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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傅家晚餐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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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家宴,每半个月一次,规矩雷打不动。
沈知意坐在餐桌旁,面前是精致的江浙菜,从冷盘到汤羹摆了一桌。她捏着筷子,胃口却不大,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在收藏室看到的那幅画。
“知意?”
她回过神,发现老爷子正笑呵呵地看着她:“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她连忙夹了一筷子,“很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点。”傅振庭转着手里的核桃,“你刚进门,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斯年说。”
她点头:“谢谢爷爷。”
“爸,”唐婉忽然开口,放下汤匙,“您老惯着她,往后她在家里可就没规矩了。”
傅振庭哼了一声:“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进了傅家门,就是我傅家的人。”
唐婉没接这话,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却扫过沈知意,带着几分审视。
沈知意低头吃菜,假装没看见。
“对了,”唐婉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说,“斯年,下周你江叔叔家有个酒会,时雨那孩子也去。你带着知意一起去吧。”
江时雨。
沈知意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想起来这是谁。江家的小女儿,京圈出了名的名媛,和傅家来往密切,唐婉一直很喜欢她,经常在饭桌上提。
“嗯。”傅斯年应了一声,语气很淡,“看时间。”
“什么看时间,你江叔叔都问好几回了。”唐婉说,“时雨那孩子,多好,又乖巧又懂事。你要是。”
“妈。”傅斯年打断她,声音不轻不重,“我有太太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唐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我这不是随口提一句嘛。知意,你别多心。”
“不会的,妈。”沈知意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别的。
她低头夹菜的时候,手背碰到了傅斯年放在桌边的手。
“她怎么来了。谁请的她。江时雨,她想干什么。”
她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傅斯年一眼。他面色如常,正给老爷子倒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下头,继续吃菜,心跳却快了半拍。
原来江时雨,是傅母属意的儿媳人选。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唐婉今天当着她的面提江时雨,与其说是介绍,不如说是敲打:你沈知意只是联姻来的摆设,我真正满意的儿媳,是江时雨。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面上没露,安静地吃完饭。
饭后,唐婉拉着沈知意在客厅说话,傅斯年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
“知意啊,”唐婉递给她一杯茶,语气和蔼,“你也别怪妈多嘴。妈是过来人,跟你说句实在话。这婚姻啊,讲究个门当户对。沈家现在这个情况,你心里应该也有数。”
沈知意捧着茶杯,没有接话。
“好在斯年是个拎得清的,不会亏待你。”唐婉继续说,“你就安心当你的傅太太,该有的体面,傅家都给你。只是有些事,不该想的,别想。”
她说得很含蓄,可沈知意听得明白。不该想的,指的是什么?是爱情,是傅斯年的真心,还是她这个“傅太太”不该有的指望?
她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妈。”
唐婉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行,那妈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好。”
唐婉走了。沈知意坐在客厅里,捧着那杯渐渐凉下去的茶,坐了很久。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场婚姻里,每个人都比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唐婉清楚她是联姻工具,傅斯年清楚她是“各取所需”,连她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听见那个冷面男人,在饭桌上替她操心的心声。
“她怎么又没吃多少。是不是不合胃口。明天让厨房换换。”
“唐婉说的话,她会不会难过。”
“沈知意,别难过。”
她捏着茶杯,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别难过。”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才不会难过。”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傅斯年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正看着她。
“还没睡?”他问。
“快了。”她放下茶杯,“你怎么下来了?”
“看你一个人坐这儿。”他走过来,把牛奶放到她面前,“热了杯牛奶,趁热喝。”
她看着那杯牛奶,又看看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斯年,你以前,见过我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的动作顿住了,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情绪,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她笑了一下,“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可能吧。京圈就这么大,以前或许在哪儿碰过面。”
“哦。”
她没再追问,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牛奶是温的,奶香浓郁,加了淡淡的糖,甜而不腻。
她喝着牛奶,余光看见傅斯年站在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是在等她喝完。
“明天。”她忽然说,“我能不能去看看我妈?”
“可以。”他说,“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送你。”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正好我下午没什么安排。”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别开眼,像是怕被她看出什么似的,补了一句:“顺路。”
“哦,顺路。”她弯起眼睛,“那谢谢傅总了。”
“,叫名字。”
“谢谢斯年。”
他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面上却不露,转身往楼上走:“喝完了早点睡。”
“好。”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桩联姻,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糟。
窗外的月光很好,落进客厅,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色。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牛奶,轻轻笑了一下。
“傅斯年,”她在心里说,“你这个人,嘴硬心软,藏得可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