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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我还没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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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封霁在路中央停下脚步，缓慢而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他讨厌濒临暴动的感觉。
精神力频繁波动，哨兵本就敏锐的五感被催发到极致，所有冗杂讯息无差别地涌入大脑，污染精神图景，带来层层叠叠的钝痛。
封霁闭上眼，低声唤道：“白巡，你还好吗？”
他的精神图景中，一头通体雪白的狼正迈着凌乱的步伐，在冰原上来回踱步。
听见主人的呼唤，白狼仰起头，回以一声有气无力的低吼。
精神体与主人共担精神痛楚，白巡的状态同样很差。
“再忍忍。”封霁一边安抚白巡，一边鼓励自己，“……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就好。”
说完，封霁定了定神，在一片夜色中对着自己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熟练，握拳，对准，朝着太阳穴狠狠落拳！
“咚——！”
剧痛随之炸开，封霁呼吸凌乱，踉跄两步，肩膀倚住路旁的墙面才稳住身形，神色却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还好，他在无数次失控里摸索出的极端办法依然有效。
疼痛和眩晕，还是稍微能让他的世界安静些的。
就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四年前，封霁被最亲近的向导暗害，下了用于剥夺能量的禁药。
濒死之际，他的身体潜能爆发，反将药物尽数吸纳，在暴动中开启了二次分化，将他从A级推上了S级。
封霁的力量暴增，代价是精神力变得极易波动，精神图景也发生了异变。
——变得极为排斥向导。
封霁很纳闷，分明白巡无碍，图景也能让他随意进出。为什么他会没法控制图景敞开，主动接纳向导的疏导精神力？
是图景被渣男伤得太深，嫌弃他辨认不出向导的好坏，索性不再相信大脑的判断？
还是……
代表他内心的图景，在放大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毕竟，当图景不受主人控制时，想要进入其中就只剩下了一种方式：
强闯。
用强大的精神力粉碎他的精神防线，强行夺走他的精神力控制权，入侵精神图景。
而封霁曾在很小时意识到，自己和绝大多数厌恶束缚的哨兵截然不同。
他不喜欢自由，反倒渴望被引导，尤其享受大脑放空，不分析五感传递回的信息，直接服从命令的感觉。
同时他慕强，只愿意追随比他更强的向导。
新生的图景，似乎贴心地将他的需求具象化了。
……但问题是，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A级哨兵了啊！
联盟的A级向导他还能试着找找，但S级？他这个膈应白塔的自由人哪里找得到？
没有合适的向导帮助疏导，封霁刚晋升半年，就被日益增多的精神污染折磨得受不了，天天撞墙分散精神痛感，想方设法才能勉强在剧痛中喘口气。
为了不做世界上第一个被精神污染疼死的S级哨兵，封霁换了自救方案。
他不再奢求进入图景后的深层疏导，只求向导能攻破他的最外层精神防线，为他做浅层疏导来延缓暴动，缓解疼痛。
外加私心期望对方能在琐事中下达命令，给他点不带脑子处理小事的机会。
作为换取这些帮助的报酬，封霁承诺在交易期间做个百依百顺的好哨兵、好打手、好保姆，还有时不时上交任务所得的好钱袋子。
不管是去外星际执行任务，还是日常生活中的杂事，他都会毕恭毕敬地处理好。
总之，封霁可以保证，他这全流程的服务价值，绝对比在白塔进行正规浅层疏导的价格高数不清倍。
事实证明，这样的报酬确实能吸引向导。
——就是吸引来的质量没法保证。
封霁招来了一群实力平平，勉强达标他的第一要求，掌控欲却远超他第二要求的向导。
他们每每和他认识两天就变得高高在上，频频用疏导要挟他，什么过分的要求都往外抛，试图将他变成毫无人权的工具。
封霁表面笑呵呵恭敬继续，实则耐心被反复耗尽。
为防止自己在痛死前先一步被气死，封霁过上了每段时间甩掉一个向导，再在暴动前重新寻觅个新向导的坏日子。
就比如，在他和上个向导闹掰56天后的，今天。
…
封霁喘匀了气息，缓缓直起身。
差不多了，该继续走了。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一个论坛上说常有A级向导小聚，还偶尔有S级向导现身的酒吧。
封霁伸手点开左手腕上的终端，操作几下。很快的，一快呈着地图的虚浮光屏在他眼前浮现。
酒吧的位置偏得离奇，分明他已经将悬浮列车坐到了底站，又步行了半个小时，可地图竟然说，他还需要穿过两条小巷，再经过一番七绕八拐才能抵达。
没钱在第一星买车的贫穷哨兵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抬步向前。
刚迈入狭窄的巷道，封霁就从一堆杂音中，辨出了一个正朝他的方向而来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太常见，封霁只当又是噪音，并不在意。奇怪的是，在前进的途中，他随着声音捕捉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清冽冷淡的幽香。
封霁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独特，好像有些冰寒，像是冬日的雪一般。
那股幽香莫名让他的烦躁减少了些，甚至都让他感觉没那么痛了，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香水……
封霁的思绪被剧痛折磨得有些迟钝，过了几秒，他才恍惚意识到，这股香味似乎不是嗅觉捕捉到的，而是直接飘入了……他的精神图景中。
封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不对，这不是香水。
这是……信息素？！
信息素是一种独特的，必须由精神感知的精神气味，其中哨兵的信息素能反应情绪，向导的信息素则有安抚哨兵的效用。
这种精神气味只存在于匹配度超过80％的向导与哨兵间，且在结合前不受人的控制，全凭本能释放或隐藏。
只有两人完成结合后，他们才能像使用精神力一样，主动控制信息素的释放。
种种限制下，接触信息素的机会，对任何人都非常难得。
封霁还没捋顺思绪，白巡已经先一步冲出图景，轻巧地落在了现实的地面上。
它迫不及待地伸展四肢，向前奔跑，却在即将接触来者时骤然刹住，身体伏低，下巴抵着地面，尾巴也不自然地垂下。
那是个警惕的姿态，却同时带着明显的臣服。
这是……？
他又不是没感知过信息素，单纯的高匹配度，不该带来这种效果。
封霁心头一凛，顺着白巡的方向往后望去。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正朝他走来。
来者一身联盟军装，除却披风上坠着的银白色肩章，和几条充做挂饰的银链外，从头到脚只剩下了黑色。
衬衫、领带、开领制服、军裤和军靴，全是黑色。若不是封霁视觉敏锐，恐怕都看不出那黑色的一团下到底是如何构成的。
这样深沉的装束，使得那人就算是脸被压低的军帽遮住一半，让人看不清，也仍然散发着浓浓的压迫感，近乎让人腿软。
封霁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是他最喜欢的气质。
而且，这人还能让白巡有那样的反应……
封霁一秒内放下去酒吧的想法，转而大步向前，站到白巡身侧。
一人一狼，刚刚好将狭窄的巷子堵死。
“这位长官，幸会。”
封霁微仰起头，扯出一个笑：“长官，我们的匹配度应该不低。相逢是缘，你给我做次精神疏导怎么样？报酬好说，您让我做什么来换都行。”
…
应行序刚结束任务返航第一星。
统战部招的新人自视过高，不听他的指挥，将原本大好的局面搅得一团糟，害他花了比任务预期多一倍的时间，去给烂摊子收尾。
应行序的心情很不美妙。
想想回家休整对调整情绪的作用不大，应行序便随意选了条偏僻的小道，准备闲逛一会，散散不悦的情绪。
应行序没想到，他近来竟是霉到祸不单行了。
只是吹吹冷风，就能先莫名被一股辨不出来源的、浓烈的木质香所冲击，再被一个胆大包天的哨兵堵住去路。
应行序睨了挡路者一眼，冷冷道：“私自疏导违法，你不知道？”
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封霁也看清了那张冷峻锋利的面庞。
封霁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扩大了些。
好帅啊。
和他几秒前幻想的无甚差别，脸、身材、声音、气质，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听这种人下达指令，一定很爽。
封霁觉得脑中的剧痛都缓解了不少，轻快道：“我当然知道。但长官，联盟法也写了特例除外。你和我谈一晚上恋爱，疏导不就合法了吗？”
为保护向导与哨兵双方的安全，联盟法规定，非特例外的所有疏导，都必须在上报后，于白塔的禁闭室中进行。
而恋人间的疏导作为特例之一，一直是封霁为不去白塔而选定的借口。
“疯言疯语。”
明晃晃的骚扰让应行序蹙起了眉。
应行序不欲与精神波动异常的哨兵多做纠缠，果断伸手点向终端。
他想直接上报白塔，唤人来带走濒临暴动的危险分子。
随着应行序的动作，封霁看清了他的肩章。
三道整齐的斜线捧起一颗高悬的星星，这是……上将的肩章！
上将！联盟拥有此等军衔的向导，除却一位特殊的，目前处在帝国境内的向导是A级以外，其余皆是S级。
高匹配度的S级！那岂不是说明，他的精神图景有得救的希望了？
封霁心头一阵狂喜，正准备再搭讪两句，却刚好瞥见对方毫无遮掩的终端界面。
“上将，您这是做什么？”封霁笑意微滞，伸手去拽他的手腕：“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我现在精神稳定，远远不到需要强制疏导的程度，您可不能污蔑我啊。”
应行序侧身避开那只手，一条墨绿色的蝰蛇凭空出现在他的小臂上，下一秒，一道刺痛直接扎进了封霁的脑海！
“唔…”封霁痛哼出声，目光全然被那条蝰蛇所吸引。
“看在你精神不稳的份上，暂且不追究你袭击联盟军官的罪名。”应行序语气平淡，继续输入。
应行序的话封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顾着盯着蝰蛇眼睛发亮了。
精神体的特殊性，使它们比脸更有辨识度，哪怕是不常看新闻的人，也能很容易地将精神体和主人对上号。
所以这人是联盟最年轻的上将，现任执政官应铎的大儿子，S级向导，应行序！
想想资料上属于应行序的赫赫战功，再想想方才那道精准狠戾的精神攻击……
封霁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狂跳的心脏，劝说自己不能高兴的这么早。
不行，纸面实力不能全然代表真实实力，他还得亲自试试才行。
“这您就不对了。您有这么高的军衔，怎么能不讲道理呢？”
再开口时，封霁最初因疼痛而显现出的疲态已然消散殆尽。
他又一次伸手，这次速度比先前快上数倍，几乎不到半秒，就成功扣住了面前的手腕。
还顺便轻捏了两下。
“我还没开始袭击呢。”封霁笑得眉眼弯弯，一字一顿唤道：“应上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