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湖》生苹末

5、留宿 覆在耳朵的

　　刚投入一个陌生的热闹环境，宁措还是有些紧张，像回到最初撞到车鹤时的状态，手指控制不住相绞，很局促。
　　与在山林间的模样大相径庭。

　　唐诗灼热的视线让他感到一阵脸热，像被烧烤架热腾腾的气体扑了一脸。
　　他伸手小幅度摸了摸脸颊，检查有没有不小心沾上了泥巴。

　　车鹤的介绍像是给他打了镇静剂，像是在告诉他，你不必花心思融入，让他能用轻松的状态面对。

　　心情骤然放松的一瞬，冲动使然，他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问题。

　　可又仔细一想，哪有朋友不知道对方姓名的？代入车鹤，只是在单纯为他解围，他还得寸进尺了。

　　宁措干巴地笑了一声，挠了几下脸：“没事……”

　　“车鹤，”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鹤立鸡群的鹤。”

　　车鹤看他一副呆滞的模样，开口提醒道：“还不跟过来？烧烤都冷了。”

　　宁措闻言松开绞在一起的手指，连忙跟了上去。
　　就算没那么紧张，但认识的只有车鹤，宁措心里还是无法放开，亦步亦趋跟在车鹤身后，小尾巴似的。

　　唐诗见状笑了，趁他俩走来时递给宁醋一串羊肉：“可以吃辣？”

　　宁措怔楞了一秒，乖乖地点了点头，接过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刚才没吓到你吧？”唐诗靠着钱竟，侧头朝他眨了眨眼，“对不住，没有冒犯的意思。”

　　宁措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神色慌张地看了一眼车鹤，边摆手边说没有。

　　车鹤这个天杀的，趁机绕到另一边和钱竟说话去了。唐诗除了有时候不着调，大部分时间都像个大姐姐，挺靠谱的。

　　或许是宁措状态变化太明显，像受惊的小动物。唐诗忍不住逗他：“不过确实是好奇，没听车鹤说来过这里，也没见他这么快和别人熟悉起来。”

　　靠谱的姐姐在套些不靠谱的话。

　　宁措咀嚼的动作逐渐放缓，嘴角蹭到一小片辣椒。唐诗递给他一张纸，神色是抑制不住的好奇，八卦味都溢出来了：“以前同学？”

　　宁措咽下一块肉，犹豫道：“我把他撞伤了，然后就认识的。”
　　语速慢悠悠的，觉得不太好，还在内疚。

　　唐诗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这样吗？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好奇，宁措此时的样子有点懵懵的。
　　真可爱呀，院子里只有四个角放了昏黄的灯，暗沉的光线衬得宁措的眼睛很亮，圆溜溜的鹿眼，水灵灵的。

　　唐诗差点就伸手捏捏他的脸的，感觉能掐出水儿来。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柯绡路捧着一杯水，不经意的插话：“难怪经常看他捂着胳膊，今天早上你是带鹤哥去检查了吗？”

　　宁措一听车鹤捂着胳膊，以为变严重了，顿时紧张起来：“很严重吗？上次我给他处理的时候看上去还行……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唐诗皱眉看了一眼柯绡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柯绡路笑了一下，却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没走心：“没事，我帮他及时擦干了。”

　　话里话外都让宁措感觉他们的关系很好，至少比现在的他们好得多。
　　还想说什么，忽然宁措的肩膀被人揽了一下，动作快到像是错觉。

　　车鹤淡淡地瞥了一眼柯绡路，将目光落回宁措身上：“没什么感觉。”
　　宁措听完脸还是皱皱的，显然是没信。

　　车鹤问他：“吃饱了？”
　　意思是他该回家了吗，宁措撇着嘴，什么朋友啊。
　　三分钟朋友。

　　谁知车鹤只是将他领到另一边，让他选想吃的食材。
　　宁措心不在焉地选了几串，接着又盯着车鹤，迫不及待的样子，他还是想问。

　　车鹤装作不知道，不懂：“可以少吃点，待会儿尝尝他们做的奶茶。”

　　宁措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别处，他眼睛亮了：“我会！”

　　车鹤轻笑一声，觉得他很有意思，说：“不用你，你就等着喝，他们纯闲的，玩儿一样。”

　　宁措了然，结果不重要，只是想体验过程而已。如果他去到生活习惯截然不同的地方，应该也会这样吧。

　　这时钱竟过来拿调料，车鹤忽然想起他们不是真的来旅游放松的，问他：“今天去了？怎么样？”

　　钱竟一脸麻木地耸了耸肩：“别提了，成功的话我们就不会回来了。”

　　“避瘟神一样，把我们赶回来了。”

　　车鹤能猜到，所以没有表现出很惊讶，只问：“没有受伤吧？”

　　钱竟轻嗤，自嘲道：“没，有经验了都，放心。”

　　宁措听得云里雾里，车鹤扭头向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他们这种地质工作，有时需要到村里勘查，收集数据。
　　一代代依靠土地生存下来的人们，对土地的情愫很深，很忌讳他们的工作。害怕土地公生气，气运没了就会招来晦气，越解释越容易惹恼他们。
　　最后只能得到抡圆的铁锹和榔头。

　　宁措听完思忖片刻，对他们说：“我可以帮你们。”

　　车鹤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眉眼间甚至有几分不可置信。一半是因为他一点也不抵触，一半因为他接受得太快。
　　钱竟惊讶了一秒，之后一直在感谢，就差老泪纵横。

　　车鹤没忍住重新在心底翻出那个问题，在嘴边咀嚼了几遍还是没问出口。

　　土地公没有发话，老天爷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刚把煮奶茶的锅炉搬到院子时，一场雨来得始料未及。
　　四周像是罩上了一层不清晰的幕布，连路都看不清，宁措站在落地窗那直叹气。

　　一众人搬回材料和工具后都狼狈不堪，唐诗走过来递给宁措一个干净的毛巾，劝他：“已经很晚了，就留下来吧，回去我们也不放心。”

　　不知是长相的原因还是事实，宁措看上去很小，十七八岁的模样，有些角度看上去更嫩。现在头发湿哒哒的，眉眼因为担心而皱起，因为跑太快还小声喘着。
　　唐诗怜爱得不行。

　　看到车鹤端了一杯热水过来，唐诗替他俩决定了：“刚问了老板，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和车鹤挤挤。”

　　“……”车鹤一脸无语地看了唐诗一眼，随后看向宁措，“确实是没办法了，行的话就跟我来。”
　　刚想带路，车鹤忽然想起他昨天的话，迟疑道：“你奶奶……”

　　宁措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后垂下了眼睑：“没事，家里现在，不需要我。”
　　车鹤凝滞片刻，没有多说什么。

　　关于一个房间，宁措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他朋友不多，长这么大关系最亲密的只有扎西。
　　扎西家比较富裕，宁措时常跑到他家里看电视，看的晚了自然而然就留宿了，沾着一块枕头睡可香。
　　扎西告诉他，特别要好的朋友才会这样，彼此不讲究。

　　是朋友的话，一起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是理所当然啊。
　　宁措一直以来都这样想，所以当车鹤再一次问他能不能接受时，他有些不高兴了。

　　“你很喜欢睡沙发吗？”宁措说。

　　车鹤挑眉，很轻地笑了一声，将收起来的新枕头扔在床上：“不。”

　　淋了雨，再穿旧衣服就不太好了，况且还是湿的，容易感冒。宁措向老板要来了新的浴巾和浴衣，准备上楼时，一道闪电从落地窗闪过，刺得眼前划过一道白痕。

　　车鹤打开门，向坐在床头的宁措说：“快点去洗，再耽误话还得多加一个病患。”

　　宁措刚想开口纠正他“你应该是伤患”，一阵轰隆声让他动作一顿，肩膀大幅度抖了一下。

　　这间民宿哪里都可以，通风和景色尤其好，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音太差。

　　宁措有些尴尬地看着车鹤，伸手挠了挠鼻子，接过他手上的衣物。

　　准备洗漱时已经很晚了，车鹤为了节省时间，等宁措从浴室出来时他早就打理好了，只留了床头灯。

　　民宿的床单很软，宁措刚开始还不习惯，身体控制不住挪动，想挑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时，宁措瞄到床边的柜子旁放了一对圆柱似的小物品，他拿起来看，事一对耳塞。
　　恰好这时又响起一阵雷声，声音来之前的闪电几乎能照亮整个房间，宁措又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自觉戴上了。

　　或许是心理暗示，宁措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响声，没多长时间就陷入了睡眠。

　　车鹤习惯性的将头发吹了半干就出来，擦头发的时候忽然想到今天不止他一个人，动作停了一瞬，转身想彻底吹干。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车鹤怕出了什么事，快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的一瞬间，柯绡路的声音响起。

　　“鹤哥，你在吗？”柯绡路顿了两秒，继续说，“我想找你谈谈。”

　　车鹤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宁措睡得很乖，侧身躺着，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轻轻的，和他说话时带给人的感受一样。
　　看样子是睡熟了，偶尔梦呓几句，又转为平躺。

　　耳塞因为动作滑落，擦着耳廓掉在了床单上，但窗外的雷雨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车鹤抬起手预演了几下，怎样都觉得不合适，而且动作很大容易惊醒他。等他垂下手准备放弃时，门外停息不到一会的柯绡路，又不死心地敲着门，比第一次还急促。
　　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彼时闪了两下，消息弹在锁屏，车鹤内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声音大得扰人，宁措细密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翻身将脸对准车鹤，能看到他眉头轻轻皱起，一副要转醒的模样。

　　车鹤盯了他一会，鬼使神差的，将要垂下的手又抬起，罩在了宁措的耳朵上。

作者有话说

不要害怕