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水珩

2、药物 无意撞见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与倒计时填满，时间过得仓促又沉闷。

　　自沈云华转来成为同桌，已经过去了数日。

　　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纸张油墨的气息，课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埋首在题海里，争分夺秒的为即将到来的高考拼搏。

　　只有靠窗的角落依旧维持着难以介入的疏离。

　　路行舟始终是这副淡漠的模样。

　　课堂上大多时候自顾自刷题，很少参与课堂互动，课间也从不和周围的同学来往。

　　除去一些必要的应答，他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周遭的同学依旧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路过之时脚步也不自觉放轻，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

　　沈云华慢慢适应这快窒息的复习节奏。

　　一边追赶落下的功课，一边默默观察自己这位特殊的同桌。

　　他试过几次主动搭话，可得到的回答永远简短克制，多是寥寥几个字，对话很快便陷入终结。

　　沈云华没有过分纠缠，看得出来，路行舟竖起了高高的围墙，抗拒外人的进入。

　　这天下午是连续两节自习课，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窗外云层薄薄铺来，阳光时而隐没，时而洒落，光线在课桌上来回走动。

　　大部分同学都埋头专心致志的刷题。

　　沈云华刚啃完一套数学卷子，手腕微微发酸，停下笔揉了揉太阳历，侧头想稍微放松一下眼睛。

　　身旁的路行舟伏在桌面上做题，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只是今天，他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眉头若有若无的皱起，握笔的手指崩得很紧，做题的速度慢下来，时不时的失神，怔愣的盯着卷子的某一处，久久不下笔。

　　沈云华悄悄看了他两眼，心里暗自疑惑，却没有出声打扰。

　　没过多久，路行舟停下笔。

　　他微微偏过头，确认周围没有人看向自己，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进课桌的抽屉里面。

　　沈云华刚好低头去拿桌下的草稿本，视线无意之间落进抽屉的缝隙。

　　透明的塑料药盒静静躺在一堆练习册之间，盒子上写的是劳拉西泮，是精神类药物。

　　旁边还放着一小瓶矿泉水。

　　那一瞬，沈云华的呼吸微微顿住。

　　他下意识收回目光，心脏轻轻跳了几下。

　　指尖捏着草稿纸，纸面被捏出几道皱痕。

　　他没有料到，平日里沉默寡言、成绩遥遥领先的学霸，抽屉里会放着这类药物。

　　之前班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流言，此刻忽然有了模糊的答案。

　　沈云华的脑子里飞乱起来。

　　他想起初见时路行舟冰冷的神态，想起他时常空洞望向窗外的眼神，想起他永远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很多之前无法理解的细节，此刻串联到一起。

　　他不敢再往那边看，目光落回自己的试卷，可心思已经很难再次集中到题目之中。

　　一行文字在眼前晃过，却完全读不进脑子里面。

　　余光能够感知到身侧的人的动作。

　　路行舟趁着自习课众人埋头做题的间隙，迅速倒出药片，就着矿泉水低头咽下。

　　整套动作做得极快，带着小心翼翼的防备，生怕被任何人撞见。

　　吃完药后，他把药盒重新塞回抽屉深处，用力的将抽屉推回原位。

　　沈云华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到：“刚刚，我看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路行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脸，看向沈云华。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沈云华。

　　沈云华被他这样注视着，心底泛起一丝后悔的意思，却还是把话说完：“抽屉里的药……你还好吗？”

　　路行舟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沈云华，什么也没有辩解。

　　只是伸出手，将课桌抽屉用力拉开，把里面的书简单翻动，将药盒完完全全遮掩住，随后上锁。

　　做完这些动作，他收回手，重新面向窗户，彻底把沈云华当做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