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哎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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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和赵寒又确认小颉凌身体无恙后，便匆匆启程前往马尔代夫。在这个人、神、兽共存的世界，人类对其他两类存在一无所知，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选择乘坐私人飞机出行。
飞机穿越云层，赵寒又坐在餐桌前，指尖捏着一个可颂，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忽然拖着慵懒的尾音唤道：“程时——”
程时坐在对面，膝上摊着文件，闻言抬起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怎么了，寒又？”手上的钢笔已经停下。赵寒又将自己咬过的可颂递到他唇边，程时自然地接过，替他吃完剩下的部分，他太了解赵寒又了，这人向来胃口小，吃不完就会往他嘴里塞。程时慢慢嚼着可颂，目光专注地落在赵寒又脸上，等他开口。
“程时”赵寒又托着腮，眼神有些飘远，“上次我们一起来马代，还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嗯。”程时应道，“第一次见面，有点草率。”
赵寒又笑出声来。可不是么，第一次见面就滚到了一起，第二天早上稀里糊涂的确认了关系，之后就这么一路走了下来。唐突得不像话，也戏剧得不像话。“但是你真的很帅啊。”他有些回味似的说，眼尾微微弯起。
程时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松松垮垮地扣住赵寒又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声音低了几分：“换作其他人呢？”
赵寒又回过头，对上他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指尖收紧，调皮地回道：“谁又知道呢？”
程时嘴角浅浅一勾，没有追问。
经过漫长旅途，飞机降落在马尔代夫。湿热的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海水从蒂芙尼蓝渐变成紫罗兰色，一下下拍打着巨大的环形石礁。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正好落在四溅的浪花上，每一滴水珠都像被点燃的碎钻，留住了一次次潮汐的声响。海边那栋熟悉的海景房静静立着，还是他们当年住过的那间。因为赵寒又喜欢，程时干脆把整家酒店买了下来，这间房从此不再对外出售，只留给他们每次回来住。
一进门，赵寒又便扑上那张松软的大床，整个人陷进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程时把他的包挂上衣架，走过来坐在床边。赵寒又立刻翻身躺到他腿上，语调懒散散的：“还是以前好啊。”
程时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活泼鲜活的爱人，忍不住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现在也很好。”
赵寒又没说话，只是抱住程时的腰，双臂收得很紧。法力在他周身无声流转，只见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渐渐幻化，变成黄绿色透明的巨大鱼尾，那尾摆阔大而轻盈，像两片薄纱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展开，鱼鳍如白色丝绸般萦绕在闪亮的鳞片边缘，每一片鳞都折射出细碎的光晕。他的耳朵拉长为修长的鱼鳍，一头笋绿色的长发铺泄下来，比深海里的水藻还要摇曳。
程时稳稳托住他的上半身，赵寒又抬眼，温热的气息拂过程时的唇瓣：“走了。”
下一秒，两人便施法传送到深海之中。程时身上的西装不知何时化作月白神袍，宽大衣袂在暗流中浮动，整个人站在一个透明气泡里，跟着赵寒又向海洋深处游去。赵寒又游得极快，强劲有力的鱼尾搅动水流，余波荡开，把程时的气泡推得一偏。他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如此几次，程时倒也不恼，只是加快速度跟上去。最后赵寒又索性折回来，牵住程时的手，带着他一起穿行。
人鱼族的部落藏在深海之中，光线越往下越暗淡。可没过多久，前方渐渐亮起一片柔和的荧光，那是他们居住的地方。层层叠叠的珊瑚建筑错落分布，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珍珠贝，将整座海底城郭映得如同沉入梦境的宫殿。城门处早已聚集了众多族人，听说王要回来，各个激动地游到门口迎接。
人群之首，是赵寒又的亲侄子赵承暮。他是S级Alpha，长得妖气，一条紫粉色的鱼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鳍层次分明，额前垂着两道修长的发须。一看见赵寒又，赵承暮立刻飞一般得蹿过来，身后的水流糊了众人一脸：“舅舅！”
赵寒又一把接住冲过来的赵承暮，含笑：“承暮！”
赵承暮的鱼尾在身后甩个不停，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热切：“舅舅，你终于回来了！”
赵寒又轻掐他的肉颊：“叫程舅舅没，嗯？”
赵承暮一脸不情愿地把脸转向程时，僵着嗓子：“程时……程时舅舅。”他自八岁第一眼见到程时就紧张，虽然程舅舅长得确实惊为天人，但就是冷了点。这些年他观察下来，程时对谁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唯独对自家舅舅熟稔亲昵。
程时听到赵承暮问好，只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伸手揽住赵寒又的腰，不动声色地把赵承暮拉开了一点距离，低声问：“承暮，中毒的族人现在情况如何？”
赵承暮收敛了笑意，认真回答：“族里已经有七八位中毒，情况不一，有两个没撑住，已经走了。”
程时点头：“族里的巫师怎么说？”
赵承暮叹了口气：“三位巫师都查不出源头，说法却差不多——这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来处。”
赵寒又伸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他握了握程时的手，又搭上赵承暮的肩，转头问：“你爸呢？”
赵承暮正百无聊赖地玩弄自己的鱼鳍：“啊？爸爸在稽长老那儿。”
“怎么了？”
“不知道，昨天爸爸听到消息就赶过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今早又急匆匆跑了过去。”
赵寒又与程时对视一眼，立刻朝稽长老的住处游去。
一路上族人纷纷向他们行礼。上一次程时来这儿，还是为了救赵寒又。那时的人鱼族满目疮痍，杀戮与血腥浸透了每一寸海水，族人的生活笼罩在恐惧之中。唯有族群正中央那座辉煌宫殿依旧闪着光，像是这个国度最后的尊严。但在程时眼里，那座宫殿更像一座牢笼。如今在赵寒又与其兄长赵御空的治理下，族人的生活总算平安顺遂。只是这些年赵寒又很少回来，程时知道，这个地方藏着太多他不想面对的阴影。他从不催促，也不多问。
而程时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赵寒又和他们的小颉凌，其余的人和事，他没有多余的兴致。
三人来到稽长老住处，门口的虾兵蟹将匆忙入内通报。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回话。赵御空听到弟弟回来的消息，本坐在稽长老床头的人立刻站起身来，还未来得及迎出去，门外已经传来那上扬勾人的嗓音和赵承暮活泼的喊声：“哥—”“爸！”
赵御空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但还是先理了许久未见的弟弟：“弟，终于肯回家一趟了。”
赵寒又走近：“族里的事，我不能不管。”程时点头向赵御空问好：“哥，稽老这是怎么了？”
赵御空神色凝重：“中招了，人一直昏迷。毒素在体内蔓延，我已经尽量压制扩散速度。”
赵寒又皱眉：“这毒哪来的？”
赵御空摇头：“查不到根源。”
赵寒又上前：“我来看看。”他靠近床榻，俯身将法力探入稽老体内。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赵承暮凑过来：“小舅舅，怎么了？”
赵寒又看向面前的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程时身上：“程时，你过来再看一遍。”
程时抿了抿唇，上前探查。少顷收回手，冲赵寒又点了点头：“嗯，和一千年前同根同源。”
赵承暮怔住：“一千年前？”
赵寒又：“嗯，一千年前洪渊投给神界的那场毒，又回来了。”
赵御空面色沉下来：“洪渊？为什么？同样的手段？”
程时：“为了同一个目的。”
赵承暮追问：“什么目的？”
程时：“不清楚。”
赵御空：“那你怎么能确定是同一个目的？”
赵寒又接道：“因为当一个结果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向它的时候，再精明的人也想不到第二种办法。而共工，那位执掌洪渊万年的主人，不可能傻到用同样的计策，除非这只是障眼法。但这些都是未知的。”
程时颔首：“寒又说得对。那场大战的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谁也没赢谁，共工不会善罢甘休。”
赵承暮挠了挠头：“之前那场大战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一场毒？”
程时沉默片刻：“那场毒源事件虽然是我和寒又调查追踪的，但战争的原因至今仍只有这一个解释。但我并不相信，只是一场毒源，或者说一些东西被掩盖了，而最该知道真相的人已经不记得了，导致没有人知道，前因后果。”
赵御空目光一凝：“那个人是谁？”
赵寒又垂下眼：“我儿子，程颉凌。”
赵承暮惊愕：“颉凌？他怎么了？”
赵寒又：“受了点伤。”
赵承暮语气急切：“现在人呢？”
赵寒又瞥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关心你颉凌哥？”
赵承暮理直气壮：“有问题吗？就算我不关心，榕江嫂嫂也会关心吧。”
一提到傅榕江，程时和赵寒又都沉默了一瞬。这些年他们不常回来，程颉凌就更少了，好像就刚和傅榕江在一起那段时间来了一趟。
说来也好笑，当时程颉凌带着傅榕江，认认真真地给每一个路过的人鱼族都介绍：“这是我爱人，傅榕江。”那时他眼里的光，谁都记得。
可，今夕又是何年啊，已经过去太久了。赵承暮不知道现况也正常。
赵承暮见两人不说话，有些不安：“怎么不说话了，小舅舅？颉凌哥和榕江嫂嫂吵架了吗？”
程时开口，声音平稳，挑不出错：“没有，俩人很好，很幸福。”
赵寒又看了程时一眼。程时轻轻捏了捏他的右手，意思很明显：颉凌的事越说越乱，不提也罢。
赵寒又收回视线，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絮。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替谁心疼、替谁惋惜了……
海水的暗流无声涌动，殿外的光珠一明一灭，吞下一声声叹息。
殿内的讨论还在继续，记忆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反复的横跳，谁会去忘记美好的东西，谁又会在无因的情况下反复怀念一段感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美好的无法复制，无法掩盖……
赵寒又沉下一肚子的无言，无言的气顺着脊梁层层冒进，就这样吧，他记得神界的灯会要开始了，他和程时是赶不回去了，小颉凌是要替他们去的…哎…
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