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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 我 ...

  •   程颉凌盘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他歪着头,手肘支在膝盖上撑住下颌,目光落在傅榕江反复摩挲自己袖口的手指上。“你很无聊吗?”他问,声音有些发懒。

      傅榕江扣弄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还好,你在我就不无聊。”

      程颉凌鼓了鼓腮帮子,又慢慢瘪回去,他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我之前怎么爱你的?”

      傅榕江微微一怔,随即眼眸亮了亮,语气里带了几分好胜的小得意:“反正比你爱杨逝棠还爱。”

      程颉凌后牙轻轻咬合,一侧的唇角被无语的压平,斜眼望着傅榕江傲娇的神情,猝不及防得被戳中笑点,低头闷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个不停。

      傅榕江抬眸,静静地望着眼前笑得停不下来的人。自己也想笑,他顺手从地上捻起一根小草,轻轻朝程颉凌扔过去:“笑什么?我明明说的就是实话。”

      程颉凌抬手一挡,草茎从他指缝间滑落。“没什么。”他止住笑,目光落在那根草上,“哪来的小草?”

      “我变的。”傅榕江的语气很淡,没什么情绪。

      程颉凌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原来可以变东西?按你的说法和性子,这里之前不是应该装饰过吗?”

      傅榕江的眼神黯了一瞬。他望着四壁空旷的白,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没:“嗯。以前这里很满……但是你记忆消失后,再进来,就成了这样。”

      程颉凌捕捉到傅榕江眼里那一点来不及收回去的落寞。他想了想,既然“蔽空”是自己教傅榕江的,那自己应当也能在这里施术。他试着凝神聚气,指尖微动,一张柔软的沙发凭空出现在空地上。程颉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到傅榕江面前,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起来,坐。”

      那触感极轻,像细微的电流沿着肩膀窜遍傅榕江全身,酥酥麻麻的。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就听程颉凌又补了一句:“别在大厅待着了,去613,我给你安排了间房。外面睡挺凉的。”

      傅榕江抬眼,又惊又疑,斟酌许久,终于开口:“嗯?为什么?”

      程颉凌放松地往沙发里一靠,语气漫不经心:“什么?这有什么好问的?难道你不该很熟悉我吗?”

      “可是你的记忆都没恢复。”傅榕江盯着他。

      “但我还是程颉凌啊。”程颉凌语气轻飘飘的。

      傅榕江有些恍惚,他不由自主地往程颉凌的方向挪了半步,又停住,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有些发紧:“你不讨厌我吗?”

      程颉凌挠了挠头发,把手搭在自己另外一只手上:“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你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傅榕江的指尖不自觉地抠进沙发面,指节泛白:“可我一直……在打扰你的生活。”

      程颉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里带着点无奈:“嗯……但那不是我把你忘了吗,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傅榕江垂目思考了一下,想来也是,毕竟可不是谁都能拥有像程颉凌一样的成长坏境的,自己一时无法共情也正常。

      程颉凌笑了一会儿,见傅榕江没接话,笑声慢慢淡下去,神色认真了几分,“傅榕江,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逝棠就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傅榕江抿了抿唇:“哼,那还不是你现在和杨逝棠在一起了。”

      “所以我不会做越界的事。”程颉凌的语气很平静,“傅榕江,即使我神识里一直有个东西在吵嚷……我唯一能补偿你的,就是让你不要那么煎熬。”

      “程颉凌,这算什么?”傅榕江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算良心吧。”

      “可我不想要。”傅榕江别开脸,喉结滚了滚。

      程颉凌听到这话停住了一会儿,忽而又笑了“那随你吧”

      傅榕江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老笑啊”
      程颉凌侧过头看向傅榕江有些温怒的眉眼“没什么。”

      傅榕江对上他的目光“说不准是因为和我待在一起很轻松呢”

      程颉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迎上去,眼底干干净净的:“也许吧。”

      “你都不反驳吗”傅榕江有些惊讶于程颉凌的回答,但仔细回想,程颉凌本就如此,一个很遵从自己本心的人。

      程颉凌语气凝了凝“不反驳,我对我自己很诚实。”

      傅榕江猜对了,嘴角翘了起来,带着几分怀念的小傲娇:“嗯,确实。”

      之后,程颉凌没再接话,而是双手枕到脑后,伸了个懒腰,缓缓闭上眼睛养神。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交错。

      过了好一会儿,傅榕江轻声说:“我到房间了。”

      “嗯。”

      “你困了吗?”

      “还好,就是脑袋有点沉。”程颉凌的眼皮没抬。

      傅榕江心里揪了一下:“那我送你出去。”

      程颉凌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明:“不用。”

      “为什么?”

      “我答应他了。”

      “他……是谁?”

      “程颉凌。”

      傅榕江垂下眼,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嗯。睡吧,程颉凌。”

      “嗯。”

      下一秒,程颉凌的意识像是被温柔地推了一把,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程颉凌意识出来后,视线盯着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望了一会儿,才埋进被窝里,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闭上眼沉沉睡去,脑袋确实沉,里面好像断断续续被还回了许许多多重要的东西。

      而另一边的别墅里,官彦霖坐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从医院离开到现在,严知潇只跟他说过两句话:一句是“走了”,一句是“你先上车”。

      而在程颉凌还没醒的时候,严知潇急得每隔十分钟就坐回床头去握程颉凌的手,每隔一小时就跑去找医生问“怎么还不醒不是说只是疲劳吗”。杨逝棠在旁边哭了好几次,严知潇一边红着眼眶一边笨拙地给他拍背。傅先生赶来的时候连妆都没卸,眼线都晕开了,冲进病房的样子狼狈得不像他。严知潇和傅先生在病房里还险些吵起来,一个人说“你别围这么近”,另一个说“你管我”最后还是护士进来打圆场说了句“No loud noise in the hospital.(医院禁止喧哗。)”,两个人才悻悻罢休。

      官彦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六小时。他在那儿坐了整整六个小时。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没有人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他就看着那三个人围着程颉凌急得团团转,看着他自己的未婚夫为另一个人红了眼眶、沉了脸色、乱了方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十七岁那年,他跟严知潇订婚。那时候严知潇刚从悉尼被抓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全是没消下去的戾气。订婚宴上严知潇全程没看他一眼,酒杯碰得又冷又响。官彦霖知道严知潇爱的是谁——那个叫许稼印的人,在新西兰,在悉尼,在严知潇提过三次的HuKa,在严知潇砸下八百万美元包了两个月的地方,只为了让许稼印不被别人表白。

      可官彦霖还是说了愿意。

      因为他喜欢严知潇。从十五岁第一次在宴会上看见那个人起,他就喜欢了。他知道严知潇讨厌被束缚,讨厌被要求,讨厌一切“应该”做的事。所以他从来不要求什么,不吵不闹,严知潇对他不耐烦,他就把话咽回去;严知潇冷言冷语,他就笑着当没听见。

      但幸运的是,这五年,严知潇没再联系过许稼印。官彦霖可以随时翻他的手机、电脑,严知潇每天十点半之前一定到家。这些让官彦霖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或许严知潇没那么讨厌他。只是对他说话永远硬邦邦的,眼神永远淡淡的,像在应付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官彦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花洒打开,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水雾很快吞没了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他闭上眼,任由水流顺着发梢淌进眼眶,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浴缸里泡了很久,久到水变凉了,久到皮肤起了皱。

      “官彦霖!”

      外面传来严知潇不耐烦的声音。官彦霖回过神,开始手忙脚乱地擦干身子,套上浴袍走出去。严知潇靠在门框上,脸色不太好,上下扫了他一眼:“快两小时了,你淹死在里面了?”

      “没有。”官彦霖的拇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你去睡吧。”

      严知潇没应声,转身进了卧室,掀开被子躺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官彦霖没跟上来,偏头一看,那人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小一团,有些孤单。

      严知潇皱起眉,打了一个哈欠:“你又怎么了?”

      “你睡吧。”官彦霖的声音闷闷的。

      “神经。”严知潇翻了个身,啪地关了灯,把官彦霖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落地窗外,露台上的泳池泛着幽蓝的波光,一层薄薄的光晕透过玻璃漫进来,隐约给沙发上的身影镀上冷清的轮廓。那一刻他不是一个任何人捧在手心的神明,只是一个被爱人嫌弃的、普通的二十二岁青年。

      凌晨三点。

      官彦霖在沙发上睡着了又冻醒,牙关打颤着。他在黑暗里僵坐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他先低头。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慢慢钻进去。

      床垫陷下去一点,被子里的人动了动。

      官彦霖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能预见那句熟悉的“你真tm够人”。

      但严知潇只是翻了个身,手臂伸过来,把他揽进了怀里。动作带着浓重的睡意,却把官彦霖往自己胸口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官彦霖整个人僵住了。

      “知潇?”他小声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寂静了几秒。然后严知潇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浓浓的困倦和不耐烦:

      “官彦霖,你真的很烦。”

      官彦霖沉默,谨小慎微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要抱我,严知潇”

      严知潇把官彦霖调了个身,脸朝向自己,顿了一会,“官彦霖,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哦,好像是这么说过,

      或许,严知潇也是一个心软的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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