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后宫消极怠工》嚼蕊

7、难怪皇上惦记 这一夜

　　这一夜，因为君瑀呈那句话，陆眠眠这种在哪都能倒头就睡的人，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寅时三刻，陆眠眠感觉自己刚把眼睛闭上，刚眯着一分钟，小婵就端着烛台凑到床边：“小主，该起来了。今日是您册封后头一回去凤仪宫请安，可不能迟到。”
　　陆眠眠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从被窝里坐起来。她闭着眼睛任由小婵给她梳洗更衣，全程靠墙支撑着身体，差点又睡过去。
　　“小主，您醒醒，头发要梳歪了——”
　　“……嗯，歪了就歪了吧……”
　　“小主！”

　　收拾妥当后，陆眠眠走出永寿宫后殿，带着小婵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答应！”

　　陆眠眠回头，看见一个穿粉色宫装的女子快步朝她走来，正是昨天在院子里见过一面的刘常在。
　　刘常在住在她隔壁院子，昨天搬来的时候打了个照面，聊了几句，算是陆眠眠在后宫认识的第一个同事。

　　“刘姐姐早。”陆眠眠微微欠身。
　　“早什么呀，困死我了。”刘常在挽住她的胳膊，凑近了说，“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昨晚的事啊。”刘常在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赵贵人被皇后娘娘叫去训话了。”

　　陆眠眠的脚步微微一顿。

　　刘常在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听说是因为她手底下的宫女到处嚼舌根，编排新入宫的秀女，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娘娘当场就发了话，让她回去好好管教自己的人，还罚了她一个月的月例。”
　　陆眠眠一愣，昨天下午赵贵人亲自来她院子里找茬，她匆匆忙忙把她应付过去了。晚上她还纳闷，赵贵人才来过一趟，怎么后来就悄无声息了？
　　“这事……皇后娘娘怎么知道的？”
　　刘常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后宫里的事，能传到皇后耳朵里的，要么是有人告状，要么是有人默许。反正不管是哪种，赵贵人这回是撞枪口上了。”
　　陆眠眠沉默了两秒。

　　“陆答应？你怎么了？”刘常在看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事。”陆眠眠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就是觉得，后宫这水，比我想的深多了。”
　　“这才哪到哪啊。”刘常在拍了拍她的手，“走吧，快到凤仪宫了，打起精神来。”

　　凤仪宫殿内已经站了十几位妃嫔，珠翠环绕，暗香浮动。
　　陆眠眠跟着刘常在站到了末席的位置，这个位置她很喜欢，视野好，又不引人注目，非常适合暗中观察。
　　她偷偷打量着殿内的妃嫔们。
　　坐在最前面离皇后凤椅最近的那位，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气质温婉，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正端着茶盏慢慢抿着，看起来与世无争。陆眠眠猜测这应该是淑妃。
　　淑妃对面和身边的位置空着，其余高位嫔妃都还没到。

　　后面的贵人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有几个人还偷偷打量着陆眠眠。
　　陆眠眠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心里默念：我就是个透明人，我就是个透明人，谁都别看我。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贤妃娘娘到——”
　　殿内原本细碎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眠眠抬头，看见一个女子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贤妃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穿一件石榴红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路的时候流苏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贤妃刚坐下没多久，太监又唱道：“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同时起身，齐齐屈膝行礼。
　　陆眠眠跟着众人一起跪下去，低着头，听到一个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女声：“都起来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

　　陆眠眠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末席坐下，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位后宫之主。
　　皇后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端庄大方，穿着绛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凤钗，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她的视线在经过陆眠眠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见皇后这个反应，陆眠眠松了口气，看起来不像是要为难她的样子。

　　“今日也没旁的大事，就说几件事。头一件，今年新入宫的秀女中，已经有人得了位分。陛下的意思，剩下的几位秀女，本宫会酌情安排。你们各自安分守己，该有的自然会有。”
　　皇后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再一个是本宫近日听闻，有些宫里的奴才，舌头太长，喜欢到处搬弄是非。昨日长春宫的事，想必诸位妹妹都听说了。赵贵人御下不严，本宫已经罚过了。望诸位引以为戒，管好自己的人，别让本宫再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这话一出口，陆眠眠明显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又迅速移开。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说的“长春宫的事”，起因就是她。赵贵人派宫女去她那儿嚼舌根，结果自己被罚了一个月的月例，这件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后宫，现在皇后又当众点了出来，等于把她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这对一个想苟住发育的人来说，简直是最糟糕的局面。
　　但陆眠眠没有办法。她只能低着头，继续扮演一个乖巧、温顺、毫不起眼的新人。

　　皇后又交代了几件宫务琐事，陆眠眠听得昏昏欲睡，全靠掐手心才没在殿上当众打哈欠。
　　大约一炷香后，皇后终于说了那句陆眠眠等了很久的话：“今日就到这儿吧，诸位妹妹辛苦了。”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陆眠眠混在人群中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但她还没走出凤仪宫的宫门，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陆答应，请留步。”
　　她转过身，看见贤妃正站在廊下看着她。晨光从檐角斜斜地洒下来，落在贤妃那身石榴红的宫装上，衬得她整个人艳光四射。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笑容亲切得让人如沐春风。
　　但陆眠眠注意到，贤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冷的。

　　“贤妃娘娘。”陆眠眠规规矩矩地行礼。
　　贤妃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陆答应果然是个标致的可人儿，昨日在路上匆匆一见，没来得及细看。今日仔细看来，倒真是我见犹怜，难怪皇上惦记。”
　　“娘娘谬赞了。妾身蒲柳之姿，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陛下对妾身不过是新人乍到，多看两眼罢了，过几日也就忘了。”

　　贤妃轻笑了一声：“陆答应倒是谦虚，在这后宫里，最难得的品质就是有自知之明。陆答应既然有，想必能走得更远。”
　　说完，她抬手替陆眠眠理了理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改日来本宫的钟粹宫坐坐，本宫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了。”
　　然后她转身，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回到永寿宫偏殿，陆眠眠关上房门，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一盏茶工夫的呆。
　　突然，她猛地坐起来，把旁边正在整理衣裳的小婵吓了一跳。
　　“小主？！”
　　“小婵，给我拿纸笔来。”
　　“您要写什么？”
　　“我要画一张后宫势力图。”

　　小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去取了纸笔来。
　　陆眠眠把纸铺在桌上，拿起毛笔蘸了墨，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皇后，目前态度中立，暂时没有对我出手的迹象。但今天她当众点出长春宫的事，等于借我的事立威，同时也把我推到了明处。”
　　她在“皇后”旁边画了一个圈。

　　“贤妃，皇帝青梅竹马。刚才那番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皇帝对你有兴趣，我盯上你了，你最好识相。”
　　她在“贤妃”旁边画了一个叉。

　　“淑妃，今天全程安静，一句话没多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要么是藏得最深。暂时无法判断。”
　　“赵贵人，她刚被收拾了一顿，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动。但狗急跳墙，不能掉以轻心。”
　　然后她又写下“刘常在”，目前的唯一盟友，但位分低，能量有限。

　　最后她写下“皇帝”，笔尖顿住。
　　“这个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还乐在其中。”她喃喃自语道。
　　皇帝这么对她，到底是单纯的喜欢，还是有意为之？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然后她就没有退路了，只能依赖他？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皇帝的段位比她高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