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世界26世纪》老虎吃月

2、第 2 章 冯屏刚

　　冯屏刚把最后一罐奶卸进站点冷库，后领就被人喊住了。

　　“冯屏，过来一下，上月绩效单签了。”

　　李德智靠在卸货区的铁皮门边，少年穿一身熨得发亮的行政制服，手里夹着单据，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他是张逵的远房外甥，刚调来管考勤绩效，上任半个月，狐假虎威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冯屏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乖乖走过去，一脸憨实：“小智哥，这就签。”

　　“急什么。”李德智把单据往她面前一甩，尖着嗓子挑刺，“上月三号、七号、十二号，你配送的奶罐温控超标了0.2度，按站点规定，扣罚绩效一百二十信用点。还有上周你迟到两分钟，全勤没了，再扣三十。算下来，上月实发两百一十信用点。”

　　冯屏扫了一眼单据，眉头微蹙。

　　温控超标？纯纯扯淡。

　　她的冷链罐是自己改装过的，温控精度比站点标配的还高，别说0.2度，连0.1度的波动都不会有。摆明了是张逵把冷库老化故障的锅，全扣到她这个底层配送员头上，顺便克扣工钱。

　　她抬眼，装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小智哥，这不对啊，我每次送之前都查过温度的，会不会是冷库那边的机器……”

　　“冷库能有什么问题！”李德智立刻拔高了声音，打断她的话，“你的罐你负责，难不成还是主管弄坏的？爱签不签，不签连这点都没有！”

　　那副狗仗人势的模样，跟他姨父张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冯屏低下头，手指攥了攥衣角，一副委屈又不敢争辩的样子，乖乖签了字。

　　心里门儿清：跟这小子吵没用，根子在张逵那儿。老东西想克扣工钱，有的是法子，跟他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李德智见她这么怂，更得意了，又从旁边搬来半箱落灰的贴片，往她脚边一墩：“对了，站点新出的福利，神经舒缓贴，市场价一贴二十点，算你一百信用点，抵剩下的工资。便宜你了。”

　　冯屏扫了一眼箱子上的批号。

　　去年的滞销款，效果还不如她自己练十分钟扎马步管用，下城区药店十信用点能买三贴，也就张逵好意思拿出来当高价福利抵工资。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啊……谢谢主管体恤，谢谢智哥。”

　　“行了行了，拿走吧。”李德智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打发叫花子，“对了，我姨父说了，以后每天多送一罐奶去他半山的私宅，给他家老爷子补身子。算你加班，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冯屏抱着箱子点头应下，转身往站点外走。

　　刚拐过墙角，脸上的憨笑就收得一干二净。

　　克扣一百五，拿滞销垃圾抵一百，还想让她免费跑私活。
　　张逵这甥舅俩，算盘打得都快崩她脸上了。

　　回到后山的小猪棚时，爱丽丝正蹲在栅栏边给猪崽打疫苗。红头发姑娘看见她抱个箱子过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发工资了？抱的啥好东西？”

　　“好东西？垃圾罢了。”冯屏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没好气道，“张逵拿滞销舒缓贴抵工资，还扣了我一百多绩效，说我温控不达标。摆明了栽赃。”

　　爱丽丝凑过来扫了一眼生产批号，当场笑喷：“我去，这老东西也太损了！去年的库存都快过期了，也好意思拿出来抵工资？你就这么收下了？”

　　“不收怎么办？”冯屏耸耸肩，拆开一贴扔给猪圈里的小猪崽当玩具，“不收他更有理由扣钱。反正人用不了，给猪当降温贴正好，省得夏天中暑。”

　　小猪崽拱着贴片玩得不亦乐乎。
　　爱丽丝看着她的操作，笑得直不起腰：“你可真损！拿他抵工资的东西给猪用，张逵知道了得气吐血。”

　　“这算什么。”冯屏拍了拍手，眼底闪过一丝坏笑，“他不是让我每天送私奶去他家吗？我看了，他私运的车是改装的旧冷链车，温控系统有问题，一直靠蒙混过关。”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箱子：“明天送奶的时候，我‘不小心’碰一下温控报警装置。总部的稽查无人机刚好这两天在片区巡查，到时候一查一个准。私卖公奶+冷链违规，够他喝一壶的。”

　　爱丽丝愣了两秒，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绝了！既不用脏自己手，还能把他老底抄了。还是你损！”

　　“谁让他坑我工资。”冯屏弯了弯嘴角，“礼尚往来而已。”

　　她蹲下来扒拉光屏算账，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眉头微微皱着：“这个月缺口太大了，注册安保员报名费还差一截。本来以为这个月能凑够的……”

　　她攒了大半年，就是想考联邦认证的注册安保师资质——有了证，就能去正规场所上班，不用再扛着奶罐风吹日晒，也不用受张逵这种人的气。

　　“我说你死心眼儿，考那玩意儿干嘛。”爱丽丝撇撇嘴，“上次跟你说的拳击馆，白老板还在问你呢。一场表演赛出场费五百点，赢了再加三百，你去了纯纯降维打击，打两场报名费就出来了。”

　　冯屏沉吟了几秒。

　　打黑拳来钱快，但是风险也高，容易留案底，到时候考资质背景审过不了，反而得不偿失。

　　她正琢磨着折中的法子，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三辆无标识的黑色悬浮车低空掠过山岗，朝着废弃厂区的方向飞去，气流压得棚顶的铁皮哗哗作响。

　　“那是？”冯屏抬头望了一眼，皱眉问。

　　“安全局的呗。”爱丽丝撇撇嘴，“听说最近查神经暴动的案子，下城区都封了好几个片区了。没事别往那边凑，小心被当成可疑分子抓了。”

　　冯屏点点头，收回目光。

　　安全局，神经暴动……

　　她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查案跟她暂时没关系，当务之急是凑够报名费，顺便把张逵这老东西的烂摊子捅上去，把被扣的钱连本带利拿回来。

　　“拳场的事再说吧。”她把舒缓贴的空箱子折好，“先把张逵这事儿解决了。明天稽查队一到，有他好果子吃。”

　　爱丽丝笑着摇头：“你啊，蔫坏蔫坏的。谁惹上你真是倒了霉。”

　　冯屏但笑不语，转身去给猪添饲料。

　　月光落在她背上，姑娘身形偏瘦，看着不起眼，眼底却亮得很。

　　张逵这点麻烦只是小事，她的路还长着呢。

　　考资质，开奶站，把霜白奶的生意做遍整个下城区，这些都得一步步来。

　　至于那些找茬的人，坑她一分，她必还十分。

　　这是她在下城区摸爬滚打四年，悟出来的生存规矩。

　　至于明天的张逵…

　　希望他到时候，还能笑得像今天这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