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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幅画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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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第二次上三楼,是三天后。
那天傅斯年去外地出差,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本想去画室找几本画册看,推开门,却一眼看见了那幅画。
画还是摊在书桌上,没有动过。少女的背影站在向日葵花田里,长发被风吹起,裙摆微扬。颜料已经干透了,但边缘还有几处没来得及补的笔触,像是画的主人经常回来,添几笔,又离开。
她走过去,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把画布上的向日葵照得格外明亮。她看着画里那个少女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七年前的那片花田,她记得很清楚。那是高三的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她和同学走散了,一个人在花田里等。她站在花丛里,风吹过来,头发被吹乱了,她伸手去拢,一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素描本。
她当时想,这个男生真好看,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然后同学喊她,她就走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记得她这么久。
她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画布上那个少女的发梢。画布有些粗糙,颜料干硬,触感冰凉。
“傅斯年,”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犯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门边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个小相框,正面朝里,背对着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把相框转了过来。
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边缘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穿着校服,背着一个画板,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微微低着头,像是正要抬头看向镜头。
她认出那个少年是傅斯年。十七八岁的傅斯年,眉眼还没有现在这么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腼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的背景,和画里的花田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
七年前,不是她单方面“见过”他。他也在那片花田里,画过她,也被人画下过。
她轻轻把相框放回原位,转身走出收藏室,关上门。
下楼的时候,她的心跳一直没有平复下来。
晚上,傅斯年出差回来,风尘仆仆。他进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正发呆。
“怎么还没睡?”他问,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
“等你。”她放下水杯,“你吃饭了吗?”
“吃了。”
“哦。”她顿了顿,“斯年,你,以前是不是学过画画?”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她笑了一下,“我看三楼画室有颜料和画板,想着你是不是学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学过几年,后来没画了。”
“为什么?”
“忙。”
他说完这个字,就上楼去了,像是怕她再追问。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垂下眼,轻轻弯起嘴角。
她听见了。
在她问“为什么”的时候,他上楼的脚步声里,混着一句很轻很轻的心声:
“因为画里的人,娶回家了,就不用再画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着。
她想,这个人,真的太犯规了。
明明嘴硬得不行,心里却藏着一片海。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轻轻说:
“傅斯年,你到底,还有多少话,是不敢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