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沦陷 许尽鸮强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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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尽鸮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面无表情地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走到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背上的血迹，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才面色阴沉地走了出去。
然而，当他走出教学楼，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许星乙正乖乖地站在树底下的阴影里，手里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树叶，时不时探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那是在等他一起回家。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许星乙毛茸茸的发顶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轮廓。
就这么一眼，许尽鸮心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的戾气和火气，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猩红压抑下去，换上平常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迈步走了过去。
“一会儿回家，我有话要问你。”许尽鸮走到他面前，声音还有些刚经历过剧烈情绪波动后的沙哑。
“好嘞，哥哥！”许星乙答应得极其干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目光落在许尽鸮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忍不住疑惑地问道：“哥哥，你的课本呢？不是说回教室拿书吗？”
许尽鸮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找到。”
许星乙没怀疑其他的，就跟着许尽鸮一起坐上了回家的黑色轿车。
车厢内的空间逼仄而密闭，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尴尬。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似乎都揣着满腹的心事，像是有很多话想对彼此说，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突然，许星乙的鼻尖敏锐地动了动。
作为一个Bet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并不算太强，但此刻车厢里的味道实在太杂乱了。他在许尽鸮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白兰地味道。
那是属于梵殊的信息素。
仔细算算，他好像确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梵殊了。
许星乙偏过头，看着许尽鸮的侧脸，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刚才去见梵殊了？”
车窗半开着，夜晚肆虐的冷风呼啸着灌进车厢，将许尽鸮额前的黑发吹得凌乱不堪。他单手随意地撑在车窗边缘，锋利如刀削般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街灯映照下，顿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
听到这个问题，许尽鸮修长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大脑中飞速地思考着该如何作答。
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件极为荒谬又有趣的事情，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被风吹得很碎，很快，他便漫不经心地给出了两个字的回应：
“偶遇。”
单纯的许星乙哪里懂得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修罗场。
从小受尽父母宠爱，生活在温室里的Beta，脑回路简单得有些可爱，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两个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高等Alpha，会为了他这样一个普通的Beta而大打出手，甚至差点闹出人命。
或许，受尽宠爱，被别人毫不保留地偏爱，就是他许星乙与生俱来的命。
既然许尽鸮说是偶遇，许星乙便没有再深究，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哦。”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
回到家后，许尽鸮一言不发地径直上了二楼，先进浴室洗了一个漫长的澡，试图用热水冲刷掉身上所有关于梵殊的痕迹和气味。
而楼下的餐厅里，许星乙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餐桌前，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阿姨特意准备的丰盛夜宵，一边等着许尽鸮换好衣服下来。
没过多久，许尽鸮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睡衣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正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拭着还在滴水的湿漉漉的头发。
那身睡衣也是许星乙亲自去商场给他挑的，深蓝色的布料衬得许尽鸮的肤色更加冷白，原本凌厉的气质也被这身衣服柔和了不少。
许星乙咬着筷子，目光一直追随着许尽鸮走下楼梯。看着眼前这个逐渐褪去阴郁，变得越发耀眼挺拔的少年，许星乙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老父亲般“养儿初长成”的巨大成就感。
谁懂啊！
他可是把原著里那个毁天灭地的大男主养得这么根正苗红，这么帅气逼人！以后等正牌女主出场了，可得偷摸着给他磕头感谢吧！
许尽鸮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许星乙也端着最后半碗宵夜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随手拉过自己的书包，开始在里面翻找今晚要写的作业，顺便等许尽鸮开口说那句“有话要问你”。
许星乙每天的日常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不管吃多少好东西都觉得吃不够。他正美滋滋地嚼着一块排骨，一抬头，却不期然地对上了站在一旁收拾餐桌的阿姨那充满慈爱与欣慰的眼神。
许星乙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对劲。
阿姨这眼神，怎么跟他第一天穿书到这个世界时，那种看纨绔子弟的防备和嫌弃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这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拯救了失足少年的大善人。
他在脑海中试探性地，轻轻呼唤了一声。
【007007，你在吗？】
寂静了半秒后，脑海里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在的。】
【检测到宿主已经完全适应角色生活，当前人设融合度较强。为表彰宿主的努力，系统奖励开发人性化通道。】
许星乙咬着排骨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还有人性化通道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许星乙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那是一段极其骚包，极其魔性的萨克斯独奏，那高亢的音调令他整个灵魂都为之一震，差点没把嘴里的排骨直接咽下去卡住喉咙。
紧接着，一个清澈，甜美却又透着几分诡异活泼的女声在他脑海中欢快地唱了起来：
【噜啦噜啦咧~噜啦噜啦咧~噜啦噜啦咧~】
【宿主晚上好呀！我是007，人家刚刚去主系统那里升级啦，嘻嘻！】
许星乙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突变雷得外焦里嫩，还没等他吐槽，007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官方：
【主系统有留言，特意让我提醒您：切勿沉溺于当前的世界。请时刻牢记，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温馨日常，都是您为了维持‘恶毒反派’人设而精心布下的局。】
【您对男主许尽鸮所有的好，所有的关心，从本质上来说都是虚假的，带有目的性的。请您务必保持清醒，绝对不要陷入感情的迷沼中无法自拔。】
【另外，在主系统经过深思熟虑的评估之后，您的计划期限已被强制更改为：1年。】
【也就是说，一年后的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您都必须向男主坦白这一切的真相，彻底撕破伪善的面具，以维持您最终的恶毒人设。】
许星乙听完这番话，垂下眼帘，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排骨，突然觉得嘴里的肉失去了味道。
他在脑海里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是，平心而论，此时此刻的许星乙，真的还能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吗？
他对许尽鸮的感情，连他自己都觉得糊涂了。刚开始确实是为了做任务，为了保命，可现在呢？难道真的只是把男主当成一个可怜的孩子在养吗？那些朝夕相处的细节，那些相视而笑的瞬间，难道全都是可以用虚假来概括的吗？
许星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不管怎样，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是那完成任务后的一亿奖金。有了那一亿，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过上想要的生活。他有把握的，他一定能抽身而退。
不知什么时候，许尽鸮已经放下了擦头发的毛巾，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少年交叠着修长的双腿，面容一如既往地沉寂如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如同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无穷深渊，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把人的灵魂彻底吸进去。
许尽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星乙。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许星乙神色的变化，从刚才的轻松愉悦，到突然的凝重发呆，再到刚才深吸一口气后的强作镇定，最后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几分讨好和依赖的清澈眼神。
许尽鸮的直觉告诉他，许星乙一定有事情在瞒着他。而且，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像许尽鸮这样从小极度缺爱，在背叛和冷眼长大的孩子，本身就丧失了相信“爱”的能力。所以，他比任何平常人都更加缺乏安全感，更加敏感多疑。
哪怕是许星乙一个再微小不过的眼神闪烁，一个不经意的停顿，都会在许尽鸮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遭到他千万次的反复咀嚼和疯狂怀疑。
他现在真的很想冲过去，死死抓住许星乙的肩膀，厉声质问他：
你对我所有的好，到底是不是真的？
梵殊说，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说你只是在玩弄一个可怜虫。
梵殊还说，你原来是那么憎恶我，原来……是我这个私生子，抢了你最爱的梵殊哥哥的位置。
这些话就像是淬了毒的荆棘，死死缠绕着许尽鸮的心脏，勒得他鲜血淋漓。
但是，看着许星乙那双干净的眼睛，许尽鸮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他不敢问。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无可救药地陷入了这张名为“温暖”的网里。他已经品尝过了光明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忍受重新跌回黑暗的苦果。
在他那灰暗，腐朽，充满恶意的世界里，许星乙是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
如果……如果连许星乙，连这个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哥哥的弟弟，对他所展现出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的话……
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对他是真实的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个世界，将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