，期末考批卷，整理题型真是忙忘了。

　　紧接着消息提示音响起，母亲：“妈不是这个意思，就关心你。”
　　“我很好，我现在很累。你们什么心思，我不挑明了。”

　　许欢发完消息，母亲没有后文了。

　　隔了一个小时，母亲的消息再次响起。

　　母亲：“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恨你爸啊？他刀子嘴豆腐心，一个人养一大家子不容易，六十多岁了，你弟才刚出来。”
　　“还有你们大女儿。”

　　母亲：“她挣得没你多，而且她都嫁出去了。”
　　许欢沉默，讲道理完全讲不通，好在是微信，要是当面，许欢估计要跳脚，骂人：“你们为谁付出的多，找谁讨去。”

　　母亲：“要不你找时间回来看看，就一次。”
　　“不，我真累了。”

　　母亲：“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爸。”

　　许欢关上手机，扔在一边。她深知她心胸狭窄，做不到宽容，也知道对面的父母，会想她翅膀硬了，在外面鬼混，管不住钱。

　　这几年，许欢无数次回忆以往的事，每次将自己憋屈的哭出来，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都没什么，往后还有很多的路，不会一直困住自己。
　　这是她安排的脱敏训练，残忍的欺辱自己。

　　这一晚，她难眠。好像像有一股无形的丝线紧紧缠住她，勒住她的脖子，动一下，就会喘不过气，即使跑到一千三百多公里以外，还是永远摆脱不了他们。

　　次日的许欢，闹钟响了三次才把她闹醒，险些迟到。

　　坐在办公桌前，许欢还没缓过神，刚咬一口的包子掉在桌上。

　　“昨晚几点睡的？”宋嘉禾放上一杯咖啡，“秦老师顺道去咖啡厅，我看你困得厉害，让他多带了一杯。”

　　许欢拿起咖啡对秦一扬晃了晃：“谢谢秦老师，下次我给你带。”
　　“得了，你先回血吧。”秦一扬把剩下的咖啡递给其他老师。

　　学校真是个特别的地方，许欢从前就喜欢待在学校，学校安全感十足，毕竟她以前盼了三年又三年，愣是一个坏事都没发生。
　　她忘记昨晚的一切，重新投入工作。

　　宋嘉禾提前和她商量过，集中几天把家访任务完成，两个人意见相同，一次性解决，便同意了。
　　家访很顺利完成，连续折腾几天，许欢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没有学生在的学校，不用端着架子，连空气都是自由。
　　许欢左手甩包，在教学楼底连蹦带跳转圈，一转身，瞧见秦一扬也在转身。

　　她微笑：“秦老师，你学我干什么？”
　　秦一扬走上前，摊开双手，和许欢并肩，他随和自在：“果然，快乐会传染。”

　　许欢咧嘴笑，双手抱胸：“你们当班主任的可真累，我看宋老师忙上忙下，一年到头除了放假，那真是脚不离地。”

　　秦一扬轻笑：“他有个弟弟要顾，成绩好，走艺术，央美苗子。他上学时成绩也特好，学校优秀创意厅里，还有他高二和朋友一起琢磨的飞行器，因为限制只飞行了一百米高，学校老师说，还可以飞更高。没来得及尝试，他因为家里的变故，放弃这条路。”
　　“为什么放弃？”许欢眉头皱起，下意识认为是父母不称职。
　　“这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少年心性，难以再生。”

　　许欢想到江祈，那次回校后，她隐隐听到江祈要退学，不过她当时情绪低沉，满脑子是以后，后来江祈考上北大，学校拉了横幅，她才没当回事。

　　年级第一，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可江祈不同，他真的可以无所畏惧。

　　走到校门口，许欢抬手告别秦一扬。秦一扬不接，反倒令许欢尴尬。

　　门卫保安一招手，扯起嗓子喊：“许老师，这边有你的信！上午一个男的送过来，让我碰到你就给你。”

　　保安的大嗓门出了名，学生干坏事都不敢走前门，一嚷一个准，谁都拦不住。

　　许欢走上前拿过信，向保安道谢。

　　秦一扬站在许欢身后，他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这封信在许欢眼里，莫名沉重，谁会给她写信，没有格式，想来是有人放这里给她。想不出，就是没人，她随手丢进垃圾桶。

　　“你不看看？”

　　“这封信草率，我在云河可没朋友，不想沾上太多事。”
　　许欢向前走，多说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家后，许欢立即打开空调，美美洗完澡躺进床上。她翻看手机，随便翻着朋友圈。

　　朋友们发布的琐碎日常，每个人都在好好生活。
　　她也应该。

　　住在人才公寓是暂时的选择，许欢最开始的规划，拥有自己的小房，养点花草，加上一个猫或狗。
　　趁暑假，这些该提上日程。

　　许欢找了一个老小区，烟火气浓厚，邻里邻外互帮互助，倒是和谐。
　　屋外的爬山虎布满整面墙，盛夏正是翠绿的时候，阳光照耀下，看着格外夺目。

　　“小许老师，我和冉冉在路上看到你了，你在搬家吗？”许江沅的消息粗鲁地闯进来。

　　许欢放下一箱子书本，抬手擦汗回她：“嗯，你们要来帮我吗？”
　　“好啊，冉冉劲可大了！”

　　许欢笑着回：“不用，我搬完了。”
　　“啊，那我们过来帮你收拾，我和冉冉想玩鬼屋，我两个哥哥都不陪我，想喊个大人陪着。”

　　许江沅开怀大胆，后面还配上两个笑脸。

　　许欢喜欢这两个小姑娘，没少和她们一起玩，分享图书。这次直接同意，给她发了地址。

　　两个小姑娘来得快，噔噔的声音，隔了层楼都听得见，许欢打开门靠在门上。

　　“进来，老师请你们吃西瓜！”

　　许欢一挥手，两姑娘像小兵，整齐划一点头进屋。

　　房间里一直开着空调，虽说外面老久了点，但屋里却是七成新。许欢的东西还有一些摆件没收拾，两姑娘有自己的见解，得到同意后，就开始摆放。

　　许欢从冰箱里抱出半个西瓜，切好等她们。

　　“诶，这个照片，我哥也有一张，小许老师和我哥认识？”许江沅拿起手机给江祈发一张，发消息问他，“表哥，你跟小许老师认识？”
　　“你在她家？”

　　许江沅咂嘴，挺无语，以前回消息都没这么快：“嗯，一会儿还要一起去玩鬼屋。”
　　“哪里的？”
　　“问那么清楚干什么，你又不来。”
　　“快说，不然我找你妈投诉，你昨晚熬夜打游戏！”
　　“你真有病，北湾那里。”

　　许江沅龇牙咧嘴把手机扔向沙发，她奈何不了江祈。

　　陆冉冉看向那张照片，六个少年站在暖阳中，少年们青涩稚嫩，却是最好的年华。

　　她看得出，江祈的目光微微偏向许欢，凌厉的目光夹杂留给许欢的柔和。

　　“沅沅，有空我们也去拍个吧。”
　　“行啊。”

　　许江沅应下，没多在意，她拿起手机，给另一个哥哥发消息，直接发语音，拖沓哀怨，表示她的不满：“哥，江祈有病，我去你那里住！”
　　对面回复：“听话，他比我可靠。”

　　许欢端起切好的西瓜放到茶几上，盘坐在地垫上，招呼她们：“过来吃西瓜。”
　　“小许老师，你跟我哥以前认识啊？你也是云县的？”许江沅凑到许欢身侧，眨巴大眼睛看她。

　　陆冉冉捧着西瓜，没说话，她目光落在许欢身上，她就知道两个姑娘好奇。

　　“嗯，云县很适合去旅游，夏天就不建议了。我和你哥是朋友，但很久没见了。”许欢点到为止，不多做分享。
　　陆冉冉问：“这样啊，那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吧，要不然不会一起拍照吧。”

　　许江沅想到什么，一拍桌子，问：“小许老师，班上男生个个神经病，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叠在一起坐，进门还要拍门梁。江祈以前这样吗？”

　　许欢掩不住笑，摇头：“他以前……”

　　她愣住，自从重逢江祈后，总是下意识想到他。八年过去，她以为放下江祈，结果是藕断丝连。

　　“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反正江祈人好，对每个人都好，有太多偏见砸在他身上。”

　　许江沅啃西瓜的动作一顿，她眼珠子来回转，回想江祈对她的件件，不服：“确实挺好，但人很欠！”
　　陆冉冉扭头问许江沅：“沅沅，下午不去鬼屋了吧。小许老师这里有好多书，我想看。”
　　“可以啊，我都行。”

　　许欢不介意，让她们自己找书看，她先去洗个澡。

　　那些书，新旧掺杂，甚至有十年前的。朋友送的，书店买的，文学书，杂志，小说，还有当年那些资料书，这些混在一起。到现在，许欢难以分辨是何时的。
　　两姑娘看得津津有味，好像在看她那个时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