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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变化 “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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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见面吗?”
这是秦郝大年初一零点发过去的消息,直到快开工也没收到回复。
他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漫长的接听音像是没有尽头,他的勇气也一点点低垂下去。
也许凌乱的房间只是因为毕业事忙,和他并无关系呢?
他又想到那天婚礼,贾纫酒店的房间里,气泡酒的甜味。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声音。
秦郝开口,却只说:“你收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收到了。”低低的声调里带着沙哑。
“那,你还想见一面吗?”秦郝强调,“或许我们应该说清楚。”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他的话像是投进了茫茫大雾里。
秦郝咬牙:“如果你不方便的话,现在聊也可以。”
那边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吞咽的水声,然后陷入沉默。
秦郝觉得尴尬,但又太想得到回答,于是直接问:“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择我作为你的实验对象?”他不想得到欺骗,便把话说透,“那通所谓工作人员的电话,后来我去找了真正的部门负责人,我并不在分配对象的名单里。”
“贾纫,”秦郝认真叫他名字,“为什么,是我?”
贾纫沉默良久,给出了答案。
“我希望可以拥有一个共度一生的伴侣,互相尊重,理解,包容,爱与被爱,直到死亡。”
这句话很熟悉,然后秦郝想起了那份在街边小摊上,自己匆匆忙忙填写的问卷。
“原来是这样。”秦郝喃喃地说,“从一开始我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电话那头又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秦郝强忍住反胃的冲动,他想,至少,要完成这通电话。
“我没有想说的了,你呢?”
“在最开始,确实是那样。但后来和你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天,我是真心,想和你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的。”
话说得很艰难,秦郝听了却想笑。
“什么意思,日久生情?喝那么多气泡酒,因为忘不了我的信息素?”
一句话把那几天带来的所有都抹除,化作刀尖刺向此时相距万里的两人。
秦郝却从痛感中得到快意,他甚至在对方的沉默中不自觉露出微笑。
“秦郝。”贾纫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如果感到痛苦,可以哭,而不是否定自己。”
秦郝愣住了,大量的泪水因此落下。
贾纫病得太重,要是现在回国见着一面,大概得把命也搭上。
挂断电话后,他发来了自己在国外的住处,秦郝既没有护照也没有签证,为了不浪费这条短信费,他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大批常用药,走空运寄给那个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病秧子。
秦郝想,等他回来再说吧。
这一等,流水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附近的一个商业楼盘落地,居民多了起来,秦郝便利店的这条街变成了夜市小吃街。
顾客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多,便利店的营业额噌噌往上涨。现有的人手实在不够。一个人又要结账又要上货,完全忙不过来。秦郝急忙又招了几个员工,看着每月支出的大笔薪水和房租水电,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秦郝咨询了唐安,又结合自己的经验,认为近期的进货量增大不少,应该能借此机会把货品的成本往下压一压。
安静的包厢里,桌上摆着精致的菜品,供应商是个Alpha,他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一只手夹着烟指着秦郝,另一只手提溜着合同,眯着眼睛说:“小秦啊,你要这个价,可不厚道啊。”
秦郝说:“价格我们还可以谈,赵总。”
赵总大着嗓门从外面喊:“服务员,拿瓶白酒。”
服务员很快把白酒拿了上来,秦郝拿起酒瓶往赵总的杯子里倒。
“诶!诶!”赵总挑眉,“我是要你喝。”
秦郝放下酒瓶,平静地说:“我喝不了酒。”
赵总笑:“小秦啊,你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哪有人做生意能不喝酒呢?这样,你今天把这瓶白酒喝下去,这个合同我就签,你要不喝……”
秦郝看着那瓶600ml的白酒,又转头看到赵总丑陋的笑脸和隐隐约约带有压迫感的信息素。
“不喝怎样?”
“不喝,就不签。”
秦郝点头:“那这个生意咱们就做到这里吧。”然后起身推开包厢门走了。
赵总看着扬长而去的背影,愣在原地。
“不是,就这么走了?谈判不应该至少三轮起步吗?这才第一轮啊!”
他手上的香烟还没燃尽,无声地掉在地上。
窗外的夜空晴朗,秦郝靠在自家窗台上打电话,告知唐安谈判结果。
“没谈成。”秦郝有些沮丧,“而且估计后边都无法合作了。”
唐安说:“不要紧,又不止他一家供货商。”
“可那是你筛选出来的人,一定比现找的更靠谱吧。”
“我筛选出来的人适合和我合作,但不一定适合你。”唐安的语气很平静,“再说了,现在适合你,也不代表能一直和平共处。人是会变的,他人会变,你也会变。风向在变,帆向在变,你还能让人心不变吗?”
“去找合适自己的人,不合适地就标记后扔掉,合适的就保持合作,积累,这样你才能真正扎根。”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秦郝说:“有人敲门,有时间再聊。”
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那边隐约传来笑声。秦郝没注意,先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贾纫。
秦郝握紧了门把手,挣扎了半天,只吐出一句:“吃饭了吗?”
贾纫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我还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当然可以,正好他刚刚也没吃下什么东西,冰箱里也刚好有食材快变质了。
家里没有沙发,贾纫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看对方在窄小的厨房里忙碌,迅速端上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氤氲的热气徐徐上升,劲道的面条混合着西红柿的酸甜,让他感到丢失许久的味觉被唤醒。
“秦郝。”
对方从碗里抬头,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贾纫说:“我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忆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这几天是我目前为止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秦郝很犹豫:“你在国外吃得这么差吗,一顿西红柿鸡蛋面就把你拿下了?”
贾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为什么辞职去国外读博?之前的工作还不够好吗?”
秦郝只想赶紧转移了话题,却没想到一下问到了关键点。
贾纫没有放下筷子:“说来话长,以防面坨了,先等我吃完再告诉你。”
国外确实吃得很差啊。秦郝想。
等把汤都喝光,贾纫才放下筷子开始讲,内容却是他的实验。
AO婚姻的可行性验证,这是他硕士期间做的唯一一个不以理科为主要内容,把研究重点放在人文方面的实验。所以在实验前期,他擅长的模型建构,数据处理毫无用武之地,甚至还破坏了正确的实验思路。
他没有从妈妈们身上看到正常的婚姻,因此无法理解婚姻存在的价值。直到他见到了秦郝的那份问卷,才知道真的有人渴望获得婚姻。而他也正好想知道婚姻到底是什么,因此有了那通电话。
吃第一顿饭的时候,秦郝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很小,看起来像还在上高中。但吃饭的过程中,他发现对方很谨慎,会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他把这些都写进实验记录。
后来,随着饭越吃越多,秦郝慢慢从一个陌生的人,变成了他每天都会见到,会拥抱,会聊天,甚至会袒露情绪的人。于是手里的那本实验记录再也写不下去了,他只能放弃手中推翻重写了很多次的论文。
然后,秦郝就知道了婚姻的开始是源于欺骗,离开了他。他硕士顺利毕业,却终究没能完成那篇论文。
毕业典礼上台拨穗时走路摇摇晃晃,差点从台上摔下去。导师王乔治于心不忍,告诉他国外有个他认识的教授也是做这个方向的,今年的学生名额没招满,问他想不想去。
王乔治只是这么一问,没想到正中他的下怀。没过几天,他就辞掉了现在的工作,利落地把自己打包流放了。
秦郝问:“我没明白,我和那篇论文,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写完那篇论文,我就能一秒回心转意?”
贾纫看着面前空空的碗:“当时我想和你解释,继续这段婚姻。但是我无法验证AO婚姻具有可行性,也意味着我无法保证和好之后就能一劳永逸,所以我想完成这篇论文。”
秦郝笑出了声:“为了完成论文和我结婚,为了和我继续婚姻完成论文,这是什么死循环吗?”
看着贾纫陷入沉默,秦郝又问:“那你现在是写完这篇论文了?”
对方摇头:“没有。虽然我努力地想要获得AO婚姻是可行的结论,无论怎么实验,都无法得到完全符合依据的结论。”
“可,妈妈们,李薇和贾澜,这不就是一对现成的例子吗?”
“单个样本不具有普适性,意思是说一个例子不能证明正确,还有更多AO的婚姻是以痛苦,折磨,一地鸡毛结束的。”
秦郝觉得难以接受:“如果一个例子不一定证明结论正确,那你凭什么认为证明正确的结论一定适合每个人,适合我们呢?”
“反过来说,如果你认为一定要完成证明才能确保我们的婚姻万无一失,那为什么你在还没有完成证明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